《无人可救》陆壹喜

4、男主很蠢的第四天 夏天的

　　夏天的风太过温柔，或者是谢庭的话太过蛊惑，沈芫竟真的看向谢庭轻轻点了点头。
　　谢庭笑了，不知是对抓住张明文充满自信还是沈芫对他的点头信任感到高兴。“那你能说说，你们车上的那些死鸡是怎么回事儿吗？”
　　“那些鸡还活着。”
　　“我知道还活着，但快死了。”
　　“那是因为它们肚子被剖开放了东西。”
　　谢庭蹙眉，“什么东西？”
　　沈芫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不会让我参与的。我这是第一次跟着他们出来。我知道鸡的肚子里有东西，是有一天晚上我给他们送饭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个人说‘剖开肚子放进去，死了的吃了吧’，刚开始我以为…”
　　“以为他们在杀人。”
　　沈芫点头，“对，我吓坏了，以为他们杀了人。后来发现车里放了鸡笼，才知道他们说的是鸡。”
　　谢庭沉吟一会，继续问，“你是怎么跟着他们出来跑活的，我听说这种跑大货车的司机出来，带着的一般都是熟人或者自己的学徒吧。”
　　“张明文，哦就是那个胖子。是他娘让他带我出来的。”
　　“你跟他妈，哦他娘关系好？你这小子，能不能别跟个牙膏一样，问一句说一句。”
　　沈芫气闷的鼓鼓嘴巴，“张明文很听大娘的话，我马上18岁了，大娘看我可怜，想让我有个正儿八经的活计讨口饭吃，知道张明文他们要出来跑车，就让他带着我教我。不过出来之后张明文也不管我，让我不要乱跑，也没教我有用的。”
　　沈芫说着撇了撇嘴，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
　　谢庭笑了笑，果然还是个孩子。
　　“你最后，听到警笛声干什么不要命的带着我往下跳。”
　　沈芫略微愧疚的看看谢庭，“对不起。你让我过去的时候，张明文使了眼色给我，我要是不照做，就算活着回去，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警笛声一响，我吓坏了，没想那么多就抱着你跳了。”
　　谢庭无语，他被迫跟着滚了一回山坡竟然是因为对方太害怕了。人类历史上有八种原谅，其中一种就是“他还是个孩子”。谢庭靠着这句话成功安抚住自己躁郁的情绪，怜爱的摸了摸沈芫的脑袋。
　　他还是个孩子。
　　山坡已经滚了，谢庭也不能把他怎么着了。只好略过这个话题继续问其它，“你们村的人都跟着出来跑货车吗？一趟跑多久，在哪停车休息，在哪运货返程？你还记得吗？”
　　沈芫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我听车队的老大哥讲过，一趟跑活一般要15,6天左右，遇上天气不好了可能再多个几天，一般不会超过20天。我们这次用了17天，因为路过扈水的时候下了大暴雨，张明文担心出事儿。途中经停了好几个地方，沧州、满镇、扈水、漓泉、章义、缅边…有时候停个半天，有时候停一天。”
　　这几个地方都是去缅甸的必经城市。谢庭来临沧就任前，提前踩过点，临沧周边的几个城市他全去过，甚至听当地人说了不少当地的事情。
　　“还记得这几个地方分别停了多久吗？”
　　沈芫若有所思瞅了一眼谢庭，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沧州呆了半天，满镇半天，扈水两天，漓泉半天，章义一天，缅边两天半。”
　　“货车都停在哪？上下卸什么货你知道吗？”
　　“车里运出去的是一些木材和茶叶，我们村好多人种茶。都不是什么好茶，但家家户户都种着。”
　　谢庭疑惑，“茶叶不是这个季节收吧？”
　　“不是当季的。主要还是运木材，只有一车是往年的陈茶，也不知道什么人要。回来的时候就装满鸡笼子，带着鸡回来，村里有个屠宰场，应该是运到那个厂子里。”
　　“你们村的车队运了多少年了？”
　　“我有记忆里就一直有这个车队，十来年了。”
　　谢庭沉默，这件事似乎比他以为的还要大。途径这么多地方，若是有猫腻，不可能一处检查都检查不出来，也不可能十几年间次次都侥幸让他们躲过去。若是没有猫腻，谢庭冷笑，怎么可能没有猫腻，就冲着张明文那嚣张的样子也不像没有事儿的，何况哪家车队养那么几个厉害的打手，这可是法治社会。没出事，那就是我们内部有事儿了，这临沧的水果然混的很。
　　谢庭想到他申请调来临沧时爷爷不赞同的样子，“临沧不是你一个人能动的了的。”
　　“爷爷，你是不是也太小瞧你孙子了。你孙子，我本人，谢兰庭，可是12级警校最优秀最年轻的毕业生，招考第一名进的警局。”
　　谢民生一巴掌呼在谢庭的后脑勺，“你小子正经点，成绩好归成绩好，经验不足才是要人命的。临沧那个地方跟你想象的不一样，那里太复杂，你重新换个地方。”
　　谢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那就缅因边界。”
　　“……”
　　“你小子非得去边境送死是不是。”
　　“爷爷，你知道我从小的梦想就是超越爸爸和小叔叔，我都24了还在警局抓些小偷小摸的案犯，我看我熬到七老八十也追不上我爸和小叔。”
　　谢民生一阵脑壳疼，他这孙子真是生来讨债的，一点儿不像他两个儿子懂事，两个儿子听话懂事学习好，从小不用他操心，仕途顺畅婚姻也顺利，真真是给他省了不少事儿，让他一点儿做爸爸的成就感没有。结果儿子身上少操的心全都应在了孙子身上，从小调皮捣蛋追着人打架，打输了继续打，打赢了还要追着打，美名其曰好不容易找了个陪练。男孩子你打我一顿我打你一顿只要打不坏也没什么大不了，结果这小子倒好，带着那帮输给他的小弟组了个什么“非官方正义惩奸除恶联盟”，整天带着人上大街抓人，还真叫他抓到那么几个小偷小摸，拎着送去警局搁那儿不走了，说是要跟警察讨一个聘书，承认他们联盟的重要性。一帮小孩儿又做了好事，警察也不能跟他们认真计较，只能把家长叫去科普莽撞行动的危险性并且带他们回去，老头子当时就意识到，他这一辈子的脸得全丢在他这宝贝孙子身上。
　　谢民生放软了口气，“小兰啊。”
　　两道堪比x光线的目光射向谢民生，生生把他的话噎在了嘴里，囫囵半天继续道，“兰庭啊，爷爷是为了你好。你想要惩奸除恶也好，建功立业也罢，活着才能做这些。临沧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去了破几个贩毒案，抓几个小贩毒团伙就行，要真是这样那倒好了，爷爷是怕你一不小心就容易卷进权利斗争里，那才是真正要人命的。你看你爸爸和叔叔什么时候怕过抓罪犯，难的是官场上那些人事。咱们家这一代，可就你一个男丁，你要有个万一，你让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全家老小可怎么办啊。”
　　说者痛心疾首闻者满脸肃穆，“爷爷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不仅活着，非得给你立个功劳回来，告诉所有人，谢家这一代就算只有一个男人，那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谢民生一噎，哀嚎卡在嗓子眼里生生憋红了脸。这小崽子，真是油盐不进气死个人。
　　谢庭想到谢民生，眉眼柔和带了些笑意，爷爷当时的样子他现在都记忆深刻，老头子演戏演了一半被他梗回去，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又可爱又气人。最后拗不过他，还是放了他来临沧，背着他上下打点了不少关系。当时倒也没什么感觉，如今真的感受到临沧的水深和危险，想起老头子生气的样子竟觉得像是一泉温水流入心尖，托着他的心鼓鼓胀胀的。
　　……
　　“你在笑吗？你是想到家人了吗？”
　　沈芫没有可以思念的家人，曾经可能有的时间久了慢慢就不想记得了。谢庭刚刚的样子和张明文妈妈思念张明文他们时是一样的，总是翘着嘴角，温温柔柔的让人控制不住想如果他们思念的人里多一个人，多一个叫沈芫的人，那就好了。
　　谢庭含着笑冲沈芫点点头，“我想到我爷爷了，一年前我要来临沧的时候他特别反对，觉得这里危险是个吃人的地方。但最后我要来，还是口是心非的替我打点关系，让我能平平安安。他肯定想不到我这么找死，追着歹徒往上冲。这要让他知道了，非得先心疼我，然后抄起奶奶的擀面杖满院子追着我打。哈哈哈哈…糟老头子只会这一招。”
　　沈芫听着也有些开心，都能想到谢庭爷爷的样子。他又有些羡慕了，“你和你爷爷关系真好，不过你爷爷说的对，临沧是个吃人的地方，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谢庭翘起嘴角，微微抬着下巴，冲着沈芫信誓旦旦，“你不懂，我听到我们所要抽调人来临沧，我听到临沧这个名字我就知道我得来。冥冥之中，我觉得我和这里有大缘分。这里肯定是我谢庭的立功之地，这儿的犯罪分子的好日子全都到头了。”
　　沈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做什么都是三思而后行，还从没见过这么虎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上再说这种行事方法，他不理解但他尊重。
　　嗯嗯，他尊重谢庭。
　　……
　　后半夜两人都睡了过去，沈芫睡觉轻，隐隐听到有人在叫谢庭的名字，冷不丁清醒过来，果然听到有人在叫谢庭的名字。
　　庭哥
　　谢警官
　　是警察吗？沈芫有一瞬间的紧张，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轻轻拍着谢庭，“谢庭，你醒醒，有人找来了。”
　　“谁来了？”
　　“你同事来了。”
　　谢庭蒙了一会儿，揉了把脸清醒过来，听到了远处李赫的叫喊声，好样的这小子还算靠谱。
　　谢庭正要回应，沈芫一把捂住谢庭的嘴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沈芫好似有点慌张，两个人离的十分近，谢庭能感受到沈芫呼出的气喷在他脸上，“谢庭，你…你能不能放我走，我还不能跟你回去。我去了警局回去会被打死的。好不好？我保证，我保证会去找你的。”
　　沈芫的眼神很诚恳，谢庭放弃挣扎，在沈芫湿漉漉的眼神中慎重的点了点头。“呜呜。”（放手）
　　沈芫放开手，听到越来越近的呼喊声，咬了咬嘴唇，“谢庭，你回去要小心一点儿。”
　　谢庭愣住，沈芫却不多解释起身立马跑远了。他等着沈芫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清了清嗓子，“李赫，我在这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