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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故人相见 青梅竹马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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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晚,京城中传出了洛大人在牢中昏迷不醒,洛夫人悲不自胜,忧郁而终的消息,不过并没有什么人关注这件事,眼下的热点是次日的皇帝寿宴,城内张灯结彩,整个清都沉浸在喜庆的气氛中。
这天一早,大殿中就热闹起来,宫人们忙上忙下,不时有皇亲国戚,权贵大臣进殿。快到正午,大殿内的左右两侧席位已经坐满了人,席案上陆续有宫女送来八珍玉食,琼浆玉液。
一位内侍高声喊着:“皇上驾到。”
众人皆起身行礼道:“臣等恭贺皇上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皇上穿着龙袍,满面春风地走上首座,摆了摆手,“众卿平身。”
“谢皇上。”众人露出整齐微笑,坐回自己位置。
内侍喊着:“宴会开始,奏乐!”乐师们轻拢慢捻,丝竹八音,游鱼出听。
萧贵妃对桓王使了使眼色,桓王走到大殿中央恭贺道:“今日父皇寿辰,儿臣献上一幅《仙鹤千年寿》,愿父皇吉祥如意,健康长寿,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侍将画作打开,这是一幅先贤所画的松鹤图,已经失传多年,如今竟然重见天日,众人惊叹画作之妙。
皇上大喜道:“松鹤图朕很喜欢,桓王有心了。”
紧接着昭王走到大殿中朗声道:“儿臣恭贺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献上翡翠如意一柄,愿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翡翠如意做工精巧,晶莹剔透,价值连城,大殿都被映得光亮了。有人感叹,如此美玉,百年难得一见啊,连妃听完心中志得意满。
皇上喜笑颜开,“宝玉甚美,昭王的心意朕收下了。”
随后众人纷纷献礼,过了半晌献礼结束,宴会才算真正开始。一众身姿曼妙的女子们走进大殿,而后丝竹声大作,她们伴随着乐声莲步轻移,大殿上薄纱飘舞、彩扇飘逸,众人传杯弄盏,言笑晏晏。
这时一位穿青缎襕袍的公子进殿,缓步入席。那是个瑶林琼树般的美男子,远远望去,佛若谪仙坠入凡尘。庆宣和抬起头,正巧看到对面的楚云深,心中一阵晃动,好似有种不明的落寞。
那个与她从小一同长大的竹马,如今是崇华公主的女婿,皇上亲封的中郎将,负责殿内宿卫。宫廷宴会,宿卫自然要紧,也难怪他这么晚才来。
三年未见,他还是那般好看,眸光温润,淡雅若风,一路走来,殿内贵女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
在庆宣和的眼中,美男子分三种。一种如她现在的夫君齐苏幕,五官棱角锋凌,眉目间皆是英气风骨,但是气势凌然,身上带着清疏感。
一种如五云楼的老板,画锦堂的堂主夏初临,他是一个江湖侠客,武艺高超,之前与她兄长庆璟相识于江湖,边关有难,便用庆璟侍卫这个身份去了军中,为国效力。他生性洒脱,有一丝玩世不恭,剑眉下的桃花眼漾出潋滟春色,俊俏又勾人。
还有一种就是她的竹马楚云深,他是武将,肤色却很白。眉目清秀,温润如玉,谈笑间都带着那份儒雅,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今日楚云深的腰间配着一块玉佩,那是罕见的和田美玉,庆宣和也有一块相同的,玉佩随着楚云深的步伐不住地摆动,恍惚间,庆宣和似乎回到了从前。
三年前的那天,怀远侯府接到急诏,边关战事起,朝中无良将,有人推荐宛陵的怀远侯父子,皇上任命怀远侯楚玄为安北将军,其子楚云深为安远将军,战事紧急,诏令当日启程前往羡州。
怀远侯和楚云深虽觉得突然,但作为武将保家卫国便是应有之义,府中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准备出征的车马等一应物品,宛陵城中的官员和亲友得知消息也来道别。
不久,怀远侯一行已从侯府出发,一位着青袍的公子和几个侍卫骑着马朝城门疾驰而去,这少年是怀远侯府公子楚云深,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风姿特秀,皎如玉树。
待到离城门不远处,他示意了一下,后面骑着马的侍卫带队朝城外方向去了,楚云深则朝城郊的昭亭山方向疾驰而去。
那日春光和煦,风景明艳,城中来往昭亭山的车马更是川流不息,国公府的马车正从山门缓缓驶出。楚云深在靠近马车处勒住缰绳,马停了下来。
“见过楚郡尉!”一个眼尖的车夫见到青衣少年,立刻停了马车,下马行了礼,另一个也慌忙跟着。
楚云深颔首,车帷被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芙蓉面,那年庆宣和十五岁,小鹅蛋脸,下巴微翘,肤色莹白,凝着一双氤氲的杏眼。
宛陵城中,怀远侯府和越国公府都是高门大户。楚云深的曾祖父是跟随开国皇帝齐复打天下的功臣,祖父又是平扫西境叛乱的大将,楚家早在开国时便被封了世袭的怀远侯,到了楚云深父亲这里已是第三代怀远侯了,楚云深作为侯府公子,又是侯爷独子,以后自然也要袭爵。
楚云深出身簪缨世家,与普通白衣相比加官进爵要容易得多,年纪轻轻便做了郡尉,但他并不似那些宛陵纨绔般敷衍塞责,向来都是恪尽职守,臻于至善。
平日楚云深不单要掌郡军务,还要管理治安、侦缉盗贼等,自从他上值后,两人在休沐日或是散值后才得以相见。
时下是衙日未时,庆宣和惊讶,“云深哥,昭亭山今日可是有盗匪?”
楚云深忍俊不禁,露出宠溺的表情,“我是来寻你的,早些时候我派人去了国公府,管家说你一早便去了昭亭山,大概申时回府,我便出城沿路来寻你。”
两个人眉目似含情,一副恋人的模样。楚云深一向都是温润儒雅,今日的神情却很严肃,庆宣和隐隐感到发生了什么事。
楚云深郑重其事的看着她说道:“宣和,北芮突袭羡州,情势危急,侯府一早接到皇上诏令,命我父子二人前往羡州统领战事,今日便启程,我一路都担心寻不到你。”
随即拿出一块雕琢的十分精致,颜色十分罕见的和田美玉塞到宣和手中,“这是我前几日出城在氐羌商人那儿买的,正好有两只一摸一样的。过些时日你便及笄了,等我回来就向国公府提亲。这段时日我不在,可要好生照顾自己,我还要赶在申时追上侯府的车队,要先走了。”
他的眼神极为不舍,却也勒住缰绳调转了马头。
庆宣和如梦初醒,心中慌起来,抬高声音喊道:“云深哥,何时归来?保重!”
阳光下楚云深身姿英武,他回过头留下一句,“会尽快,等我!”便疾驰而去。
楚云深去了边关后,庆宣和一直盼着他能回来,直到有一天她偶然听到了祖母与她的婢女雁回的谈话......
“这孩子自小和侯府公子一起长大,情投意合我是知晓的。我们两府在宛陵也算是有门面的,虽来往不多,却也相处融洽。我心知肚明,等到宣和及笄后怀远侯府便会来人提亲,我虽不舍宣和,可一来侯府公子玉树临风,怀瑾握瑜,确是难得的孙婿,二来宣和嫁在宛陵,以后往来也方便,我也可心安。”
“老夫人,这多好的姻缘,您还愁些什么?”
“你有所不知,怀远侯父子被皇上征召去了羡州,这场仗要打多久尚且不知。若是这羡州守住了,便是立了不小的军功,皇上必会召其回京委以重任,皇室本就热衷与将门联姻,更何况是朝中新贵,皇上赐婚一个郡主县主都是顺理成章的事。若是战事吃紧或是有什么意外,也恐有性命之忧。出了宛陵,这婚事大概是保不住了,两个孩子怕是有缘无份。”
雁回宽慰道:“老夫人说的是,婢子就没想到这一层,不过既是前路未卜,许是事情就有转机呢,老夫人还是放宽心些,再等等看。”
庆宣和听到后,心中一阵刺痛,祖母自小在京中长大,见多识广,看人物世自是比一般人要长远,她这般断言许是八九不离十的。
不过她还是觉得这不会成真,楚云深会回来,他们会成亲,会在宛陵好好生活。可最后,事情还是如祖母说的那般,昭亭山外的那次告别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那场边关之战打了一年,最后终于大获全胜。皇上诏令怀远侯父子二人回清都,授予官职,赏赐金银,还赐婚了崇华公主的女儿垂阳县主。
庆宣和本以为他们再也不会相见,可命运却兜兜转转让他们在宴会上重逢。庆宣和忆起从前,想起那白马金羁少年英俊的脸庞和暖风般的微笑,心中泛起了几丝苦楚,都说借酒消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很少喝酒,除了大婚那日,如今她主动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味道生涩,可她还是咽了下去。
不知为何,愁并未消去,眼眶却湿润了,借酒消愁是假的,越喝越惆怅才是真的。庆宣和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一直垂眸没有再望向他,却不知对面席位上的楚云深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