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廿九 悲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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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洗君山空凝翠，湘竹斑斑帝子泪。
他生缘会不可期，肠断洞庭沉碧水。
——纸扇水墨莲《潇湘神》
万俟中天和城莫安然一直都在寻找小高，可是那些个国家花费巨大代价培养出来的特种尖兵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万俟中天派出的精英就像是潜入太平洋企图寻找沉船里的宝藏的潜水员，丝毫没有激起一丝波澜。就连城莫安然在□□上雇佣来的高级杀手都捕捉不到关于小高的信息。
万俟和城莫都知道小高离他们并不远，甚至有可能就在眼皮底下，可是掘地三尺，他们还是找不到他。
虽然云炎蓝醒来后替小高辩解了，但万俟和城莫还是不能放过他。云炎蓝，他们的爱人，在他们身边被如此伤害，心痛和愧疚和愤怒必须寻找一个发泄口，而小高，就是转嫁这一切的最佳载体。他们明知道，就算他们把小高活刮了也弥补不了云炎蓝所遭受的悲惨经历带来的创伤，但他们还是执着地想要给云炎蓝一个交代。或者说，他们想要给云炎蓝一个原谅自己的理由。
这几日来，流夜一直徘徊在病房门口，默默地关注着云炎蓝。在他心底，隐约地觉得云炎蓝不可能再接受自己了。可还是固执地想要做些什么。
宇文亦一直都是愧疚的，自从那日听了云炎蓝的自白之后，他的愧疚更是张天铺地，压抑得让他喘不过气来了。他知道自己失去了和云炎蓝在一起的资格，但他还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来补偿自己因功利犯下的错误。
四个满怀关切的脸，得到的只是云炎蓝溶于水的雪花般透明的微笑。
云炎蓝被伤害得太深，他需要时间愈合伤口。他们不知道这个时间是多久，只知道是很久很久。
这几天来已被万俟揍了好几顿的流夜正和万俟城莫以及宇文亦四人坐在院长办公室里相对无言的时候，一个属下传来了美国的电话。
负责在美国照顾凌弦渚水的小李极其忐忑地向万俟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那天，也就是美国时间5月21号的清晨，原本应该早就起床的凌弦渚水的房间依然毫无动静。小李去敲门看情况，才发现里面没人。他以为凌弦渚水出去跑步了，也没太在意。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凌弦渚水还是没有回来……
“凌少失踪了……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我……属下到处去找，可是一点也没有他的影子……现在那么多天过去了，还是找不到他……他的护照都在，而且我通过城莫医生在美国的关系，查了美国海关没有他的出境记录，中国也没有他的入境记录……”小李说完，不安地等着万俟的处理。
“你继续在美国寻找，也许他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呢……”万俟态度冷淡地说了一句就挂上电话了，那边的小李对他不甚在意的态度很是吃惊。曾经，万俟花费巨大的代价为凌弦渚水拍买来一幅明朝围棋和一把古琴……那时他是那样极力地讨凌弦渚水欢心，现在听说失踪了，怎么没反应？
小李自是不知道而今万俟全身心都在云炎蓝身上，而且，凌弦渚水总是给人一种感觉，好像他永远都会照顾好自己。
万俟向他们解释了一下，顺便冷冷地瞪了流夜一眼。
“天哥、城莫医生……不好了……那些保镖全被人杀了！”小曲惊慌失措地冲进来，向他们汇报。
那些保镖，自然是指那些侮辱过云炎蓝的保镖。他们被万俟关了起来，最近一直想着抓捕小高，把处理他们的事都忘了。
什么？
他们还没来得及下任何处置的命令，是谁会把他们全杀了？
“我……我也不知道……因为和他们一起同事过，我私下里会去看看他们。今天，我刚到关押他们的楼层，就闻到扑鼻的血腥味……我觉得不对劲，跑进去一看，他们全被杀了！到处都是血……每个人死得都很惨……”小曲想起看到的画面，心忍不住打颤。饶是经过特种兵一般的训练的他，也不能对那样的场面等闲视之。
万俟和城莫听了话就往外走，宇文亦也立刻跟着。原本对这一切不关心的流夜，因为涉及到云炎蓝，也跟着走了出去。
现场惨不忍睹，四人看完后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哇哇地吐。尽管念医学的时候曾解剖过尸体并将人的内脏肝肠都用手往外掏的城莫也没能承受住。
几个人还没来得及从呕吐中回过神来，城莫派出去的杀手发回信息。在隔壁市的一座居民区里，小高今天被找到了，不过不是他本人——而是他残缺不全的肢体。如果不是通过血型和DNA验证，他们都没能认出他。
“城先生，您要找的小高被人活刮了。”杀手冷静地说着，他杀过不少人，但只是为了挣钱生存而已，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像今天这么恐怖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相信也会是最后一次。
是什么样的仇恨，使得别人把一个人刮了呢？
以他做杀手的经验来看，那个人头脑冷静得可怕，他的手法非常专业。
专业?
开玩笑！除了中国古代的高级刽子手，还会有人对凌迟别人手法娴熟专业？更何况，在中国古代，能够享受凌迟这种超级待遇的人可是屈指可数啊！
凌迟是中国古代最可怕的刑罚。
将犯人身上的肉一点一点用刀往下片着刮。通常凌迟会连续施行三天，白日刮，晚上回来救治疗养……犯人必须在最后一刀才能死,所以，开始时要避开重要部位，最后一刀直刺心脏。因为最多有三千刀，所以又被称为千刀万剐。在这过程中，要经受怎样的痛苦可想而知。
不管怎样，这个杀手都断定，小高是在最后一刀的时候才咽气的。
他非常称职地交代完一切，才淡然地离开。只是，从那天起，终其一生，他再也没有吃过肉。
究竟谁会做这一切？显然，这个人是为云炎蓝报仇的。但是心疼云炎蓝而又有这个能力的人……
城莫猛然抬起头看着万俟，眼神中带有一丝恐惧。
他突然想起那天早晨凌弦渚水和他对视的眸子，空洞黑暗得好似无底深渊，没有一丝色泽，是科学家推测的宇宙黑洞，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恐怖所在。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又被传来的信息吓住了。
“云少不见了！”
负责暗中看护云炎蓝的几个保镖吓得魂飞魄散，云炎蓝竟然在他们手里不见了！
于是这个城市再次鸡犬不宁，寻找云炎蓝的队伍弄得原本因燥热非常平静的城池鸡飞狗跳……
在他们心急火燎地寻找云炎蓝的时候，那个连路都走不太稳的大男孩已经来到了郊区。
近来天气都很好，老天爷很久没哭过了。
云炎蓝抬头看着响晴的天空，觉得今天的太阳很刺眼。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就这样游游荡荡，放纵双脚迈步。
碧湖？
怎么会来到这里？
周围的树木葱茏，芳草长川，地上绿色满目。
碧湖因碧水如绿茵而得名，前些年，被追求经济利益的人们污染成黑水，后来，一个神秘人花费重金买下这片区域的开发权，将碧湖治理得“游鱼细石，直视无碍”。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一旦鱼多了，水是不可能保持清澈见底的。但这里当之无愧地可以被称为碧湖了。
风裹挟着水面凉爽的气息朝云炎蓝铺袭而来，微微的波浪向云炎蓝传递过来，轻轻地拍打着铺满鹅卵石的水岸。
云炎蓝静静地站立着，看着碧丝般地芳草遍布脚下然后绵延向远方。
他总结自己的一生，六岁以前在妈妈的疼爱下过得很幸福，虽然有时忍不住幻想自己有个爸爸。
但是，后来灾难接踵而至。
被抛弃，流浪；
饥饿；
被控制；
在饥饿中学会生存之道；
长大一点学会养活自己，有一份可以获得很少工资的工作和租来的小房间，那些日子虽然辛苦但很平静；
十五岁那年春天遇到流夜，被十九岁的他逗弄得面红耳赤……同居时他给自己带来的小幸福是那样的甜蜜；
晴天霹雳，被卖进蓝颜，成为有钱人的玩物，含泪卖笑，悲哀和痛没有人看见；
在高小华的事件中学会了好心会办坏事，学会隐藏自己的善意来保护自己；
被赎身爱上万俟中天，学习，接管凯瑞；
在以为万俟爱上自己的时候被万俟要求去陪别的男人上床，在耻辱中逆来顺受学会屈服，慢慢对城莫安然倾心；
一再的被伤害，在贪污事件中崩溃，被宇文亦利用，被催眠成云澜……
不能再回首了……
每一次回想都痛得钻心。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邪恶的人，他曾经伪装出的自私和冷酷来自于特殊的经历。
万俟无善意的救赎使得云炎蓝成为飞蛾誓死对将它焚为灰烬的火执着得义无反顾；城莫虽然对云炎蓝的感情很假，他虚伪的温柔和关心依然俘获了一直渴望温暖和阳光却被打入暗无天日的地狱的心。
他真的爱过万俟和城莫，即使现在，这份感情也没有消退。可是他们的不信任是一切悲剧的根源。
宇文亦呢？他用一个假记忆，将云炎蓝最渴望的温情送给他，使他无法拒绝他。伪记忆里的温暖
俘获了他的心，即使后来明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依然无法彻底割舍对宇文亦的眷恋。
看着远方水尽长天处的地平线，他苍老地迈步。
他只想要一个关心疼爱他的人而已，为什么就是得不到呢？
流夜真的爱过他，可是他更爱他自己胜过一切，于是造成了自己一年的火坑遭遇。
原本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万俟和城莫也应该是爱他的，他们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也许就是他失去记忆本性回归的时候吧……因祸得福么……
然而他们不信任他啊……
宇文亦或许也对自己有一点感情，但在阴谋中获得的一丁点的爱绝对没有深到足以让自己托付身心。
经历那么多事后，他还可以拥有幸福的结局吗？
如果没有小高这件事，他或许可以再拥有一段时间的幸福吧？然后在下一次的误会和陷害中因不被恋人信任而伤害……
可是，他要的不是一段时间而是一生啊！
建立在不信任基础上的感情是没有根基的摩天大厦，很快就会轰然倒塌。
终究，他还是得不到一直追寻渴望的爱呀……
在阳光照射下的岸边的水很温暖，可是再缓缓地往前走几步，水的冷立刻在底层原形毕露。水漫过了大腿，湖底的淤泥在他的踩触下向脚四周奔逃。水已经到达腰部，河底的污泥开始阻挠他的前进。湖水到达胸口，污泥势重不再畏惧，将云炎蓝的脚踝都包围了。湖水到达脖子，云炎蓝再抬头最后看一眼蓝天和晴日。
被云炎蓝趟行产生的逆波很快就被正面连绵的波纹掩盖，再也找不出一丝痕迹。彷佛漂亮的大男孩从来没有出现过这里。
碧湖的水泛着鱼虾的腥味涌入云炎蓝的七窍，氧气缺失的气闷感压迫得胸腔很痛苦，大脑在缺氧中变得迟钝，黑暗袭来，求生的本能开始挣扎。然而只有越来越重并下沉的身躯。
失去意识前，云炎蓝朦胧中看到一个浑身发着金光带着温暖的天使朝他而来引导他去往天堂的方向……
幸福，只有天堂才有……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廿九 悲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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