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六 远行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房内，丝质的纯白窗帘形同虚设地被轻易透体而过万箭穿身。在屋内显出斑驳的白色光点。小片的温暖春华轻佛着熟睡人的脸庞，云炎蓝因光的照射而不自主地用胳膊挡在眼睛的方位继续沉睡。
慢慢地，胳膊拿开。颤抖着睫毛醒来，翕开溟蒙的睡眼，眸子里好像被波光覆盖的水盈溢，明亮得惊心动魄。
仍然像是一只被搅扰了美梦的小猫的迷糊。
白色调为主装饰简约的房间很陌生，半晌才想起来这是城莫安然在龙湖庄园的房间。
回想起这些日子走过的历程，真是浮生一梦啊。
肚子里有一种被火烧灼的炽烫感觉，胃在收缩筋挛。好饿！他摸摸肚子，起身准备去找吃的。脚下却一软，差点没跪倒在地。
臭城莫！纵欲无度的混蛋！
回到自己的房间只匆匆刷了牙连脸都没洗，就跑下去目标直奔厨房。果然有温热的食物！云炎蓝开心地一笑。
两层还在保温的蒸笼，上一层是一碗辣糊汤，下一层是六个白白的小包子。云炎蓝直接用手捏起一个咬一口……
记得那天说想吃香菇小笼包还有辣糊汤，没想到凌弦渚水真的记住了……
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像是阳光将整颗心脏给包围了。眼睛被一股热热的温度覆盖，氤氲得看手里被咬了一口的包子都视线模糊。
突然好像是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云炎蓝跑到大厅就看见小李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后面跟着面无表情的凌弦渚水。
“凌凌！你干嘛？”云炎蓝维持着右手举起手捏包子的样子，惊恐地瞪着行李箱。
凌弦渚水看了一眼他手里没吃完的包子，又扫视了睡袍遮盖不住的脖子上深红的斑斑痕迹，垂下眼眸说：“我要去美国几个月。”
“为什么？”
凌弦渚水觉得云炎蓝的声音里含着哭腔，他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去看医生。”万俟从楼上下来，一边将领带系好。
“你不觉得凌弦渚水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有问题么？他连自己的感情都不会表达……可能是一种自闭症。我安排他去美国看心理医生……”
“中国也有高明的心理医生啊！为什么非要去美国？更何况我觉得他没任何问题！”云炎蓝打断万俟的话，语气有些质疑的感觉。
万俟皱皱眉头，云炎蓝似乎过于关心凌弦渚水了。
“走吧。”万俟对小李吩咐一声，不再去看云炎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
小李将行李拖到外面车子的后备箱里，万俟拉着凌弦渚水准备上车。
“凌凌！”眼泪终于还是落下来了，犹如珍珠滚落而后在白皙的脸上划出两道水痕，云炎蓝紧紧拉住凌弦渚水的衣服不肯放。
凌弦渚水把他的手掰开握在手里：“我很快就会回来。”
云炎蓝猛地抱住他哭泣起来，许久都不愿意放开。
凌弦渚水的眼眸眨了眨，眼珠的颜色犹如黎明前的夜色，一如既往地看不出一点情绪。
“只不过是去看医生，又不是不回来了！用得着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么！”随后出来的城莫看到两人拥抱在一起就觉得刺眼。硬是把云炎蓝从凌弦渚水的怀里拖了出来。
凌弦渚水盯着城莫，城莫回视。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遭遇厮杀，城莫的眼光杀气腾腾犹如数十万手执标枪直指长天的铁骑从高处奔腾冲撞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凌弦渚水的目光毫无波动给人一种大象无形却束缚万物的慢慢收缩最终会将对方挤压而死的压迫性。
万俟在旁边看着对峙的两人摇头皱眉并制止他们。
凌弦渚水首先收回了视线转身朝向车子。
已经要坐上车的他突然下来，重新来到云炎蓝面前，他毫无表情的盯着站立在众人之后的小高。
小高觉得自己世界里的氧元素被逐渐抽离，窒息的紧迫压得他如被捞上岸的鱼，那双漆黑得天下无双的眸子让他头皮发麻全身发软。
轻轻地将云炎蓝拥在怀里，不理会旁边想要上来分开两人的城莫和阻止城莫的万俟。
“当心小高。”轻轻在云炎蓝耳边留下四个字，而后头也不回的上车。
“我也去送他！”云炎蓝看向万俟，颤声请求着。
万俟扫视着裸露着双腿穿着睡袍脸都没洗脖子上还露出暧昧痕迹，一个吃了一口的包子还被捏着，嘴唇都被冻得发紫的云炎蓝，皱眉向城莫道：“把他弄回去，外面可是零下五度！”
车子缓缓开启，凌弦渚水坐在后座上垂着眼睛，后面传来云炎蓝穿着拖鞋追着车子跑的急促脚步声，和哭着喊出来的“凌凌”。车子越驶越远，终于将云炎蓝和龙湖庄园甩得看不见听不着了。
万俟透过后车玻璃看到云炎蓝追着车子跑的样子，突然有些难过。
“看来咱们凌弦渚水真了不起啊！能让云这么依恋于你……”万俟凑到凌弦渚水的耳边看着他的侧脸带着危险的声音低低地说。
“曾经他也那么依恋你，你不让。他把真心掏给你，你把它踏在脚下。”凌弦渚水转过头来，和万俟几乎鼻子贴着鼻子看似如此亲昵暧昧近距离的对话。
万俟抿着嘴退回去，看着路两旁飞过的树木不再说话。
凌弦渚水也如老僧坐定般一动不动地看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连车子急转弯和更换速度的惯性都不能使他颠簸晃动一下。
到了市机场，万俟交代小李在美国要好好照顾凌弦渚水。小李一脸谄媚地点头哈腰表示一定一定。
他们要从本市先飞到上海再转机。而万俟透过候机大厅的落地玻璃窗看向机场上或停着或正在滑翔的飞机，觉得国内的民航坐起来不靠谱。小飞机颠簸不说，就像耄耋的老人般给人以随时不行的感觉。所以国内的航程，他宁愿坐动车组。
如果不是上海飞纽约的飞机快要来不及了，他是不赞成凌弦渚水坐飞机的。
看着那个粉雕玉琢般的人偶，万俟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烦躁。又交代小李几句，起身离开了。
飞机带着轰鸣的喧嚣声展翅飞向蓝天展示它的雄风，高度逐渐上升，地面上的物体看起来却来越小。
坐在窗户旁边的凌弦渚水看向青翠的龙湖山——龙湖庄园坐落的地方。
“凌凌！”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分不清是“凌凌”还是“宁宁”的很娇的声音响在脑海中。
笨蛋……
凌弦渚水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任这只金属的大鸟把他带上高空。
龙湖庄园里，哭得天塌地泄般的人儿在城莫冷冷地瞪视下怯生生地哽咽着。
“别哭了……哭得满脸脏兮兮的，难看死了！”城莫给云炎蓝擦着眼泪，发现怎么也无法将决堤的洪水堵住。
“回去洗把脸，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不饿么？”
这么一说，云炎蓝才发现肠胃空荡得难过一直在向自己抗议，只是注意力被转移了而没留心罢了。
嗯？
城莫看到那半个凉透了的包子居然还被云炎蓝捏着……他伸手想夺过来扔了，可是云炎蓝居然把它塞到嘴里一边哭一边吃。
小包子虽不大，可也不是云炎蓝的小嘴巴能包容的了的。城莫看着男孩鼓得像塞了鸡蛋的脸颊在动，还有他眼泪汪汪的倔强神情。突然发现任性的云炎蓝其实挺可爱的。
云炎蓝在哽咽中把凌弦渚水做给他的早餐吃完，洗了一下脸，又哭泣着回房睡觉了。
接下来的几天，云炎蓝的情绪都很低落。
一切好像又回到以前的状态，他是万俟和城莫共同的情人。只是地点从小榭居换到了龙湖庄园而
已。凌弦渚水带给他的阳光随着他的离开也一并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唯一不同的是，万俟和城莫对他温柔许多，即使梦千寻发作的时候，两个人也没有同时来折腾他。他们总是错开，像是商量好的。这次是万俟，下次是城莫。
有多久没有想起亦了？
今天睁开眼睛，又开始想念他了。
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自己的孩子……
云炎蓝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肚子，可是他总觉得这样去怀念那个可怜的小生命有些……怪异！
为什么和凌弦渚水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想起亦？为什么凌弦渚水一离开他就会不可抑制地想念亦的笑、亦的吻、亦的……
亦……
我好想你……
昏昏沉沉中，云炎蓝觉得床头站着一个人，那人应该是他认识的。可是他不能动，也睁不开眼……
那个人在说话，而云炎蓝的意识已经无法分辨那人说的是什么了……
光线被收回，纯粹的黑暗笼罩世界，云炎蓝彻底昏睡了过去。
“小高……你怎么会在云的房间？他的房间不是你可以进入的！”城莫看到从云炎蓝房间里走出来的小高，不悦地呵斥。
“城莫医生……我听您和天哥说……要带云少回小榭居，所以提前上来通知云少，却发现他还睡着……”小高脸色不太好地低头垂手回答。
刚刚在楼下，城莫说龙湖庄园虽然漂亮，可是离市区太远，而两个人都在市中心工作。现在过年这几天虽然不觉得，几天后上班就会觉得麻烦了，于是建议还搬回小榭居。
万俟也认为城莫的提议很好，以前有云炎蓝替他打理公司，他根本什么都不用过问。去公司的次数也很少，住哪都一样。现在的那个新总经理遇到芝麻大的事都要向自己汇报请自己拿主意……搞得自己基本上离不开公司。
回小榭居也好。
“以后在我和万俟没下命令的时候不要自作主张！上次带云出去好像也是你的注意吧……”本来要放小高离开的城莫突然眼睛一闪，紫红色的镜膜上映射着冷光。他盯着小高，如盯住猎物的眼镜王蛇的视线，冰冷锐利。
“你当时怎么说来着……觉得他可怜……他可不可怜还轮不你来觉得！记住你的身份……云——是我和万俟的所有物。如果有谁敢打他的注意……”城莫的话很轻，但却让小高吓得脸色惨白。
“我……不敢打云少的注意！我没有……”小高急着辩解，说话都结巴了。
“谅你也不敢！记住！不要碰他！”城莫丢下这句话就转身进云炎蓝的房间了。
“怎么睡得这么沉？”看着摇都摇不醒的云炎蓝，城莫十分疑惑。床头上摆着一个铜狮头的香炉，原本点着的熏香已被熄灭，里面袅袅余烟非常隐约地往外面透着。城莫凑近闻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
“谁给他用的如梦？”城莫手里拿着香兽，开门就对门口大吼。
万俟正上来，看到城莫手里的熏香。
“这一段时间云睡眠不好，我让小高给他点一些安神的香料帮助睡眠。怎么了？”
“如梦的药效太重！基本上相当于蒙汗药了！而且对身体伤害很大，他会降低人的心理抵抗力使
人意识薄弱。如果用久了还会导致神经衰弱精神崩溃甚至意识消散直接死亡！”城莫的语气很重，焦急地情态展露无遗。
“他现在根本不是在睡，而是一种假睡的状态。他的意识肯定处于梦一般的飘浮混乱中……”城莫把香兽直接摔在地上，金属撞击地板的巨大响声中，众人心里都一震。
那只狮头滚着落下楼梯直到大厅的一角才停止，磕磕绊绊地呼隆声响在众人的心中。
而透过敞开的房门，云炎蓝居然一动不动，睡得就像……死了……万俟被这种感觉吓了一跳。慌
忙跑进去，云炎蓝的生命气息真的很微弱。
“快想办法……”万俟看向盯着小高的城莫，焦急万分。
“没办法……只能等它的效力自动消散……那么多的熏香，其中安神的很多。你怎么会单单拿了最厉害的一种？嗯？”城莫微笑着用很温和的声音跟一脸惊恐的小高说。
“不……不是……我拿的……是我跟他们说……要帮助睡眠的香……不是我点的……是小羽负责的……我不懂熏香……”小高最怕看见城莫这种笑，能看到他这么笑的人绝对后悔自己活着。
“小羽呢？”
那个正在打扫房间的小保姆知道自己拿的熏香闯了大祸直接就吓晕过去了……
刚十九岁的小羽不知道自己点的熏香怎么会是可以杀人的毒药。虽然云炎蓝是以男宠的身份出现在龙湖庄园的，可是，她很喜欢那个很漂亮本性有些欢脱的男孩。
她也不知道随手拿的香料点在男孩的房间，怎么会……
小羽是管家七伯的孙女，最近没事，而年关佣人不够才过来帮忙打扫挣点零花钱。所以她故意而为的嫌疑排除。
那么，真的是意外……
小高似乎有点可疑，不过，他不认识熏香，而且他根本没经手……每次都是小羽从医药间拿来给
云炎蓝点的……
城莫翻看了医药间的录像，没有找到破绽，看来小羽确实是随机拿的。
但他并没有轻易放过小高和小羽，两人都受了严重的惩罚。而小高……至少他一个月内是不会出
现在众人面前了。
城莫放弃了追查，抱着昏迷不醒的云炎蓝回到小榭居。
给他吊水补充营养三天后，发现云炎蓝还是丝毫清醒的迹象都没有，这种状况使得城莫产生一种不安的感觉。
把云炎蓝带到医院，城莫给他做了一份透析后，决定用换血的方式降低他血液里如梦有效成分的
含量。
云炎蓝的意识飘荡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他正在试图思考，可是，什么也思考不了。
感觉自己是细胞，却不知道细胞是什么。
感觉自己是人，却不知道人是什么。
我……他努力地想，还是不知道我是什么。
人类世界、生命、万物、都无法出现在他的思维里……
后来，彩色的光线慢慢聚拢，耳边响起谁焦急的呼喊“云……云……快醒醒……”可是他好累，累得只想回归到黑暗里。
“蓝蓝乖，不可以再睡了……”
妈妈……
云炎蓝看到由白色的光线组成的妈妈模样的天使。
“蓝蓝……”天使微笑着想要伸手抚摸他的脸，却又立刻一脸惊慌地缩了回去。
“妈妈……”云炎蓝努力向天使的方向跑去，可是他进一步，那个美丽慈祥的天使就退两步。
“蓝蓝，回去！”声音传来，带着焦急。
妈妈……你还是不要我么……
“蓝蓝……回去……你不应该来这里……现在不是时候……你还那么小啊……”
妈妈……为什么要抛弃我……我很乖……我很听话的……我再不吃冰激凌了……妈妈……
“蓝蓝……回去吧……”
看着那耀眼的天使越来越远，云炎蓝忍不住大喊：“妈妈！不要离开我！”
可是，周围又回到了黑暗。
他，又被妈妈抛弃了……
七天后，守在云炎蓝床边形态憔悴的两人终于看见那个牵动着他们心的人缓缓地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六 远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