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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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
皎月高挂天边，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重重云障之外，遥而不可及。池中碧波轻荡，少年郎黑发齐束，一缕青丝挂耳际，着一身水色薄衫，伫立塘前。
“三皇子殿下，咱们走吧？”
云把月光都收走，灯笼火照得地上噔亮。钟韫祺收回目光，踏着青石板路，转身向着太学行去。
窗纸之内是忽明忽暗的烛光，昭示了已有人到来。钟韫祺心下明了，打开门走进殿内，嘴角动容行了一礼。
“二哥。”
在这后宫之中，皇帝最为出挑的子嗣自然就是二皇子这个目前的长子了。
淮南侯府军功赫赫，他们的嫡女早在先帝时期与当今陛下有一段情谊，待到今上坐稳位置，淮南侯才堪堪放了自己女儿入宫去，她便是今朝自皇后娘娘病重之时协理六宫至今的定妃。定妃甫一入宫，就怀上了钟韫瑞这个孩子，成为圣上当今的长子。
圣上多年在前朝励精图治、大展宏图，对后宫不是一般凉薄，寻常嫔妃想要见到圣上一面可能需要等个好几年，再没有名分的，可能一生蹉跎了也没法见着一面。多年以来定妃也早已看清了所谓皇家情分，若圣上心中情有十分，陪伴其多年的皇后娘娘得一分，剩下都不过给了圣上他自己罢了。
而钟韫瑞这个做孩子的，自是日日陪伴母妃身侧，成了定妃花尽心血的培养对象。
“原来是阿祺，果不其然你来得这样早，当真是刻苦。”二皇子钟韫瑞头束紫金冠，一袭白衣俊逸出尘，只比钟韫祺长了一岁多点，身量就高出半个头去，十三岁的年纪，已是京中佳话好儿郎，他一下攀上钟韫祺的肩，“今儿是锦儿入太学的日子，阿祺你可有给他准备入学礼？”
钟韫祺这半个月都天天头疼地望着宫墙，哪里还记得这码事。他的袖口里这时候倒是有可以作礼的东西，只不过那是楚磬新做的小玩意。钟韫祺面上一顿，心底下琢磨一二，朝二哥苦笑了出来。
“无妨，近来我偶尔一金镶玉，中佩红珠，瞧着玲珑玉致得很。我心中欢喜，想起四弟要来太学，欲赠他为礼，分享此喜。只不过独我送一份礼就太过突兀了，阿祺你赏二哥个脸，就当是我们一同送的可好？”二皇子将手伸进袖中，拿出来一副挂饰，正如他所说的不似凡物。
“二哥莫要折煞我。二哥不想让阿祺欠了四弟的，反而要让阿祺欠了二哥的。”
想他入太学当年，二人年纪相仿，钟韫瑞没什么好东西能给，愣是塞了一颗糖，希望他这个弟弟的日子能过得甜甜蜜蜜的。而钟韫祺亦没有什么可称回礼，日光暖书阁，清风携兰香，他把糖揣入袖子，便带着二哥去了揽花苑，折了一枝空谷仙子赠与二哥，祝之“君子如兰”。
“锦弟刚来，二哥却要走了。这几日，母妃拿着些画像，叫我相看些年纪相仿的姑娘呢。想来，年内是要给我定下亲了。”
钟韫祺眼睫微颤，抬眸看向这个朔风朗月又骄阳灿烂的二哥，总是嘴角挂笑一身逍遥气的兄长，此时好像也落寞了些许。
想来朝中太子未立，与其做这宫里头的皇子殿下，暂且挪到宫外头生活反而可能更易活动些。
“二哥想念定妃娘娘，多回宫里头来看望便是。将二哥送到宫墙外头去，更是比过了定妃娘娘思念之情的一腔心愿。今日桃夭春秋艳，明朝兰花喜相见。阿祺没得能给二哥，只有一句祝福。二哥也是个逍遥的人，一朝出宫建府，定能自自在在喜乐都有。我还等着二哥给我带宫外头的好东西呢。”
二皇子听了朗笑，称赞起弟弟的才气来。摸了一册书，二人互相考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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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
被唤了名字的侍女行上前去，把主子刚刚写好的信吹干卷起，绑到信鸽的脚上。一松手，信鸽便飞得快要没有踪影。闻香把窗户关紧，一言不发，站回主子的身边，将笔墨收好。
写完信的女人坐回榻上，解下一支玉骨琉璃簪，黑发如瀑勾勒着冰肌玉骨，她年轻貌美，只有眉间一丝愁意，细瘦窈窕，只不过肚子的不正常凸起能显示出她的腹中正怀着一个胎儿。
已经坚持了五六个月，终于使她答应了来信人一切的条件。历朝往来怀孕争的是天子的恩宠，不过在今上的后宫中哪来什么天子的恩宠，只有生子生下来争的那个位置。孩子就是这后宫人的一切期盼。
“闻香…你说…”
“小主莫要担忧过度坏了身子。我们在这宫中一角等待了多久，也只有把握住机会，才有翻身的日子。”
佳贵人抬头喝着安胎药，她的双手在这仲夏之中还显得微微凉，身子难不叫人担心。
“为了进这宫里头来，就花了十二年……如今，已经十六年了。”
沙帐已然放下，但这朦朦胧胧之中，她却仿佛还看得清外面似的。她看见自己儿时家中的青竹长在自己殿中，苍翠悠长，扎根在泥土中，静静地生长着。皎白的月光与竹影牵引着，圆日恰要升起来，将青竹又照出一排生机来。
钉子扎进了脚底，深钻进血肉中，带出可怖的血洞来，血流如注。只不过，好像察觉不出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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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信鸽在京城的高空之上、云层之间徘徊盘旋了一天一夜，看着快要迷路的样子，终于飞进了邀月阁内。
阁中的红衣女子见戴着斗笠的高挑男人与鸽子前后脚落地，正要开口。
男人一只手将已经戴得很深的斗笠压了压，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比到女子的面前：“嘘——”
“想来是药王还未离京吧。”女子会意一笑，将整理好的信书交给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后退一步，抬手作礼。
“还望公子信守承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