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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年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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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还想撑起身来,可头实在晕得厉害,“我没醉,就是头有点晕”
马嘉琪笑了笑,他知道跟一个喝醉了的人讨论醉没醉,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他干脆将丁程鑫的手环在肩上,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他回头看了看他这几个醉得横七竖八的师弟,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先把师兄送回去,你们几个,能自己走的自己回房”
“走不了的,一会儿我再来扶”
丢下这句话,马嘉琪便架着醉醺醺的丁程鑫走了。
夜晚的桃林很安静,只有偶尔吹过的晚风。晚风带着丝丝凉意,让丁程鑫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丁程鑫推开马嘉琪,足尖一点,飞上了路边的老槐树。
“我没醉,看,我还能上树呢”
槐树枝叶一颤,惊起栖息的候鸟。马嘉琪及时稳住了站在树枝上摇摇欲坠的丁程鑫。
“你没醉,那你晃什么?”
“明明是这棵树在晃!”
马嘉琪还想说什么,却被丁程鑫摆摆手止住,
“不行了,头晕得很,咱们歇会儿再走吧”
——
夜渐渐深了,天空的墨色更深了些,衬得星河里的碎星更亮了,原先还有些暗淡不易察觉的星点,这会儿也亮了起来。
马嘉琪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低头才发现,桃林间不知什么时候飞来了许多萤火虫。
一扭头,丁程鑫已经靠着树干睡着了。
静谧之中,萤光点点围绕在两人之间,美人的睡颜在萤光的烘托下更加醉人。
一只萤火虫扑棱着翅膀,调皮的在美人面庞前徘徊,大概是徘徊了几个来回也没人赶它,故而胆子大了起来,停在了美人的脸颊上。
马嘉琪轻手轻脚的向丁程鑫靠拢,小心翼翼的将这扰人美梦的小虫挥开。
那只萤火虫不甘心的在附近徘徊几圈后,终是向威压低了头,灰溜溜的飞走。
将周围扰人的小虫都赶走后,马嘉琪突然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靠丁程鑫这么近。
丁程鑫身上的酒味被风吹散后,身上那股特别的桃花香又幽幽弥漫开来。
“丁哥”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丁程鑫已经睡熟了,他今天喝了不少酒,这还是马嘉琪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喝这么多。
“我很想你…”
大概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把心底藏的话说出来。
不需要回应,他也从不敢奢求什么…
大概是今日这般景色实在是寻常不可多得,又或许是被眼前美人睡颜蛊惑了心神,
马嘉琪倾身向前靠得更近了些,他似乎能感觉到丁程鑫均匀的呼吸。
可能是他也醉了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大胆,
被马嘉琪赶走的萤火虫又飞了回来,扑闪的萤光划过马嘉琪微微颤抖的睫毛,
两人呼吸交缠,但很显然,他的更乱些。
马嘉琪的视线顺着丁程鑫如画似得眉眼移到了嘴唇,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将丁程鑫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
这样向前倾的姿势,本就修长的脖子显得更修长了,也将形状分明的喉结展露无遗,
在喉结再一次上下滚动后,他终于向前更近了一步。
树叶沙沙作响,马嘉琪低头在美人额上印下浅浅一吻。
要是能再醉些就好了……
马嘉琪苦笑着后撤,面前熟睡的丁程鑫身子突然一歪,他连忙伸手去拉,却晚了一步。他只好以自己垫底,与丁程鑫一起摔下去。
两人摔在草地上,惊起落了一地的桃花。
实打实的摔了这一下,马嘉琪也没顾得上疼,他此刻怔愣地看着不知何时睁开眼的丁程鑫,
“丁哥,你…”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殆尽,无措和慌乱展露无遗。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甚至不敢看丁程鑫的脸。
下一刻,丁程鑫突然捧住了他的脸,脑中杂乱的思绪一下子变得空白,身体里好像有根无形的弦被绷紧了,他飘忽的视线被吸引,心甘情愿的陷了进去。
唇上的触感,让绷紧的弦嘣的一声断了,化成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什么声音?”,丁程鑫侧着耳朵仔细的听,脸颊上的红晕还未散,一直蔓延至眼尾,漂亮的狐狸眼看起来像含了层雾似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双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儿形状。
“原来是你的心跳声”
心跳如擂,马嘉琪好像醉在了丁程鑫的笑容里,心底的喜悦好像成千上万只蝴蝶挣扎着要从身体里飞出来,可他又一面害怕着这一切不过是场梦……
他试探着环住丁程鑫的腰,认真的问,
“阿程…”
“我是谁?”
沉醉的又何止马嘉琪一个人,马嘉琪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此时的他有多么蛊惑人心,
他的眼神里的期待、克制、小心翼翼…看得丁程鑫心都揪起来了。
丁程鑫抱住马嘉琪单薄的肩膀,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靠近耳朵轻声说,
“你是马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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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想起第一次见到马嘉琪时,他才十二岁,那时候,老掌门还在,年纪最小的刘耀文也还没来拜师。
那是个阴郁的雨天,一个病怏怏的老头带着比丁程鑫小一岁的马嘉琪上山拜师。
老掌门带着身为大弟子的他去了山门接待,同行的还有他现在的师父岳生。
那病怏怏的老头跪在雨中向老掌门苦苦哀求,年幼的马嘉琪跪在一旁默默地低着头。
可老掌门已经收了五个徒弟,年纪也大了,于是便让师弟岳生收了马嘉琪做徒弟。
老头将马嘉琪交给岳生后便独自下山去了。
马嘉琪入聚仙峰后,丁程鑫对他的印象其实并不多,甚至在后来的日子里都差点儿忘了这个师弟的存在……
后来,老掌门突然病逝,门派上下一片混乱,长老们吵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定下由岳生接掌聚仙峰,
岳生接下的不仅是聚仙峰,还有他和剩下的四个师弟,那年丁程鑫十四岁。
自此,门派的纷争终于落下帷幕,人们终于想起来还停在大殿里的老掌门的遗体,
师父没了,曾经的师叔一夜间变成了他的师父,
看着四个师弟,无形中好像有什么在催着他长大,提醒他肩上的责任。
也是在这个时候,丁程鑫想起了曾经在山门前那个老头托付给岳生的师弟,那几日门派乱做一团,他的四个师弟有他照顾,可那个孩子呢……
丁程鑫找遍了聚仙峰所有角落都没能找到马嘉琪。
后来,他去了山下,一路打听找到了马嘉琪以前住的那个村子。
那是间破烂到不足以抵御风吹雨打的茅草屋,
他走进茅草屋时,床前那个脏兮兮的少年如惊弓之鸟,在看清来人后戒备的神色有片刻的怔愣。
他看向这间简陋茅草屋中唯一的一张床,除此之外,屋里再没什么可以称得上摆设的家具。
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人,或者说,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尸体……
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尸体腐坏的程度缓慢,但仍有隐约的臭味弥漫开来,而那个少年就这样守在床前。
“你是马嘉琪?”
屋外一阵响起一阵喧闹声,一群小孩儿嬉笑着冲草屋扔石子儿,
马嘉琪冲出去与他们扭打在一起,可他势单力薄又怎么能打得过这么多人呢。
拳打脚踢似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可这一次有人挡在了他面前。
“我看你们谁敢欺负我师弟!”
人总是会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将一个人奉为生命中的英雄,但世事无常,人心易改,这个世界永远会有英雄,但没有谁会永远是英雄。
连马嘉琪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会将这个背影记了很久很久…
两人将老头的尸骨葬在草屋后,至始至终马嘉琪没有掉一滴眼泪,
老头原名叫张志元,年轻的时候是个穷书生,读了半辈子的书也没读出个名堂来,还因此越过越穷,一辈子也没成过亲,后来在落榜回乡的路上捡到了马嘉琪。
村里的小孩儿欺负张志元老弱无力,经常结伴跑来他家偷东西玩儿,
马嘉琪为此经常跟村里的孩子打架,
那些小孩儿被打后,回到家中跟长辈告状,因此时常有村里人带着孩子来找张志元讨要说法,
张志元迫于无奈这才将马嘉琪送上聚仙峰拜师。
丁程鑫站在坟前,雪越发下得大了,没一会儿就将他们才埋好的坟包铺成了茫茫的白色。
马嘉琪跪在坟前,从丁程鑫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单薄的肩膀和消瘦的侧脸,
他的脸上全是伤,旧伤未好又被新伤盖住,
丁程鑫很懊恼也很自责,作为聚仙峰大弟子,他从未担负起肩上的责任……
“我们回家吧”
马嘉琪好像没听见般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听见他沙哑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我没有家…”
“你忘了吗?你是聚仙峰的弟子,聚仙峰就是你的家”
马嘉琪站起身来,冷漠的和他对视,
“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他的目光暗了一瞬,
“可我在这世上没有家人…”
丁程鑫走到马嘉琪面前,面前的少年比他矮些,单薄的身子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有的”,少年的声音轻柔,却透着说不出的坚定,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我是你师兄,在聚仙峰还有很多师弟,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以后不管你去到哪儿,聚仙峰都会有人等着你…”
风雪呼啸,天色渐暗,滞留在外的行人纷纷赶回了家,等候在家中的人已经做好了饭菜等着在外奔波的家人,
每户人家从窗檐中透出的暖黄烛光温暖了这寒冷的冬天。
茫茫雪地里,两个少年一前一后顶着风雪前行,大雪悄悄将他们留下的足迹抹去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