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见我》戴花道人

6、解释 阿音是

　　阿音记得最后一次看见梁烟是去外婆家的路上。

　　那时的梁烟穿着白色的长裙，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样。

　　她一改当初的韩流风格，挑染的短发也变成了黑色。

　　看起来她很快乐，开始了新的生活，也有了一个男朋友。

　　高一下期，那时刚分文理班，阿音被分到了二班，排名班上第一。可能是第一的位子和她高冷不好相处的模样导致她在班上的人缘并不好，日子也不好过。

　　梁烟来班上找她，叫她出来，在走廊上说一些话，当时的阿音并不理解梁烟为什么来找她，因为她们一直以来都是不熟悉的。

　　初中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是天上的白鹅，一个是地下的癞蛤蟆，能有什么交集呢？

　　梁烟化着妆，齐肩短发挑染了一些蓝色。站在走廊上，阳光透过树缝洒在她的身上，可能是妆容的原因，她站在阳光下格外亮眼。嘴唇淡粉，看起来晶莹剔透，像果冻一样。

　　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吸引人的，至少阿音看来是这样的。

　　“阿音，我在成绩公告栏上看见你的名字我还有点不相信，还以为是同名的人。”梁烟激动地拉着阿音的手，内心激动，像看见许久未见的老友。

　　阿音是有点不习惯的，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那时的阿音并不知道，梁烟的热情是把她当作了在一定程度救赎她的人。

　　“你不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你在这个学校，挺惊讶的。”

　　“是啊，真有缘。”梁烟笑着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平时不怎么关注公告栏。”阿音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梁烟纯净的笑容阿音似乎感受到那种熟悉，那是初中的气息。

　　“我也是偶尔去看看。”梁烟看着阿音那熟悉的脸庞，越觉得亲切，好像是看出了阿音的不好意思，又接着说：“我看了你的成绩，恭喜你啊。”

　　“没有没有。”阿音摇着脑袋，又摆摆手。

　　停留一瞬，“哎”了一声，问她，“那你选了什么啊？”

　　“我选择了艺术。”

　　“我猜也是，你跳舞跳得那么好，初中的时候得了那么多奖。”阿音很真心地看着梁烟。

　　“我就是喜欢跳舞，所以想一直跳舞。”

　　梁烟抬头看着走廊外高大的树木。

　　“有梦想啊，真好。你可以坚持你的梦想，不像我，现在就只是读书，还不知道自己的梦想。”阿音用调皮的语调说出来，并没有酸的意味。

　　梁烟听了阿音的话没有说话，有些走神，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梦想啊……你也可也想一想你的梦想啊。可以定一个短暂的目标，以后在谈梦想也不迟。你这么优秀，可以考个好大学嘛，先想想自己考什么大学不就好了吗？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梁烟回神看向阿音，她的眼睛里好像装着星辰大海，深深地吸引着人。

　　“我这人没什么追求。没想过考什么大学。”阿音笑了笑。

　　“阿音，别这么想，你要好好努力呀，你这么优秀，自信一点嘛。大学对你不是事儿。”

　　……

　　那时的阿音并没有想到为什么梁烟会过来找她说那么一番话，好好鼓励自己。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候她已经放弃自己的梦想了。

　　学校到处都传着她的母亲是妓女。

　　人心是险恶的，嫉妒的魔鬼开始四散，一个美丽潮流的女孩因自己漂亮的母亲被称作是妓女，自己也被别人称作了妓女。

　　初中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流言，不过因为学校的规模太小，并未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连阿音这种性子的人也是有所耳闻的。

　　只是不知为什么会在高中又传出这样的话来，还愈发过分。

　　阿音想即使违背了校规校纪，染了头发化了妆，也没有罪大恶极，为什么大家都要去伤害梁烟呢？

　　阿音是遗憾的，没有帮助到她，当梁烟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没有发现梁烟的不正常。

　　夜晚宿舍讲得热火朝天，阿音反驳了几句，才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这件事是从初中同学口中传出来的。

　　男生宿舍总会讨论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梁烟太漂亮了，有很多男生打她的主意，初中同学凭着那自以为是的了解说起了她初中的事情，讲她玩得很开。

　　那个初中同学叫陈清，高高瘦瘦的，长得不怎么白净，成绩中等。

　　他初中的时候向梁烟表白被拒，正是因为那份没有得到过，变态心理使之他在宿舍里将梁烟说得是个男人都可以弄上床，和她的母亲一样。

　　阿音见过梁烟的母亲，在一次家长会上，那是一个很年轻漂亮的女人，高挑，身材丰腴。

　　在这个小县城里一个全身名牌的美丽女人总会被别人指指点点的，更何况是一个未婚生子的女人。

　　阿音不知道也不在乎梁烟的母亲是不是那个职业，她没有歧视，因为没有谁比谁高贵。

　　之后的梁烟经常被人调侃吃豆腐，很多男生和外面的混混一起拦截她，欺辱她，女生因为嫉妒在校园里泼冷水，打骂她，说着一些肮脏的话语，和男生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音在手机上询问陈清，这件事是他说的吗？

　　陈清大方的承认了，还说到‘是又怎么样。’

　　‘你知道这件事对梁烟的伤害有多大吗？’

　　‘关你什么事，我说的也是事实，她就是和她的母亲一样，就知道勾引男人。’

　　阿音没有再回答，只是想不通，为何流言蜚语就让人那么坚信，坚信得埋没事实；想不通为何有的人总觉得自己比别人高贵，要踩踏别人获得高高在上的道德快感；想不通女性的地位为何会是这般模样，任人践踏；想不通美丽竟成了一种罪过……

　　梁烟走了，她的事情早已云消雾散了。

　　出现阿音自己身上的流言蜚语也没有像阿音想的那样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消散，甚至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连高中班主任都牵连到了其中。

　　阿音并没有搭理这件事的意思，直到年级主任找到阿音谈话，告诉她这件事实在是影响不好。

　　“同学，这件事你没有错，但希望你出来证明一下。不然让家长和别的学校怎么想我们学校，怎么想我们的老师。”

　　年级主任坐在椅子上跷着腿，开门见山，语气不善。

　　“老师，我已经说过了那是假的。”阿音看向年级主任说。

　　“可是他们相信了吗？没有！所以学校希望你在周一国旗下讲话的时候解释清楚这件事。稿子我给你写好了。”

　　阿音站在办公桌边，接过稿子，大概浏览了一遍，稿子内容没什么大问题，全是绕着学校和班主任写的。

　　抬头再看着年级主任那副模样突然就觉得讽刺。

　　“可是我解释了有用吗，别人会相信吗？”

　　家庭的事情，学校的这个事情，成绩下滑等烦心事压得她喘不过气。听着年级主任的话让阿音更加觉得心累。

　　年级主任弄着电脑，不知道在处理什么事情。听见阿音的话，猛地抬头看向阿音，眼神犀利。

　　年级主任，那个被称之为‘灭绝师太’的老师听着阿音的冷言，生气地说，“总比你什么都不说要强！”

　　阿音心里叹气，深吸一口气向她说：“老师，你与其在这里劝我去解释，不如，好好去查查是谁传出的谣言。”

　　很多学校就是害怕麻烦，你不愿意处理，我不愿意调查，怎么简单怎么处理。

　　“同学！我现在是在与你商量，给你解决这件事情，你什么态度！你不想解决你就滚蛋，别败坏我们学校的风气！你知道因为你的私生活别人又是怎么议论我们学校的吗？本来在我们学校这种男女关系就是敏感的话题，你们偏偏要去闯。我就想不通我们学校哪里不好了！我看全都是你们这种学生败坏了我们学校的名声！导致很多家长眼里我们学校校风校纪败坏不堪，害得每年招生都要去解释一通。”

　　“好，我知道了，下周一我会解释的。老师再见！”

　　阿音拿着稿子转身离开，她不想去听那些陈词滥调，说来说去不都是那些话吗，从她要来这个学校开始，这些话就已经在耳边萦绕。

　　“还有高中生不允许化妆，你打那么厚的粉底是怕人看不出来吗！你是有多见不得人吗！”

　　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灭绝师太’，阿音在心里念了一声。

　　“好的，我知道了，老师。”

　　“净找麻烦。”

　　阿音刚出门，惊呼一声。

　　“喔！”

　　办公室外面的墙边靠着一个女孩，又黑又长的头发着实吓了阿音一跳。

　　她反应过来原来是林夕。

　　“你怎么来了？”阿音问。

　　“好奇，那个灭绝师太给你说什么？”

　　阿音和林夕一起下楼回教室。

　　“没什么，就让我下周一的时候，在国旗下解释这件事情。”

　　“我刚到外面便听见那了大嗓门，一猜就是那个灭绝师太发火了。”

　　阿音拿着稿子看向林夕，“我看她是辣椒吃多了，说话冲人，真是语气恶劣。那说话的样子还真是灭绝师太。”

　　阿音想着灭绝师太的样子竟笑了一声，林夕听见阿音的笑声也看着她微微一笑。

　　“那你准备怎么解释这件事？”林夕问。

　　“学校给了稿子，照着念就行。”

　　阿音晃了晃手中的纸张。

　　“我看看。”林夕伸手。

　　阿音将稿子递给她。

　　林夕看了一遍，“呵，还不如不解释，对你来说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知道这样解释没用，但学校觉得可以解决他们的问题就可以了，只需要听从安排就好。”

　　“可……”

　　阿音打断林夕的话，走下楼梯，转向走廊，看着那昏暗的路。

　　“没事，我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这样吧，反正高三了。快毕业了。”

　　少女的路就像这昏暗的走廊，她相信昏暗也就像这条走廊一样总有尽头。

　　“好。”

　　林夕看着阿音的脸庞，微弱的灯光带出了少女淡淡的忧伤，即使很淡，林夕依然感觉到了。

　　阿音回到教室大家都看着她，阿音的进来使得议论声小了下来。

　　阿音没有在意，面无表情，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林夕在外面呆了一会儿再回到教室，本来想和阿音一起回的，可阿音说怕她也染上流言蜚语。

　　2018年11月19日 周一

　　升国旗。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

　　阿音走上台发言。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早上好！我是2016级高三九班的顾音，面对校园里传出关于我品行不端与老师关系不当的谣言我做出解释，教师是一个伟大又辛苦的职业，它是洁白神圣的，我们不能这样抹黑，我们的老师尽职尽责，我们不应该将他们对学生的热爱说成别有用心……我们要实事求是，不信谣，不传谣，营造良好的校园环境。高三了，我们更应该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希望同学们奋力拼搏，考上好大学。
　　另外解释一下，关于我初中的那些话是谣言，请大家不要相信！
　　谢谢大家，我的讲话完毕。”

　　最后的解释是阿音为自己加上去的，她想尽管苍白无力，可也算解释了，总有人会相信的吧。

　　解散之后，林夕在人群中找到了阿音，“这流言本来就传的是初中的事情，得解释清楚。你自己加了话在上面，没事吗？”

　　“没事。”

　　阿音没说，在下台的时候看见那个灭绝师太的眼神想要吃人一样，还被说了一句，对她写的稿子不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