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见我》戴花道人

2、伤疤 晚自习

　　“阿逸！”清脆的女声打破了这份不道德的美好。

　　阿音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转眼间又恢复了正常，像是刚才发生的动作是人的错觉。

　　孟逸别开眼，看着白洁。

　　白洁端着饭走到孟逸的对面，坐下。

　　“你来吃饭都不叫我。”少女的嗓音清澈而动听。

　　责怪里带着一丝委屈，白洁咬了一下唇，看着孟逸。

　　阿音想白洁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清澈干净，每次看见她，她都有那种罪恶的心理，哪怕她什么都没有做。她依然觉得对不起，毕竟在她看来白洁是那样的美好。

　　阿音放下筷子，起身，端着餐盘离开了。

　　“我看见你和许梦一起，所以没叫你。”孟逸解释。

　　他看见阿音离开的背影不由皱了皱眉。

　　“哼！”白洁一脸的不开心。“你就是故意的，一点都不在乎我。”

　　声音里带着娇糯。

　　孟逸没说话，白洁注意着孟逸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了那清冷的背影，细眉皱得更深，在脸上愈发的明显。

　　她看着孟逸的那棱角分明的脸庞，语气冷了下来，“孟逸！”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少女认真的模样和平时开朗的样子不同。

　　白洁来食堂的时候就注意到孟逸一直盯着阿音看，不过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叫着孟逸。

　　可是现在人走了，思绪都还在那人的身上。

　　“什么？”孟逸困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背影消失在了转角，那望着阿音的目光移到了白洁身上。

　　白洁盯着孟逸，明白他没有听她说话。

　　她冷着脸，对上孟逸的目光，开门见山“你和阿音什么关系？我知道你们以前就认识所以别和我说同学关系，我不相信。”

　　一时无言，孟逸对白洁的质问并无吃惊，因为一切事情有迹可循。

　　拿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又靠回了椅背，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阿逸，我希望你做出决定，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白洁说道。“如果是那样，你告诉我，我会离开的。”

　　“我知道的，这个问题我会给你答案的，回教室说好吗？”

　　空气里弥漫着少年的漫不经心，但那温柔的声音一出现瞬间就将其打破，给女孩带来前所未有过的认真的错觉。

　　孟逸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现在是到做决定的时候了。

　　“好。”白洁内心是难受的，她害怕孟逸的回答让她接受不了，听到他的这句商量的话后，她似乎又放松了下来。

　　她在之前是有所感觉的，她忍了很久，可是她真的好难受，今天终是问了出来。

　　当她注意到孟逸的眼神总是落在阿音的身上，她除去难受，更多的是不安，她很怕孟逸离她而去。

　　这次晚饭让三人心中都有了各自的决定。

　　——

　　晚自习，老师一直上课，所想的自习并没有到来。

　　孟逸到放学都未能向白洁解释清楚他和阿音关系这件事情。但他们在今晚正式从暧昧关系确定为男女朋友关系。将众人眼里的他们是男女朋友转变为了事实。

　　下课铃声响，阿音立马收拾书本，背上黑色的帆布包，走了，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她。

　　她想着赶紧逃离，想着远离孟逸，可是这时的孟逸正搂着他的女朋友恋恋不舍。

　　阿音不知要多久才会发现一直都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也许她知道她在自作多情，可是她依然选择了自欺欺人。

　　他与她的一切都是在暗地里发生的，明白孟逸和白洁的暧昧是光明正大的，面对别人对他们的认同她内心并未不满与责怪，因为她知道她这种人只配活在黑暗里。

　　亮敞的教室里有两道视线直射在阿音的身上，随着阿音的离开消失在那昏暗的走廊。

　　“我走了，宝贝。”孟逸吻了白洁的额头。

　　白洁拉着他，不舍。反抱孟逸的腰。

　　“嫂子，不放人啊？”韩放看见，调侃道。

　　惹得众人笑。

　　大家对他们之间已经见怪不怪，早在很久之前大家都认为他们是一对了，都称呼着白洁是大嫂。

　　而这声大嫂带着调侃的意味，惹得白洁羞红了脸。

　　孟逸护着白洁，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头，看了韩放一眼，带有警告的意味。

　　韩放不以为然，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

　　阿音一直向前走着，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满脑子的只想快点回家，躲进黑暗，那才是属于她的地方。

　　放学的校园总会变得热闹，可热闹之后瞬间又恢复了宁静。

　　阿音走出校门，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高三那栋楼的灯光，心中无比惆怅。

　　她一个人又快速地远离校园。

　　“阿音！”后面传来男孩独特的声音。

　　阿音闻声停下了脚步，回头。

　　看见韩放，“嗯？”阿音迷惑，以为韩放有什么事情。

　　“等等我。”韩放大步向阿音走去，韩放看见那站在昏暗里的阿音，那一刻觉得小小的身体是那么孤独无依。“怎么走得那么快，没想到这小短腿还挺行的嘛。”

　　调侃的语气真是欠打，表面一副斯文样。

　　阿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向前走。

　　韩放觉得阿音那表情真的可爱死了。挠挠后脑勺，带着一口大白牙，笑嘻嘻地靠近她，伴于身旁。

　　“学习感觉怎么样，今天晚上数学老师讲的你能听明白吗？”韩放又开始唐僧般的碎碎念，果然是学霸的世界。

　　“感觉还行，总是题弄懂了，下一次出现类似这样的又不会了。”

　　“高二高三就这样，多练练就好了，你只是不太熟悉。”

　　“说的你很了解高二高三一样，还有大学霸，我哪是不熟悉啊，我看我自己是不过脑子。”

　　韩放听着阿音的话不厚道地笑了笑。

　　“嘿嘿，放心，咱们还是有脑子的。”说着下意识地拍了拍阿音的肩。

　　阿音瞥了一眼韩放。韩放赶紧老实了下来，摸着后脑勺继续笑着，像是习以为常，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尴尬。

　　“我很难跟上老师的节奏，害怕成绩下滑。”说起这个，阿音就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语气里充满颓废。

　　明明那么喜欢数学，但是成绩却越来越不好，备受打击，丧失信心。

　　“题本来就是越来越难的，老师的节奏也因为高三的到来而加快了。”

　　韩放看阿音愁眉苦脸的模样，有些心疼，安慰着她。

　　“很多地方我就是弄不明白，我挺喜欢数学的，可现在脑子里什么都不知道。”

　　站定，阿音表达出自己最大的忧虑，话语间沾着对自我的否定。

　　她怕，数学她是有兴趣的，她的总成绩是依靠数学来拉分的，原来的时候她的数学成绩是很好的，可是现在不行了。

　　所以受到了打击，那种落差让她受不了，更何况高考将近，她必须考上大学。

　　韩放听出了，不想让阿音失去自信。

　　“走，不说了，有不懂的来问我。”韩放拍了拍阿音的脑袋。

　　毫无疑问，又挨了阿音一记眼刀。

　　韩放发现他好像提错了话题。

　　但也挺开心的，因为只有提着学习的时候，他们之间才可以说这么多话。

　　孟逸最后还是留在学校上了第三节晚自习。

　　阿音在回家的那条巷子处与韩放分别，阿音走进巷子时回头看了一眼那还未关闭的奶茶店。

　　那条巷子没有路灯，也太过安静了，楼上的租户还没有睡觉，灯还亮着，阿音借着那灯光走在这条巷子里，没有拿出手机照亮这段黑暗的路，她喜欢这黑暗的感觉。

　　闷热的夏天，即使有着晚风，依然让人浑身黏腻。

　　走进公寓的楼梯，让人感觉到了另一个世界，凉爽而不干燥，像置身于空调房一样。

　　她的侧颜的影子映在墙上。

　　那一刻似乎有人明白她的孤单，她为什么冷清。

　　四楼，她打开走廊的门，看见那从门缝逃出的另一间屋子的灯光。那是她的邻居的屋子，居住着一个二中的学霸小姐姐。

　　阿音默默叹了一口气，觉得身边人优秀得让人压抑。

　　她穿过走廊，钥匙在空旷的走廊发出冷寂的声音，接着打开了屋子。

　　房间依旧冷冷清清，阿音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穿着符合少女的白色棉质睡裙，躺在床上。风扇呼呼地响着，将她的裙摆掀开，抚摸着白皙的腿。

　　太热，没有空调，出租屋像个蒸笼，刚刚清洗的柔软很快有沾上粘腻的汗。

　　阿音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要被热死了，空调就加WiFi西瓜，再来一碗牛肉面该多好。’
　　时间2018年7月15日

　　韩放几乎是秒赞，过了一会发来一张图片，是西瓜，问阿音吃不吃。

　　“不了。谢谢。”回完消息，躺在床上笑了笑。

　　九点五十放学，第三节晚自习结束，白洁和孟逸一起下楼，带有恋人之间的恋恋不舍，昏黄的楼梯间孟逸搂着那细腰。

　　校园里的恋情总让人艳羡不已，也惹得后面回家的男生一路调侃。

　　“明天早上我要吃两个小笼包、两个饺子和一杯豆浆。”白洁挽着孟逸的手臂撒着娇。

　　孟逸失笑，“好一定给你买，不会忘记的。”

　　孟逸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回寝室吧，去洗澡，早点休息。”

　　“那你回家后记得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拜拜。”

　　“拜拜。”少女的软糯的嗓音让人心痒。

　　白洁恋恋不舍地离开，还回过头看了一眼。

　　“瞧你那样，怎么舍不得，又不是明天不能见面。”

　　钱宇钩住孟逸的肩膀，脸上挤满了笑容。

　　孟逸痞笑，有着别样的帅气。

　　“哎，兄弟，你们做过没有？”

　　男孩子之间的话题总是这样，绕不开那几样。

　　“你想什么，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干净的东西。”

　　钱宇听后脸上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带着讨好的语气说道：“是是是，兄弟，我这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能忍嘛。”

　　——

　　钱宇和孟逸走在路上，路过一家烧烤店。

　　钱宇问：“要来点夜宵吗？”

　　“走，喝一杯？”孟逸向烧烤店的方向歪了一下头。

　　“喝！兄弟说喝酒怎么能不喝！”

　　钱宇痛快地答应。

　　路边，烧烤摊摆的桌子上有着烧烤和冰啤酒。

　　孟逸拿着易拉罐往自己的嘴里灌着啤酒，冰凉冲刷了他内心的燥热。

　　钱宇吃着烤串，看着孟逸一个劲地喝着，“怎么一个劲喝着，消火啊。”

　　“去。”

　　“还以为有了女朋友不会有这种烦恼的，最起码可以亲亲抱抱降火的。”

　　面对钱宇的调侃孟逸笑了笑。“等你有了女朋友就知道了，火只会越烧越旺。”

　　“嗐。”钱宇喝了一口酒，冰凉从喉咙直通胸口，整个人感觉万分舒爽。“哥们儿我脱单怕是有点困难了。”

　　钱宇撸着串，“真羡慕你脱单了，居然和白洁在一起，说说你是不是用美色勾引人家的。”

　　孟逸笑着抬腿给了他一脚，被钱宇给躲开了，嬉皮笑脸的，“不过白洁是真的很漂亮，喜欢她的我知道的都有好几个。”

　　孟逸笑出声，又猛喝了一大口。

　　“喜欢也没用，她现在是我的。”少年带着少年时期的骄傲与信心，不可一世。那张脸有着这样的资本，说出这样的话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小心别人挖墙脚啊！兄弟。”钱宇笑着，男孩子之间开着玩笑。

　　“但我还是喜欢阿音这种高冷的，想想把这样一朵高岭之花拽下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情。这种女孩应该是很带劲的。”

　　“你喜欢阿音这种。”虽是问句，但孟逸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孟逸挑了挑眉看向钱宇。

　　“是啊，可是那只能想想。所以说我只能单身了，毕竟女神是高岭之花。”

　　孟逸当然知道阿音怎样的，可是听着别的男生这样说她，他的内心感觉自己的东西被玷污了一般。

　　他不能反驳，只是笑笑。

　　钱宇继续说道：“只可惜那明明挺漂亮的一张脸就被那脸庞的疤给毁了。”

　　孟逸一顿，拿着瓶罐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浮现出阿音清冷的样子。

　　他记不清阿音脸上的疤痕到底多久了，似乎从他们认识就有了，不过早已习以为常，并没什么感觉罢了。

　　他时常忽略那疤痕，他一直觉得阿音是清冷美丽的。

　　——

　　白洁很瘦，腰细腿长，很美丽，大家都认为她很像angelababy，是男生的梦中情人。和孟逸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身高也合适，看起来很是般配。

　　阿音清冷的外表下有时候也会产生自卑，因为脸上有条狰狞的疤痕，同时她也没有白洁那样的身材，长得也不高，脾气也不好。

　　她总想是个男孩子都会选择白洁这样的女孩子吧。

　　她像是又为这青春找了借口。

　　恍惚的想，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所爱的总会因为一些比较离你而去，而所谓的比较关键就在于那份自卑，即使在很多人眼中的自己并不差。

　　阿音从小到大的生活，养成了那清冷又自卑的性子。

　　自卑本身不会显现，可在这场没有结果的喜欢里它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加速了决裂。

　　她自卑，她化上妆是很漂亮，可那终究是自欺欺人罢了。她从内心里就否定了自己，觉得自己是配不上的。

　　但是事实里，是阿音现在没有看见的爱与别人的羡慕。

　　后来的阿音回想起来才觉得命运是这样的残酷。

　　这时的阿音也不会明白高中其实是单纯的时代，在这里，在这样的小县城里别人都不会用她的伤疤来伤害她。哪怕有时侯她因为时间不够没有用粉底遮住它，那份狰狞也不会成为别人攻击她的利器。

　　若有若无的，也有人避免着，保护着那脆弱的自尊心。即使很多眼光会带来伤害，但是不会有人拿出言语来描述那伤疤为此中伤。

　　因为这里的每个人心中都有不为人知的自卑。

　　她虽知道别人不会戳她的伤疤，可是还是会在意别人的眼光，也怕自己那疤给人带来不适，坚持每天涂着粉底液，直至多年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