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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慈光 慈光阵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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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不把脖子上的玉佩扯下来。
她知道就算扯下了玉佩,玄尧想跟也会有一万种方法跟着她,还不如知道他在哪,偶尔还能防一防。
她索性将玉佩从里衣里取出来,光明正大地露在了外衫领口。
“白师妹来了?”主峰传送阵旁满头大汗的陆辰抬起头,朝云殊大声招呼道:“师妹!这边!”
云殊之前在器峰不曾好好打量陆辰,凑近了看才发现陆辰经过两年的逐渐修行变得更加硬朗,皮肤也晒成了古铜色,眉宇间犀利了很多。她回以笑容道:“陆师兄也是此次的援助弟子?”
陆辰点点头,目光从云殊衣领前的玉佩上一扫而过,并未多留心,他们修行之人佩带灵玉很正常,有时挡个小灾小难,算是好兆头。
他指了指阵法:“传送阵已经开启,公孙长老和元堰道君先行一步,我们也马上过去了,师妹要不要一起?”
“不了。”她婉拒道,“我等个人。”
“等人?”陆辰有些疑惑,大师兄和长清君这段日子代替元堰道君镇守凌霄山,应该不会与他们同去丰州,小师妹要等的人是谁?
他没来得及多问便被师兄弟拉进了法阵。
云殊在心里默默掐诀,不一会儿一条食指长的雪白妖蛟缠上了她的手腕,看起来像只银镯子荡在腕间。
她提点似的敲了敲妖蛟的头,妖蛟浑身一颤,随即感知到玉佩里的另一股气息,瞬间又萎靡了下去。
云殊就这么带着一人一蛟来到了丰州。
丰州地处九州中部,紧挨着青州,虽然没有青州那般繁华,却也是风调雨顺,粮食丰沛,因此得了个“丰”名。
然而这样一片百姓安居乐业的土地,如今只剩下盗贼乱寇在为非作歹,其余流民藏的藏,躲的躲,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为何邪祟被镇压后还会如此?”
“师妹有所不知。”前来接应他们的师姐眼神中透着不忍:“那些邪祟虽是暂时镇压住了,但先前已经附身过不少人,被附身的人一开始不会感觉到异样,等时间久了才会精神错乱乃至出现幻觉。没有人知道下一个疯的是谁,都不敢出门,也不敢作声。”
云殊跟随同门弟子走过荒无人烟的巷道,地上随处可见骇人的尸骨和血迹,还有许多坐在门后低声啜泣的老人。
“这些人大多是没了儿女,又或者儿女完全认不出他们,有的一时想不开夜里会出来寻死,拦也拦不住。”
大家越走心情越沉重,任谁看到这种惨相都乐观不起来,更何况自己还无能为力。
“就没有那种让人恢复神智的方法吗?”有一名弟子忍不住发问,手心捏得发红,显然是没见过如此场面。
原本说话的那位师姐闻言没出声,转身带他们去了据点。
据点里关押着几个沾染过邪祟的普通人,每一个都凶神恶煞,眼白几乎被黑色覆盖,他们已经辨别不出来者是什么人,只能够痛苦地呼救,接着神志不清地扑咬过来。
云殊看着他们一个个撞得头破血流,心脏仿佛也在跟着震颤。
她咬紧了牙关,传音问道:“这些人还有救吗?”
她知道玉佩里的人听得见。
果然玄尧很快给出了回应——
“没救了。”他轻轻叹息:“他们的魂魄不全,应该是被那东西吞噬了。”
两人现在心知肚明,那东西就算是邪祟,也不是一般邪祟,否则断断做不到销魂夺魄这一步。
云殊艰难地移开视线,身为曾经的昆仑宫主,她自然清楚残缺的魂魄回不了忘川,入不了轮回,只能日日夜夜在枉死之地徘徊,不得安息。
这对于他们和他们的亲人来说都太过残酷了……
“他们会死吗?还是一直如此?”
有弟子在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中发问。
带路的师姐摇了摇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死去,不过也没有人好转就是了。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发问的弟子有些绝望,周围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起来,突然有人猛地抓住了一根稻草:“上回镇压邪祟的阵法……那阵法不是传闻中的邪祟克星吗?有没有可能对邪祟造成的影响也起作用?”
弟子们热情高涨不到三秒,就被师姐那明摆着异想天开的眼神给浇灭了。
“你们说慈光阵?”师姐的语气严肃:“你们可知开启慈光阵要付出什么代价,那是一位大能毕生积攒的功德!”
师姐说话的声音不大,云殊却敏感地捕捉到了两个词,“慈光阵”与“功德”。
慈光阵是她师父念慈道君所创的独门法阵,念慈道君一生行侠仗义、积善成德,飞升前以此阵散尽功德渡化万千亡魂,因此得道成仙。
后世此阵流传下来多用于佛修超度逝者。
并未听说过有克制邪祟的效果。
“本也无人往往这处想,是那日虹光寺僧人偶然经过此地,濮睿尊者夜巡时发现邪祟出奇的安静,特意请法师前来一试,才确定此法管用。”
师姐顿了顿又道:“所以前些天,我们成功镇压邪祟,靠的是弘泰法师自愿奉上的功德金光……”
她说到这儿大家已经明白过来。
弘泰法师修的是佛心禅心,故而四大皆空,肯舍弃一身功德金光来平息邪祟之乱。
可这世上能有几个弘泰法师呢?别说是大乘期,就连合体期,整个修真界也凑不出五十人。
照这样下去,没等邪祟冲破封印,修真界就先一步油尽灯枯了。
还谈何守护凡间?
“其他人恐怕也不愿吧?就算他们愿意,他们的宗门也不愿意。”明事理的弟子当即便理清了其中利害关系,一个正道修士失去了功德,对自己今后的修行包括门派未来的发展都是莫大的阻碍,哪怕他们有心付出,身后的势力也不可能同意。
云殊想起那日在凌霄大殿外听到的话,公孙雅大骂濮睿尊者是小人,自己不去却要元堰道君去,她才不答应。
不答应的八成就是此事。
……
云殊没将这个消息说出来,眼下情势已经够乱了,各门各派的弟子齐聚一堂,稍有引战的苗头就容易起内讧。
她心里百转千回,不知怎么的想到了自己重生时神女庙中浮现的功德之光,还有在永漳城时莫名增长的修为,隐隐觉得其中有所关联。
她开口问玄尧,玄尧却没有动静。
她催动灵力侵入玉佩,玉佩里安安静静,没有多余的气息,很明显里面的人不是刚刚离开了,就是在坐忘入定,不管哪一种,一时半会都联系不上。
她干脆让装了一早上死的温侑偷偷跟着气味去寻找邪祟的源头。
新来的支援弟子手头比较清闲,除了安抚照看一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其余关乎邪祟的事情都是各门派长老或者掌事人在讨论。
表面说是讨论,实际就是推选出一位有能力继续加固慈光阵封印的修士。
“诸位容老衲先说两句,老衲寺中唯一的大乘期已经以身作引开启了慈光阵,剩下的孩子修为浅薄,实在是爱莫能助了。”
虹光寺住持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惹得众人都俯首行礼。
“此次幸得弘泰法师扭转乾坤,法师若需什么药材尽管向我焚月谷提。”接话的是焚月谷女修,话说得虽然客气,但顺便提了一嘴自己的困境:“不过各位前辈也知道,我们焚月谷先前损失不小,又与朝廷结怨,近年来弟子入不敷出,自身都难保。”
这时候每个宗门都想把自己摘干净,谁都不想当吃力不讨好的冤大头。
“如今只余凌霄宗与无涯门两派没有表态,两位前辈是自己协商还是另有计策?”
禄华派掌门看了看左边的元堰道君,又看了看右边的濮睿尊者,这两位都是渡劫期大能,而且听闻濮睿尊者已经到了半步飞升的境界,可以称得上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
有这样的强者来加固封印,丰州城内的慈光阵怎么着也能多撑几个月吧?
可得利的人想得好,出力的人却未必愿意。
“我们尊者就快要飞升上界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献出功德,你们安的什么心?”
无涯门长老一听要把门内的尊者送去慈光阵,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话别说这么难听!同样是渡劫期,做长辈的不去,难道要做小辈的去吗?!”
公孙雅脾气也上来了,推开挡在她身前的元堰道君,指着无涯门长老的鼻子就对骂起来。
一时间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濮睿尊者发了话:“大家莫要急躁。”
“原本元琒老儿身死道消,确实该由老夫顶上,然说来惭愧。”濮睿尊者的三角眼露出大半眼白,“老夫年轻时做过不少错事,致使身上功德有损,恐难当此任。”边说边盯着环剑而立的剑修道:“只能拜托元堰道君了。”
公孙雅很想上前撕一撕这老头的脸皮有多厚,可渡劫期的威压压在头顶,令她浑身僵硬。
元堰从后揽住她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替她解除了来自修为的压迫,转而看向濮睿和濮睿身后的无涯门长老,笑得风流倜傥:“尊者这么说就谦虚了,若说年轻犯错,我们剑修造的杀孽才是最多的。想来尊者半步飞升的修为摆在那儿,功德定是与我不相上下。”
他没给别人继续说话的机会,而是收声一转道:“不过我们一直在比较功德多少,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一开始就是邪祟设下的圈套?”
“什么意思?”
元堰没理会濮睿:“以功德镇压邪祟,邪祟并不见弱,反而每次都需要更多的功德来镇压,长此以往,修真界总有黔驴技穷的一天,到时邪祟出世,诸位该当如何?”
他一下把大家问住了。
确实,人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应急之策,却没有想过当应急之策用尽,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你这话无凭无据,怎知功德就不能消除邪祟,没准日子一长便除光了呢。”
“所以只是猜测。”
元堰不否认不同的看法。
他也想知道慈光阵到底是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