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吻》虞冬栀

15、三水池江 池霜

　　夜半来得悄无声息，封闭的书房里，书页翻动地沙沙声渐渐由轻到无，笔尖触及屏幕地声音也停了下来。

　　一点四十五分。

　　池霜的画改完了，并登录邮箱编辑了段话和画一起发给了客户。
　　随即解放双手靠在椅背上，闭眼舒了口气。
　　困意来袭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想着把支架收好同平板一起还给江淮翊之后，就下楼洗澡休息了。

　　可还没开始收，就注意到他竟双臂交错抱着，陷在懒人沙发里睡着了。

　　江淮翊的睡相散漫，因为是侧着头睡得，所以面朝着池霜。

　　难得见他睡着时的样子，池霜手撑在书桌上，单手托着下巴静静看着他。

　　他睡着时的样子和平日有着强烈的反差，没了疏离淡漠感，看着还有些乖，碎发耷拉着真的很像家养的宠物狗，想揉揉。
　　这个想法刚出现，池霜看着他无声地笑了，小声念着：“宠物狗可比你乖多了好吧。”

　　空调吹着稍冷，池霜穿的单薄，冷的她起了层鸡皮疙瘩。

　　将平板和支架收好放在桌上，起身走到江淮翊旁边的落地空调前。
　　想调高温度，发现是不可触屏需要遥控器才可以调，看了眼四周，见遥控器放在书架上了，打算走去拿。

　　但江淮翊的双腿一只伸直一只弯曲着，挡住了就那么点的路。

　　池霜看了他一眼，从他腿上跨过。

　　可刚跨出一步，江淮翊那条伸直的腿骤然弯曲，池霜没反应过来，腿与他的膝盖撞在一起，身子往前倾，电光火石之间，胳膊被强有力的手紧抓着，改变了反向，倒在了坚硬的胸膛上。

　　有些疼，池霜闭眼皱了皱眉，心跳也随之加速，错乱的呼吸在闻到一阵很熟悉的味道时，渐渐平稳，是她喜欢的檀香味，觉得舒心便又闻了闻——

　　“姐姐，躺的舒服吗？”

　　那道清冷带着些许沙哑的熟悉腔调从头顶传来，池霜呼吸一滞猛地睁开眼，仰头看去。
　　可刚一仰头，双唇贴着男人的下巴擦.过，对上目光，两人都同时愣住了。

　　一时间，空气安静，屋外的蝉停止高亢。
　　书房的光线同两人的姿势一样，暧昧到极致，再往前一步，两人的双唇便会触碰。

　　两人互看着对方不说话，情愫的鼓点开始不断发出抨击声。

　　江淮翊注视着她，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尽显纯粹，没有半点掺杂物，方才软唇的触感停驻在下巴，酥麻柔软的，令他下颚隐忍地紧绷，喉结不由自主地滑动。
　　她的下巴抬着，长睫眨眼时轻轻扇动，这个角度很容易让垂眸注视的人浮想联翩。
　　虽然他不止浮想过一次了，但他发现她这次回来，多了更多让他内心深处难捱的东西。

　　池霜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烫，脸也烧的火热，只想快些起来离开书房。

　　但她不敢动，一动可能就会碰到些什么地方，只好错开与他对视的目光，支支吾吾着：“那个，我，我起来一下，你别乱动。”

　　说话声里有些发颤，江淮翊听出来，勾唇淡笑着嗓音低沉，“你起来，我为什么要动？”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
　　池霜脸更热了，干脆一鼓作气，手用力撑在他的胸膛上快速起身——

　　力气不小，江淮翊笑着‘嘶’了一声，“姐姐，能不能轻点？”

　　搞什么？池霜暗咬着唇部内侧，瞪了他一眼，离开前踢了他一脚，“没个正经。”

　　紧接着，江淮翊就见她快速离开了书房，准确来说可以叫逃离。
　　听到电梯发出的‘叮’响，他放松地仰头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困意一瞬全无。

　　*
　　翌日，大家照旧在市中心乱逛，饿了就找地方坐下吃点东西，吃饱了接着逛。

　　出来旅游，免不了要拍照这个环节。
　　池霜和徐雯舒每到一个打卡的地方都会停下来拍照，想拍两人合照时就会让那两个大男人帮忙。

　　接近假期尾声，定了明天下午的机票回堰南，可四人还没有张正式的合影。

　　这会正好在标志性建筑前，徐雯舒提议四个人一块拍张合影。
　　岚域洲问找谁来拍，只见徐雯舒在街上随便找了个美女来帮忙拍照。

　　岚域洲表示佩服。

　　徐雯舒把手机递给美女，来到三人面前，“来来来，站好站好，拍照了。”
　　说着，顺手挽上了池霜胳膊。

　　江淮翊本是站在徐雯舒边上的，看了眼池霜旁边的空位置，单手揣进裤兜，抬手碰了碰鼻子，装不经意地走了过去站在她身边。

　　存在感太强，无法忽略。
　　经过昨天的事情，池霜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只好用余光偷看他。

　　大家都站好了位置，美女举着手机喊着要拍照的数字。

　　“三、二、一——”

　　数字尾音被磁沉饱含情意的嗓音掩盖。
　　“池霜。”

　　她侧头看向他，撞进一道炽热的目光里。
　　他垂眸注视她，嘴角沁着笑意，视野中只有她最清晰，其他都是混茫的背景。

　　“好了！”

　　拍好后，徐雯舒松开池霜，走上前找美女拿手机看照片。

　　池霜从收回目光开始就有些不自然地到处乱放。

　　而江淮翊极其放松自然，走去岚域洲隔壁，手搭在岚域洲的肩膀上，双眸微眯着看了眼那些小吃摊，其中还有卖烤番薯的，“岚域洲，烤番薯。”

　　这一听，岚域洲以为江淮翊在骂自己是番薯，一个不得劲把他的手大力拍开，“说什么呢？你才是番薯。”
　　江淮翊笑着，踹了下他的小腿，“是不是有病？我说那边有烤番薯，谁他妈说你是了？自爆？”

　　岚域洲睨了他一眼，“滚滚滚。”
　　还顺手拉上一旁的池霜来评理，“池霜，你说说，他是不是很烦？”

　　池霜看着江淮翊，过了几秒由心地点了下头，“烦，烦死了。”
　　紧接着，又传来岚域洲的笑声。

　　那边笑声不断，徐雯舒这边看着照片上的那两人，姨母笑也不断，早就猜到这两人肯定有点什么。
　　*

　　回到民宿，因为是最后一天，大家买了些烧烤回去，决定边吃边把剩下的酒给喝完，所以喝酒之前，都先各自回房洗澡收拾了下，避免出现喝醉的情况，不好打理，也为了喝的舒服。

　　照旧去到露台，不过这次坐在了沙发这边。
　　池霜和徐雯舒坐在一起，江淮翊和岚域洲则各坐在两边的小沙发上。

　　大家开了酒先碰杯喝了口，而后突然的安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挑起话题。
　　还好岚域洲突然打了个酒嗝，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江淮翊把啤酒瓶放在桌上，笑了他一句，“酒仙原来也喝一口就打酒嗝？”
　　“所以说我不是酒仙。”岚域洲又道：“我是——”

　　江淮翊打断，“你是酒桶。”
　　岚域洲：“滚。”

　　两人女生在一旁听着笑了笑。
　　徐雯舒想到个问题，喝了口酒问了句，“你们俩怎么认识的？能遇到傻到一块去的不容易啊。”

　　池霜也蛮想知道的，因为她发现他和岚域洲待在一起，比以前和别的朋友待在一起舒服自在很多，笑得也多。

　　她看了他一眼，正好他也看着她。
　　见她那想知道的表情，江淮翊眉头轻挑，“你那表情像是想确认我和岚域洲是不是情侣。”

　　“……”别说池霜和徐雯舒沉默了，当事人岚域洲沉默的更死。

　　岚域洲扯出身后的抱枕就往他身上扔，“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江淮翊接的很稳，“行行行。”
　　说话时，模样尽显一股子懒散劲，“就大一开学那天，他当时染了个蓝毛在学校里乱串，跟我那天喝可乐的瓶子一个颜色，我就想说，如果和他一个宿舍我真的能把可乐戒掉，谁知道报完名回宿舍，就看到他坐在床边和我打招呼，最无语的知道是什么吗？”

　　池霜听着有意思，笑看着他一脸期待。
　　徐雯舒：“快说快说。”

　　“他看着我说，兄弟，你就是那个名字是四个字的江准立羽吧？够霸气啊这名字——”

　　随即传来岚域洲的几声大笑，“不是啊，真的不关我事，是那宿管老师写名字真的太丑了啊，你那个翊字中间拆开真的隔了条街。”

　　江淮翊：“什么街能取出那种名字？分明是你眼睛有问题。”

　　池霜的笑声银铃般悦耳，“我怎么觉得还有点好听啊，江准立羽。”

　　气氛渐渐活跃，聊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小到平日琐事，大到关乎情感。

　　酒已经开到第二罐，而岚域洲开到第三罐了。

　　岚域洲喝了大口，皱眉咽了下去，“说真的，我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

　　“真的假的？”徐雯舒不信，“一次都没有？上大学不可能不谈恋爱吧？”

　　“他还真没谈过。”江淮翊和岚域洲经常混在一块，互相都很清楚对方，“顶多吧，有几个暧昧对象。”

　　岚域洲说道：“这我不反驳，有暧昧对象我都会告诉你，倒是你，整天藏着掖着也不告诉我，太不够义气了。”

　　话里的关键词在座的都听得清楚。

　　江淮翊下意识去看池霜。
　　而池霜并没有看他，只是握着啤酒瓶的手轻捏了捏。

　　徐雯舒不可思议地看向江淮翊，外加上白天照片那事，心里替池霜莫名不爽，“意思是，你藏了不止一个的暧昧对象？”

　　这误会真挺大的，江淮翊看着岚域洲，笑意不减，“我藏着掖着什么了？”

　　岚域洲酒量不好，这会人菜瘾大第三罐都快喝完了，脸上有些红，嘴里说的不知道哪句是实话，“你敢说你没藏？之前在学校那么多女生加你微信，我还看到你和其中一个经常聊天，你经常发消息给她，但她不回你。”
　　打了个酒嗝接着道：“大半夜的也不睡觉看别人朋友圈，问你看谁的也不说，这不是藏着掖着是什么？”
　　又一个酒嗝结尾。

　　那是种什么感觉，池霜也分不清，只知道自己的思绪突然不再清晰，像身处在迷濛的世界里。
　　好奇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她在安静时喝了口酒，凉意从喉里流向全身。
　　突然想起那天他在学校食堂里和自己说的，关于他有暗恋的女生那件事，扯了扯唇角，“她应该就是你暗恋的那个女生吧？”

　　池霜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无法紧握的空气，但却又重，压得人发沉。

　　江淮翊嘴角的弧度慢慢压平。
　　好半响，顺着她的话，“是。”

　　坐在一旁的徐雯舒几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也醉了，怎么听不懂他们两个的对话。

　　“看吧！”岚域洲突然跳出来，“承认了吧！都说他藏着掖着了，这会肯说实话了啊。”又道：“快点快点，叫什么？有没有照片？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骤然有道手机铃声响起，是从徐雯舒身旁发出来的。

　　徐雯舒拿起看了眼，见手机不是她的，屏幕上的来电名字还写着‘岑骁’。
　　一看就是池霜的，她把手机递给池霜，“给，岑骁的电话，这么晚了他找你做什么？”

　　刺耳的名字这两天频繁出现，令江淮翊本就淡漠的神色，眸底更深如沉潭。

　　池霜接过手机看了眼，把酒放在桌上，“不知道，我先去接个电话。”起身往露台的另一边走。

　　可刚准备路过江淮翊，手腕就被沙发上的人握住了。

　　她垂眸看他，任他紧握，手机铃声还在持续响起。

　　江淮翊视线留在桌面，下颚紧绷着最后喉结滚了滚，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你喝了酒，别去风大的地方。”

　　可这燥热的天气里，并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