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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宴上风华 旬日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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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日转瞬即过,邻邦使臣如期入京。
皇宫内设下国宴,礼乐齐备,百官列席,灯火映着琉璃瓦,一派盛世气象。此番不仅是邦交之宴,更是要将沈知意所制的清润香作为国礼正式馈赠,彰显大周气度。
静云别院内,沈知意正被苏晚与林溪细心打理着装。
她今日并未穿绫罗珠翠,只着一身月白绣兰纹襦裙,外罩一层薄如烟云的纱衣,长发仅用一支通体莹润的玉簪固定,素净得近乎清淡,却自带一股不染尘俗的气韵。
“姑娘,等会儿宴会上列国使臣都在,您可千万别紧张。”苏晚一边整理裙摆,一边轻声叮嘱。
沈知意指尖轻握一方素帕,神色平静从容:“我不紧张,只是去露个面,不必张扬。”
她从不是爱出风头之人,可此番关乎国礼,关乎陛下托付,她便坦然赴宴,不躲不避。
廊下,谢清辞一身绯色四品官服,身姿挺拔,眉目沉稳。他今日以太医院院判身份列席,既是朝臣,也是沈知意最安稳的依靠。见她出来,眸中掠过一抹认可:“走吧,有我在,无人敢为难你。”
他如今在朝中声望正盛,又是新帝心腹,有他坐镇,便是最稳妥的庇护。
沈知意轻轻点头,随他一同入宫。
两人并肩走入宫门,沿途宫人、官员无不侧目,却皆是恭敬有礼。
一个是凭医术安天下的新贵院判,一个是以香动列国的清雅女子,师兄妹二人,早已成了京中最令人敬重的存在。
宴会场中,灯火璀璨,礼乐悠扬。
萧烬瑜端坐龙椅,一身玄色龙纹常服,面容冷峻威严,自带九五之尊的气场。他登基未久,却已在宴席间镇住全场,列国使臣皆不敢有半分轻慢。
谢清辞先行入列,依官序落座。
沈知意则被安排在太后席下之位,位置尊崇,却又不涉后宫妃嫔之列,分寸恰到好处——这是萧烬瑜亲自定下的座次,既给足体面,又不困她名分。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惊艳。
可她垂眸静坐,姿态安然,不慌不怯,不骄不躁,宛如一竿静竹,于繁华喧嚣中,自成风骨。
礼毕,国礼呈上。
当李忠将一盒盒精致素雅、清香暗溢的清润香捧到使臣面前时,满场皆是轻吸一口气的赞叹。
使臣长老大为动容,捧起香盒轻嗅一眼,当即用不甚流利的汉语叹道:“香气清雅,中正平和,闻之忘俗!此等好物,堪称天下第一香!不知……是哪位大师所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沈知意身上。
萧烬瑜唇角微扬,声音沉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此香,出自静云别院沈知意之手。”
使臣长老一愣,显然没料到这般绝艺竟出自一位年轻素净的女子,当即起身,对着沈知意郑重一礼:“沈姑娘天纵奇才,香气能安人心、正气度,我等佩服!可否请姑娘说几句制香之道,让我等开开眼界?”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山野出身的女子,是否会在这般场面惊慌失措。
沈知意缓缓起身,敛衽一礼,动作端庄大方,声音清柔和缓,却清晰传遍全场:
“香无尊卑,以净为上;人无高低,以心为正。
民女不过依青山草木之性,守一份清净之心,制一份平和之香。
此香能为大周邦交尽力,是民女之幸。”
不说技艺,不说辛苦,只说心性,说本分。
一语落定,满座皆惊。
列国使臣连连点头,满眼叹服;大周百官神色动容,暗自敬佩;连素来严苛的宗室老臣,也不禁颔首认可。
不卑不亢,不炫技,不张扬,一句话既抬了国礼,又守了本心,更顾全了邦交体面。
高座之上,萧烬瑜深黑的眸心,漾开层层暖意。
他就知道,她从不会让他失望。
她从不需要他刻意庇护,仅凭自己的通透与气度,便能在天下人面前,站得稳稳当当。
一侧席上,谢清辞望着从容自若的师妹,眸中一片安稳与骄傲。
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躲在他身后的小道姑,而是凭自己,活成了一道光。
宴席间,不断有人前来见礼、赞叹。
太后频频望向沈知意,眼神温和,满是欣赏,却始终不提半句“入宫”“封号”——她懂陛下心意,更懂沈知意的珍贵,从不用深宫规矩束缚她。
使臣长老忍不住再次开口:“陛下,沈姑娘这般人物,留在别院实在可惜。若在我国,必定奉为上宾,尊为香师圣者!”
此言一出,全场气氛微凝。
萧烬瑜指尖轻叩扶手,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沈知意,是大周之人,亦是大周之心。
朕不会将她困于任何头衔,只会护她一生清净自在。
她在哪里,哪里便是大周最尊贵的地方。”
没有说“她是朕的人”,没有说“朕要封她”,只说“护她一生清净自在”。
一句话,道尽极致的尊重与守护。
使臣们恍然大悟,纷纷叹服大周帝王气度,更对沈知意多了几分敬重。
夜宴过半,沈知意以身体微倦为由,先行告退。
萧烬瑜立刻吩咐李忠派人护送,又暗中让卫凛带人悄悄护行,确保她一路安稳无虞。
她走出灯火辉煌的宫殿,踏入夜色清凉的宫道,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浅淡自在的笑。
热闹不属于她,繁华也不属于她,她只想要回别院,侍弄花草,安静制香。
宫门外,谢清辞已等候在此。
他特意提前告退,只为送她回去。
“今日很好。”他开口,语气是兄长般的肯定。
沈知意抬头一笑,清澈明亮:“多谢师兄。”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安静而安稳。
与此同时,宴席之上。
萧烬瑜望着沈知意离去的方向,眸色温柔,忽然端起酒杯,对满殿文武与使臣道:
“朕此生,不立后,不纳妃,不设后宫。
朕之江山,不必女子制衡,不必联姻稳固。
朕只要一心人,守一份清净,护一份本心。”
一语落下,举世皆惊。
百官震动,使臣哗然。
一代帝王,为一人,空设六宫,弃尽粉黛,千古未有。
可无人敢劝,无人敢谏。
因为他们都知道,陛下不是冲动,是认真。
他要护的,从来不是一个美人,而是一份从青山而来、不染尘埃的干净与心意。
月色如水,香风暗度。
一人以江山为聘,守一份自在。
一人以医道为途,守一份安稳。
一人以草木为心,守一份清欢。
青山远,京华深。
这一场风动三心的宿命,终在灯火与月光之下,落得坦荡而温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