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落尘》月颜欢

163、第一百六十三章 西厢私藏 未经本人同

　　很长时间没有回静思斋，所有的桌椅床柜一尘不染，显然庸伯时常派人来打扫过，只是室中凄清寒冷，提前烧好的地龙也没有让空无一人的房间真正温暖起来。再也没有人那么细心的为他准备三支粗细不同的湖毫，研墨以待之，也没有人在立冬之后给他的椅子换上软垫，回屋以后也没有人常立左右给他递上温软的棉袍……

　　这几年一直在外奔波，他无心照料自己，偶尔回家小住也是事务繁忙，无暇想念，今晚有些不同。云溪这一年的暖冬终于在今夜被打破了，都已经立春了，天空才星星点点下起小雪，一直待到正月里才飘雪，这可是极为少见的，这一年的时景怕是会有些难……

　　小蚯蚓的侧面小厢房里还维持着她走时候的模样，因为不是主屋，只是下人居住，这里平时无人洒扫，所有的物件都蒙着厚厚一层灰，距离上次他回来洒扫又有几个月了吧。为了维持小蚯蚓离开时原本的样子，以前他都不想要外人进来打扫，都是自己亲自来。

　　云瑾持着一座烛台推门而入，桌上还有从藏书阁里借出来尚未归还的书，现在也泛黄积灰，旁边有数本摘抄的各类笔记，大部分是医书也有方志，甚至还有一些格致经书，几年前云瑾曾经细细的读过，每次回来，他都会有空翻一翻，比如给祖母缓解病症的方子还是在这里看到的，葛根茶、决明子茶都是极好的。

　　今日他打算翻一翻是否有关于隐虫的笔记，它的起源到底是起源西域还是南疆，除夕宫中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到底是什么人要害新登基的楚王呢？

　　他无心了解到底是哪方势力要夺取皇权，他关心的是手中掌握隐虫的人到底是谁？翻找了数本笔记只看到了寥寥两行字：“隐虫，卵白，入人体内即孵化，以蚕食人内脏为生，成虫黑色，长半寸，脱离人体内无法存活。”并没有提及豢养隐虫的来源地。

　　那一年与南疆军激战，中途云溪城中突然发生隐虫大患，大家理所当然的觉得隐虫就是南疆人的奸细潜入城中，将白色虫卵投放在井水中或者穿城而过的江水中，人们如果洗菜或者衣物，虫卵沾染在上面，生食食物或者穿着虫卵依附的衣服让虫卵进入体内，就会孵化成隐虫，人的内脏被其蚕食，性命危矣。幸好当时发现得早，不然全城人都丧失了战斗力还是小事，被蚕食了内脏岂有命焉？

　　那这一次西秦来的胡女手中也有隐虫，可见这种阴损的毒虫并不是南□□有，当然也不排除西秦人特意从南疆人那里获得虫卵，然后在楚国的除夕宫宴上派死士铤而走险，现在关键是要找到那个逃跑的主犯。

　　可惜那美艳的女子蒙着面，完全看不清脸，但是他却对那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印象颇深，远远看去那女子舞姿妖娆，极尽挑逗之能事，可是他一支星落萧打过去，两人打照面的时候，只在第一秒的惊骇与怀疑之后，他之后在那女子的眼中看到的是都是空洞和冷漠。这是死士该有的眼神吧？

　　想着想着，他拉开了小蚯蚓书桌的抽屉，那里有她小女儿家的梳妆包，里面胭脂水粉一应俱全，旁边一把桃木梳描着桃红的花骨朵儿，煞是可爱，只是缺了一面与桃木梳同花色描边的小铜镜。

　　可能小蚯蚓不知道吧，那日她匆忙帮自己收拾药瓶子和出行背囊送给自己的时候，大概真的是太着急，没来得及清点，把布包摊在桌上，十几个瓶子、纱布、面罩林林总总一把都塞了进去，同时也不小心把自己的梳妆小铜镜也一并拢进了背包里。

　　云瑾从怀里取出这把一直珍藏着的精致小铜镜，铜镜的手柄上两朵秀丽的桃花缀着绿叶亭亭玉立。镜面因为常年的摩挲和清理，被他打磨得光可照人，格外透亮，即使在昏黄的烛光下，仍然能清晰的照见人的脸。小蚯蚓大概很少做女子装扮，房间里没有梳妆台，平日里只备有那么一把小小的铜镜摆在抽屉里。也不知那日到底是如何的匆忙，竟然把镜子一起收进了包裹里被他带到了燕国大牢。

　　六年前，要不是这把小铜镜，他都没法在燕都蓟城兵部的地牢里破了最终的法阵，救出父亲。冥冥中是她佑护了云家，虽然她什么也没做……

　　这时候，他在梳妆包上看了一个徽标，似乎跟上次裹药瓶的帕子上是同一个花样，现在他用来裹着小铜镜。

　　云瑾将梳妆包小心的放在展开的帕子上，帕子一角上的绣纹精巧细致，栩栩如生。他曾经仔细研究过，这似乎是一条四爪的蟒，威武当时不张扬，这个图样不常见，起初看到他还惊艳了一把。只是看梳妆包上这个版本，他哑然失笑了，虽然花样同款，但是针脚实在是拙劣，明显跟那一方大的帕子上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是幼稚可爱的针脚却细细密密非常用心，小蚯蚓这是在模仿她母亲的绣活儿吗？

　　六年了，那张清秀的小脸到底是什么样子都快要模糊，只是偶尔想起来一定会会心一笑。

　　灯台昏暗，烛火摇曳，每每印着她在灯下翻书时候专注的脸，他都不舍得打扰。

　　只是此时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之前在郢都大街上那架马车上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少女，那个侧脸实在是眼熟，莫不是自己记忆错乱了，竟然会在郢都的大街上都认错人？隔着重重人海，眉眼都看不清的那一个侧脸，怎么会是小蚯蚓？

　　云瑾自嘲的一笑，大概是自己真的记忆模糊，思念过了头，隐儿已经离开那么久了，现在看谁都恍然了吗？

　　想到这里，他又将梳妆包也一并揣进了怀里，乾坤袋里有“乾坤”，满满都是私藏。

　　“未经本人同意，擅自珍藏，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