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忆山

23、唯一的选项 从此不分你

　　前一天舟车劳顿，郁瑶一觉睡起来轻松了不少，但脸还是肿了，只能化妆遮一遮。
　　出了宿舍的门，郁瑶这才看到了学校的全貌，没有大门和围墙，院子是一个比正常尺寸大了两圈的篮球场，应该就算是操场，两边立着两个篮球架，正面是一排平房，两间教室里有几排木质的桌凳，黑板上有给各个年级留的寒假作业，还有一间教室改的办公室，三张办公桌互相靠着，另一边是上体育课用的体育器材，操场的两边还各有两间平房，左边是昨晚郁瑶和楚越老婆住的教工宿舍和食堂，另一边是学生宿舍，操场的南边立着一根长长的铁杆，上面升着一面国旗。
　　食堂紧挨着宿舍，说是食堂，其实也就半间教室的大小，灶台搭在一进门的地方，里面摆了三张小圆桌和十来个木板凳。
　　楚越的老婆叫央拉，是个藏族姑娘，质朴中带着点羞涩，脸上带着一点点高原红，她把郁瑶带进食堂，林睿和楚越已经在桌边吃上了。
　　楚越笑着大声招呼郁瑶，“郁老师起来了，快过来吃饭吧”。
　　“好的，来啦”
　　“这是央拉嫂子特地给你做的糌粑和奶茶，快尝一尝，甘南的特色”
　　林睿也笑着说。
　　郁瑶赶紧转头向央拉道谢，“是吗，谢谢嫂子，我一定多吃点”。
　　“不客气的，你吃吧”
　　央拉的普通话带着点当地特有的藏普味道。
　　“哈哈，好的”
　　“这个是这边人喜欢吃的，你先看看吃不吃的惯，锅里还有蒸好的馒头，不喜欢糌粑可以吃馒头”
　　楚越说着把糌粑的盘子往郁瑶这边推了推。
　　“哈哈，好的楚老师，我从小胃口就好不会吃不惯的，你别嫌我吃的多就行”
　　“哈哈哈哈哈，不会不会，放开吃，肯定管饱的”
　　“哈哈，没问题”
　　郁瑶端起面前的奶茶碗先喝了一口，和平时在城市里喝到的奶茶还是不一样，感觉更鲜一些，而且奶味浓郁。
　　“哇，这个好喝”
　　又拿起一块糌粑，学着林睿在碗里捏碎，倒了点酥油，用勺子挖了一勺送到嘴里，感受一下有点复杂，口感有点糙，是她没吃过的味道，但再品品，还挺香。
　　“这个也香”
　　楚越和央拉看着她都品过了还能接受，就笑笑专注吃碗里的东西了，林睿也是，看着她笑的有点意味深长。
　　吃过早饭，郁瑶和林睿他们一起把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后备箱有两大箱文具，一包衣服，后座上还有两包衣服，四个人一起把东西搬进办公室，放到空地上，按着楚越拿出的登记册把东西按每个村的学生数量分好，还有一些给老年人的衣服，也按村分好，后面计划每个村每个村的送过去。
　　因为是到达的第一天，担心郁瑶会有高反，想让她先适应一下，而且收拾完东西已经中午了，当天就没安排去送东西，郁瑶虽然没有明显的高反反应，但还是有点头昏脑胀的，吃过午饭回房又补了个午觉，起来后觉得精神焕发了些，她起来的时候林睿已经带着摄影器材出门了，天快黑才回去。
　　甘加镇一共有七个村子，还得挨家挨户把东西送到，除了相对远一些的三个村子需要一天一个，剩下的四个可以安排成两天，加起来需要五天，正好正月十四送完，在当地过个十五就能准备回程了。
　　接下来的几天，郁瑶大受震撼，她知道贫困地区的贫困，但不知道会这么贫困，因为牧区盖了工厂，好多家庭的大人都出外打工了，家里剩下的都是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正值严冬，有几家没有足够取暖的炭火，屋里的温度都只有十几度，孩子们穿的虽然挺厚，但也是一件套一件，最里面甚至还有夏天穿的短袖。
　　送了三天东西下来，郁瑶已经有点颓了，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虽然她已经尽量让自己不要把这件事当成对这些孩子和老人的施舍，但事实上存在的那种优越感还是会时不时的跳出来，这和自己平时面对的，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再想想自己平时的生活，一顿饭可能就能吃掉这些家庭一年的口粮，一件大衣，一个包包，也是如此。
　　楚越说他前些年还在上大学时第一次去贵州毕节的一个村落，一户人家里只有两条腿已经严重外翻的奶奶和两个不超过七八岁的孩子，刚通电，还没有通自来水，身上的衣服黑的看不见本来的颜色，问他们平时吃什么，孩子说土豆，然后推开隔壁的一间屋子，地上堆着小山似的土豆，个头还小的可怜，最大的和孩子的拳头差不多大。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里现在什么样了”
　　楚越感叹着。
　　他们刚刚完成第三个村子的文具和衣服派送，回了学校正坐在桌边等着央拉的晚饭。
　　“跟他们比城市里的生活确实有点太奢侈了，别说吃一年土豆，连吃三天我估计就得吐了”
　　郁瑶撑着胳膊趴在桌子上，摇了摇头，“造孽啊，以后我也得注意下了，起码不能浪费粮食了，花钱也要节约一些，得忆苦思甜了”。
　　“哈哈，不至于的”，林睿笑着看着她，“不浪费粮食可以，但自己原有的生活方式也还是可以坚持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状态，不需要刻意拉低或者抬高去迎合什么，你该吃吃该喝喝，不要受影响”。
　　一旁的楚越也笑了，“是啊，你放轻松，不要搞这么沉重，有反思已经很不错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生活肯定也是不一样的嘛”。
　　郁瑶点了点头，“也是，那这样吧睿哥，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你提前说一声，我也准备点东西一起送过来”。
　　“好的没问题，平时其实寄过来就行，这次是想过来看看楚大哥，而且答应孩子们今年一起和他们过元宵节放烟花爆竹了”
　　郁瑶眼睛一亮，“放烟花？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已经联系好了，十四送完东西去趟县里把烟花炮竹拉回来”
　　“哇，太好啦，我已经好多年没放过炮了，带我一起去县里呀，我也要挑几种，小时候玩的窜天猴有吗？”
　　郁瑶已经激动的跺脚了，黎州全市禁炮很多年了，小时候她比哥哥还喜欢放炮，她可太激动了。
　　“哈哈，应该有，那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买”
　　“好呀好呀，我还要买那种礼花的，窜的高高的一开一大片的那种，哎呀出来一趟还能放烟花，我可太开心啦”
　　“哈哈，有这么高兴吗”。
　　郁瑶的激动逗得剩下几个人也笑了，真像个小孩子。
　　“有呀有呀，我小时候最爱放炮了，那些男生都不敢放的都是我来，拿着炮追的他们满院子跑”
　　一高兴把小时候的光辉事迹自己全给抖落出来了。
　　“哈哈，那你这侠女气质也是从小就历练出来了”
　　林睿这么一说，郁瑶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当着喜欢的人面，自己掀自己老底，也是够够的了。
　　“嘿嘿，不是小时候嘛，年少无知，就是胆儿大”
　　“哈哈，胆儿大好，胆儿大好，胆儿大的人行走江湖更有市场，哈哈”，楚越也被郁瑶的真性情逗乐了。
　　“嘿嘿”
　　她只能不好意思的笑笑，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
　　牛逼人物萨特说过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没有最高的法则。虽然很多时候都是生活选择我们，想要保留自己最想要保留的那部分就已经很难了，而且生活里有各种各样的游戏规则，我们的生活总是被别人设定。
　　言而总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要走的路，遵从内心不去主动伤害，就无所谓对错，只是选择。
　　今年的情人节是正月十三，正好是个周六。
　　靳柔天天下了班就跑去接林蓝，一分钟都不多在医院待，天天在林蓝的温柔乡里缠绵，靳柔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出头的时候，活力满满，对待病人都慈爱了很多。
　　不想和年轻人一起挤在大街上过情人节，但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还是要意思下，两个人商量着周五下了班一起去商场吃个饭看个电影就算过节了。
　　周五下了班靳柔接上林蓝回了住处，两个人步行去了小区对面的商场，就是她们初次见面的商场，靳柔起意说想吃上次的火锅，然后说要上厕所，就让林蓝先上楼去占位了。
　　爱情真是伟大啊，之前还声称晚上不想吃油腻还谎报生日骗清汤面吃的两人，现在竟然主动跑去吃火锅，呵呵。
　　林蓝上了楼，前面还真有排队的，她取了个号坐在了门口的板凳上等着，过了十多分钟左右才看见靳柔从扶梯上来，径直走到林蓝跟前。
　　“来”
　　靳柔把用手把大衣口袋撑开，让林蓝把手也放进去。
　　“干嘛，商场也不冷，不用捂手”
　　林蓝自然不明所以。
　　“我冷嘛，你给我捂捂”
　　“神经”
　　林蓝一边念叨着，一边还是把手伸了进去。
　　手刚进口袋还没握住靳柔的手，就感觉到了一丝丝凉意顺着无名指抵达了指端，她愣了一下，看着笑意盈盈的靳柔，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无名指上戴上了个明晃晃的戒指。
　　虽然不像和郁言形婚时买来做样子的钻戒那样大，但现在这个圈体正面一圈小碎钻围着一颗钻的样子她更喜欢一些，不张扬，但爱意满满。
　　“你刚去买的？”
　　林蓝自然是感动的，暖意从指间已经蔓延到了胸口，眼睛里也泛着光亮。
　　“嗯啊，喜欢不？”
　　靳柔还是一如既往的皮，冲着林蓝使劲眨了眨眼睛。
　　“嗯”
　　林蓝低头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搓着手上的戒指。
　　“那就好，既然是结了婚的身份戒指就还是戴一个，免得再有一些苍蝇扑上来，我可舍不得我的老婆被苍蝇围着嗡嗡嗡的，再恶心着你，不想戴他买的，以后就戴我的，戴着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以后就焊死了不许摘下来，知道吗？”
　　靳柔已经刻意让自己看起来很随意，但林蓝还是懂得了她的用心，把手重新伸进口袋和她的手十指交握。
　　“嗯”
　　这一刻，火锅店里热气腾腾，商场里人声和广播里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两个人静静的站在火锅店门口，深情对视，在360度噪音立体环绕的环境里，完成了一生的承诺。
　　为了遇上你，熬过了七年的漫长孤独和等待，怎么舍得放手。
　　吃完饭去看电影，林蓝罕见的一直挂在靳柔的身上，看电影全程都没舍得松开手，隔一会还要把戴戒指的左手抬起来看看，再心满意足的放下。
　　靳柔在旁边宠溺的看着，这个礼物算是送到她心坎儿上了。
　　说来也奇怪，从大年初二解除误会也才短短十来天的时间，两个人的相处状态就像极了老夫老妻的日常，不知道是因为同为同性恋的身份让她们有过共同的心路历程和感悟，还是人近中年趋于成熟后才收获的感情让她们更懂得如何调节彼此间相处的状态，或者是二者兼而有之，让两个心意本就相通的人终于在完成了初期的挣扎和试探后，毫不犹豫的一猛子扎入了对方的生命里，从此不分你我。
　　因为余生都是你，我不再需要别的选项，再多的可能性都不能撼动我守着你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的决心，如果来生还能相遇，无论是怎样的方式，还想和你有这样牵绊。
　　你就是我生而为人的期许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