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相暮》悸遥

21、第 21 章 吵架

　　当手机出现小刘打来的电话时，从初还以为是哪个甲方。不过甲方，他应该不会备注这个名字吧？
　　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提醒她已经10点多，也不太可能。她按下接听键，才发现是楚暮公司的小刘，跟她说楚暮喝多了，让她去接一下。
　　她这几天很忙，忙到根本顾不上他。在她的印象中，楚暮还从来没有喝到需要别人打电话通知她去接的时候。
　　她拿起手机、钥匙，突然又想起什么，翻身从包里拿出银行卡塞衣服袋子里，这才打了个车去小刘说的地方。本来她想开车的，不过，小刘发过来的定位她没去过，又在市中心，她觉得还是打车方便。
　　她到的时候，楚暮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好在，小刘对他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不仅知道在哪里，连门锁钥匙也知道。要不，她真的要站在边上尴尬扣地。
　　看着小刘一路开车送他们回来，帮忙把楚暮扶回房间躺下。除了感谢，从初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虽然她没过多追问什么，但小刘还是跟她解释了半天，说是应酬，出于无奈才会喝这么多。
　　出门送小刘回去后，从初烧了壶水，回到楼上，楚暮还是跟刚才一样安安稳稳在床上睡着，一动不动。
　　她轻轻走到床边坐下，静静看着他。他是真的喝多了，脸上红红的。打了发蜡的鬓角有些散乱，落了几根在脸上。除了刚刚在车里听他强调了几遍不去医院，到现在都没见他睁开过眼睛。
　　她伸手抚了抚他脸上的头发，他睡得很安静，眉头却还是紧锁，好像有很多心事。她帮他盖好被子，想着要不要回家，感觉他一觉睡到天亮应该也没事。不过，也见过半夜喝多了不舒服，爬起来摔断腿的新闻，她觉得有些后怕，还是决定待在这里看着他。
　　她四处看了看，房间内就一张床，阳台倒是有沙发，不过这个天睡外面太冷了。要是睡其他房间，她晚上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她去其他房间转了转，除了毯子，多余的被子一床都没有，她还真是想多了。最后，她心一横，躺他边上睡过去。
　　半夜，被他开灯的动静惊醒，她下意识伸手在眼前挡了挡光线。
　　他起来靠着床头柜，才注意到躺在身侧的她，愣了一下，半晌才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她揉了揉眼睛，缓缓起身，“你喝多了，小刘给我打电话了。”见他没说话，她转身看去。他闭着眼睛靠着床头柜，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她缓缓起身，问了句，“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水？”
　　见他还是没说话，她掀开被子，脚还没落地，手被他抓住。
　　“你去哪里？”声音从背后响起。
　　她转身朝他看去，他的眼中竟然有一丝担忧？她朝他笑了笑：“我去给你倒杯水。”他这才放开她。
　　她去楼下倒了杯水，上楼回到房间坐他边上，他还是保持刚刚的姿势。感知到身边的床垫凹下去一块，他睁开眼看去，她已经在身侧坐着，手里拿着一杯水。他伸手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放在床头的柜子上，默默看着她不说话。
　　“怎么了？”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询问。
　　“没什么。”他垂下眼角，视线落在被子上。
　　“怎么喝这么多？有没有头疼或者不舒服？”她关心的问。
　　他没有回答，视线一直盯着眼前的灰色床单出神。
　　“楚暮？”她又问了一句，伸手搭在他手臂上，提醒出神的他。
　　“我们认识多久了？”他答非所问。
　　“恩？”她一下子反应过来。良久，才觉得感慨：“好久了。”
　　“是啊，好久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喃喃自语。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心情不好。以前他从来不会喝这么多，也不会感性的跟她说起这些。她用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上下抚了抚他的胳膊，轻轻又问了一遍：“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他这才抬头重新看向她：“没有，我有点累了。”
　　他脸上神情落寞，整个人有些颓废，她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她想起，是不是她最近忙工作，忽略他的缘故。但她前几天在电话里跟他说过，她最近忙。她轻轻又解释了一遍，“我最近有点忙，所以。。。”
　　还没说完的话被他打断了：“我知道，你跟我说过了。”
　　“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吗？”她小声询问。
　　“你在意吗？”他的眼神很冷，声音也很冷。
　　她知道他心情不好，平时，他不会这样。所以她没有在意他话里话外的其他意思，只是跟他好好说着：“我当然在意，所以我在跟你解释。我只是最近特别忙，才没有空来找你，好好跟你说话。”
　　他并没有从她的话中得到一丝安慰，反而情绪越发低落：“那以前呢？以前你空的时候，你有想过来找我，好好跟我说话吗？”
　　从初没听明白：“什么？”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他盯着她，语气强硬。
　　她突然有些心虚，手也变得有些僵硬。她慢慢抽回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慢慢挪到身前，用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身上的裤子。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到工作的事情，他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吗？
　　她慢慢垂眸看着手上的动作，不知道该怎么说。上次事出有因，她不方便说。之后，他没有再问起，她也就没有再提。而且，她们之间一向很少谈论工作上的事情。
　　她想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却没了刚才的底气：“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你可以直接来问我的。”
　　他的语气却重了几分：“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我来问你，为什么你从来没想过要主动告诉我？”
　　她知道他会生气，如果换做她，只怕也会生气。但除了解释，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她只能一遍一遍解释：“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事不影响我跟你之间的关系。我之前开会的时候不方便说，后来，我见你没有再问，我就没有再提，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显然他对她的答案不满意，他冷冷的嘲讽一句：“不影响我跟你之间的关系？我跟你之间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告诉我？”
　　从初不清楚他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男女朋友关系。”
　　“既然我是你男朋友，你找工作的事情为什么不先来问我？还是你觉得我不值得你相信？”言辞中，咄咄逼人。
　　她知道现在无论她怎么解释，都很无力。但她不想跟他咬文嚼字半天，最后情绪上头弄得两个人不欢而散。她直直的看着他，语气强硬起来：“我没有不相信你，我之前告诉过你我想换工作，你也没有说什么。我想不明白什么让你这么生气？你直接告诉我行吗？”
　　楚暮想到他在网上找到的她公司的相关信息，加重了语气。“你现在找的是什么单位？×庭是什么样的公司？你没有数吗？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待在那里待到老，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前途？”
　　她还从来见过，他跟她说这么重的话，可能是被他的语气吓到了，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失忆了，丧失了专业记忆，找不到工作？她慢慢冷静下来，声音也轻下来。“我们公司也有很多优秀的人才，我每天都能学到很多东西，我觉得挺好的。”
　　他的眼神很冰冷，冷到周围空气也都跟着凝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凭你的履历完全可以在任何一家上市公司找到一份好工作。这样的公司你告诉我挺好的，你现在这样跟自毁前程有什么区别？”
　　本来在找工作这件事情上，她已经很委屈了。听他这么一说，她的情绪再次起伏，火气也慢慢上来。“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生气？是我换工作的时候没有来问你的意见？还是你觉得我找的工作让你不屑一顾？如果是前者，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如果是后者，我无能为力。也许你觉得我公司不值一提，但我只有这么多的能力，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单位了，我没有办法。”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想过来找我？你是我女朋友，你有困难从来不知道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挫败？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通过我的关系走捷径，从我这里赚钱。你为什么连通过我帮你找个工作这种事情，都不屑跟我开口?”
　　一直以来和他存在的问题被血淋淋扯开，心底的自尊让她没有办法再妥协。她看着他，冷冷说道。“我为什么连找工作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要来找你？我有我自己的尊严，我不想一有事情就来找你。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些大多数人都会遇到的问题，我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我已经能解决我身边大部分的困难和压力。”
　　“是，我们是小公司，跟你的公司没法比。我也没有你的能力，没有办法跟你比成就。可我每天也很努力，你为什么一定要用你的标准来要求我，要我活在你的目标里？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跟你比，永远也达不到你的要求。你可以看不上我的工作，也可以不认可我的能力，但你不能因为我的普通而斥责我，我没有那么多选择。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的工资，但这已经是我用力全力换来的结果。”
　　他看着她情绪激动的样子，哑口无言。他知道她好强，所以他一直由着她。但他心底的担忧，她又知道多少？以前，她们之间就很难。他不想再经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他没有选择。
　　他慢慢冷静下来，才再度开口，话语中也没了刚才的尖锐，“我没有看不起你的工作，也没有不认可你的能力，更没有要求你活在我的目标里。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生活得轻松一点，不要太奔波，每天不那么累。”
　　心底的委屈仿佛一下子被倒了出来。她一直觉得生活很辛苦，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她痴痴望着膝盖上的双手，慢慢道出心底的心酸。“谁不想光鲜亮丽，一毕业就进世界五百强，谁不想一出社会就遇到好领导，不用受一点委屈。但我还得赚钱吃饭，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一出生就有个好家庭，不愁吃穿也能过得幸福美满吗？”
　　她扭头，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眼里的委屈却止不住，不断化作眼泪滑落，怎么都擦不完。她固执的用袖子拂去，转身望向他，“你每天一挥手就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你一不开心就能让周围的人跟着惴惴不安。我不想有一天跟你的员工一样，需要看你的脸色行事。我不想跟你之间有那么多的利益纠葛，我更不想活在你的光环庇护下。靠自己，起码我可以心安理得，有底气做任何事情。我就是这样，我永远人格独立，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不想依靠任何人。”
　　他的心突然很痛，像被人插了一把刀，血淋淋的。“任何人？”他重复了一遍，明明心里很难过，却笑着说出口。他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么多年的坚持，在她的眼里，她还是把他当外人。
　　他心中苦涩：“这么多年了，在你眼里，我还是跟别人一样是不是？你说我不信任你，你有相信过我吗？”
　　她永远都是这样，自信独立。可他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这样的她。为了自己的坚持，可以轻易的放弃他。甚至，在他那么努力的向她靠近。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红了眼眶：“那你有替我考虑过吗？我也想心安理得拥有你，我也想有底气做任何事。我也想被你需要，就像我需要你一样。”
　　她的脸上还挂满泪水，却满身孤傲。“我怎么还能替你考虑，你对我来说就跟天上的星星一样远，是我怎么都够不到的人。我已经欠了你太多太多，多到我怎么都还不起，多到每天一觉起来，我就在想要怎么还你。”她伸手拿出口袋中的银行卡递给他，这是她刚刚出发去找他的时候，她怕他付不起他的酒钱，才特意从包里拿出来放口袋里的。“我知道你不需要这个，就当我图一个心安理得吧。”
　　他努力压制心底的苦楚，良久才挤出一句：“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她不再看他，把卡放床边的柜子上，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整理好情绪，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缺钱，可我不想再欠你更多。我想努力还你一点，我想让自己没有那么重的负担，就当是我的自尊心作祟吧。这里面没有多少钱，等我再攒几年，再攒一些。”她知道他会生气，也知道他不缺钱，可是她没有办法。
　　“为什么，为什么你最先放弃的，永远都是我。”他再也无法承受心底的难过，哽咽的说出这么多年来，一直埋在心底的话。过去所有的悲伤像潮水般席卷而来，仿佛要淹没他。
　　他把自己深深的埋在被子里，失声痛哭。“你知不知道我不能没有你，也许你并没有那么需要我，可是我离不开你，我不想再离开你，我离不开你了。”他已经没有勇气从头开始了，也没有这个运气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在她面前哭，她甚至不知道他在哭什么，明明该哭的是她才对。可她突然想起，他们之间还有很多过去，是她不记得的那些过去。
　　她的心突然很疼，很内疚。一直以来，她都无法走出过去。
　　可他，对她是另外5年的感情。这5年的时间差，是她理解不了的感情和过去。这5年，她没有任何记忆，是她突然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