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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知其人 落花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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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无云
正午时分,接元嘉郡主入宫的马车缓缓驶进了宫门,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周进忠早早在此等候,眼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奴给郡主请安啦,还请郡主随老奴去太极殿坐坐,皇上可是一直念叨着郡主呐。”
到了宫内,她就不能再坐马车了,李婉婉拎着裙摆从马车上下来,在旁人瞧不见的地方,双腿已经抖成了筛子。
“劳烦公公带路。”
瞧着皇宫里的建筑,远比当初她在横店看到的震撼。再想起之前自己还肆意嘲讽古代君主的封建专制,如今倒是“入乡随俗”,在皇城根下,连大气儿也不敢喘。
马上就要见到她那个便宜皇兄,李婉婉紧张到手心里直冒汗,不为别的,只因他是万人之上的天子,是当今的皇上。
虽然珠儿同她说过,早些年皇帝还是七皇子时,落了难,就偷偷养在他们亲王府里。那时候原主和皇帝之间兄妹之情甚笃,如今叫了她来宫里小住,也不过是想再续兄妹情谊罢了。
可,这个堂兄不是旁人,而是掌握着天下生杀大权的皇帝呐,这让李婉婉如何能够淡定。
“郡主,皇上正在里面等着呢。”
看着周进忠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婉婉没有径直走进去,而是给珠儿使了个颜色,下一秒,珠儿就心领神会地从袖子里掏出了装得满满的钱袋。
“今日麻烦公公了,元嘉在宫里小住,免不了还要公公费心,这点东西就给公公拿去吧。”
“哎呀,这怎么使得,郡主真是折煞老奴了。”
周进忠还要推辞,耐不住珠儿把钱袋直接塞进他手里,李婉婉则对着他笑笑直接走进了太极殿。
“婉婉,几年不见,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了。”
三年前李晟睿被当时的太子派人追杀,最后躲进了江南的豫亲王府,那时候李婉婉尚未及笄,如今她已经到了碧玉年华。
“多谢皇帝哥哥夸赞。”
“瞧你脸色不好,这一路奔波,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她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站在那里好似一阵风就能被吹倒。
“前些日子在家中受了伤,还没将养过来,倒是没什么大碍的。”
李晟睿点了点头,这事儿他姑母的信中有写,原是小姑娘淘气爬了房顶,一个不查直挺挺地摔了下来,脑子也出了些问题,许多东西都记不得了。现下瞧着她这个疏离的模样,大抵也忘了当初他还曾带着她四处乱逛呐。
草草说了几句话,周进忠就带着李婉婉她们去了西北角的祈云殿,接下来的几个月,她都是要住在这里的。
这次进宫,她随身就带了珠儿这么一个大丫鬟,李进忠颇有眼力价儿地从内务府派了几个粗使丫鬟过来侍候着,一伙人忙到太阳快要落山才收拾妥当。
趁着她们打扫的时候,李婉婉又去拜访了太后、皇后,至于其他的几位娘娘还没腾出来功夫。
踩着这么高的鞋子忙碌了半天,一回到寝殿,李婉婉就毫无形象地倒在床上。
最初珠儿还很不适应原先克己守礼的郡主突然变成了这么一副懒散的样子,几个月过去,她也早就见怪不怪,还贴心地帮她把脱下来的鞋子摆放整齐。
“郡主,出发前夫人叮嘱过我,要我多看着你收收性子,皇宫不比咱们豫王府,可不能随便得罪什么人......”
“我知道,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
这些话,还在豫王府的时候就听了不下十遍,如今入了宫,珠儿还在耳边叨叨个不停。谅她再好的耐性都被磨没了。更何况,自从穿越来,她脾气怂的很,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怎么敢主动招惹人家。
“郡主,今儿不能起晚了,你可是答应了太后要去用午膳的。”
珠儿走进来,催促着她起床,随手把桌面上的翠珊瑚换了盆新的。
一想起那日见到太后时,她那副精明的样子,李婉婉就提不起精神。能坐到太后那个位置的,经历了后宫厮杀,怎么可能会是等闲之辈,要是常和她打交道,恐怕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裙袄,又叫珠儿给她梳了个中规中矩的发髻,李婉婉瞧着铜镜里自己这副人畜无害的样貌,这才放下心来。
不要做那只出头鸟,这便是李婉婉的后宫生存之道。
“婉婉来了,快过来让哀家瞧瞧,”太后拉着她手,和蔼地拍了拍,“穿得太素静了些,赶明让内务府的人挑点颜色鲜艳的绸缎给你做两件衣裳。”
“多谢太后娘娘好意,只可惜元嘉身子太单薄,不似长宁公主,恐怕撑不起那明丽的颜色。”
现下长宁公主也在寝宫里,一身亮眼的绯色长裙,将曼妙身材显现的一览无余。她是太后嫡出的长公主,这么夸肯定没有错。
果然,听了她的话,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可嘴上还是抱怨着,“长宁她是被先帝惯坏了,从小到大吃穿用度都要用最好的,不像你,多给你母亲省心。”
如果能让自己好过一些,李婉婉不在意被人在言语上贬低两句,反正不痛不痒的,她又没什么损失。
饭菜都摆上了桌,皇帝才姗姗来迟。
“儿臣在朝堂上有些事情耽搁了,还望母亲恕罪。”
“你关心朝政,日理万机,哀家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于你?”
太后挥挥手,她身边的大姑姑立刻会意,将手里的食盒摆在皇帝手边。
“这是香阳花了一上午做成的马蹄糕,哀家特意给你留了些,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李婉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座人的表情,太后一副殷切的样子;皇上挑了挑眉尝了一块;那位香阳姑娘一脸娇羞,连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至于长安公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不错,你费心了。”
皇帝对着香阳姑娘的方向点了点头。
“你,你喜欢就好。”
听到皇帝的话,香阳姑娘受了极大的鼓舞,鼓起勇气含情脉脉地瞧着他。
“婉婉,江南盛产马蹄糕,你来尝尝这味道和平日里吃过的相比如何?”
说着,皇帝将一小碟马蹄糕都摆在了她面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被叫到,李婉婉吓了一跳,满脸疑惑地瞧着皇帝,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掺和进来。
奈何皇帝好像没瞧见她那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兴趣盎然地瞧着她,让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吃了一块。
“怎么样?”
“马蹄糕香气浓郁,味道虽比不上百年的老字号,可其中掺杂着香阳姑娘的情谊,这最是难得。”
香阳姑娘是太后娘家的亲侄女,今日也出现在这宴席上,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太后心里打得什么算盘。
“倒是难为你了,”皇帝勾着嘴角对她刚才说的那番话评价到,“香阳姑娘进宫一趟不容易,就多待些时日。费心思做了这一盘马蹄糕,朕也不知道该赏些什么,周进忠,一会儿你叫人把结匈新进贡的紫衫搬过来吧。”
马蹄糕的事情就这么被掀了过去,李婉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吃着这顿饭,好不容易快要结束,长宁公主突然开了口。
“七哥哥,最近怎么没瞧见沈知?你是不是把他派去了别处?”
一听到“沈知”这个名字,李婉婉当即变了脸色,连手中的筷子都险些握不住。
还没等皇帝回答,太后就先冷着脸教训道,“长宁,怎么说话这么没大没小?沈令尹去了哪里同你有何干系?”
“我这不是关心关心他嘛......”
长宁公主一脸委屈,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沈知他去了京郊,过两日便会回来。”
皇帝知道他这个妹妹情系沈知,他也对沈知旁敲侧击过。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沈知对她根本就没有那些旖旎的心思。
“沈知!沈知!我疼,好难受啊。”
夜晚,祈云殿,床榻上,李婉婉紧皱着眉头,双手不自觉地握住身下的床褥,胳膊上青筋爆出,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郡主,郡主?”
珠儿提着一盏明烛走过来,轻轻地晃了晃她的身体,终于把她从梦里解救出来。接过珠儿递过来的水,李婉婉咕咚咕咚喝得只剩了一个底。
“郡主可是又梦魇了?”
李婉婉硬撑着点了点头,很快就脱力倒在了床上,“你先回去吧,现下已经好多了。”
等珠儿走开,光亮消失,只有月光透过窗柩照进来,洒了一地的静谧。
穿着玄色战袍的男子提着剑站在血泊中厮杀,浑身上下血迹斑斑;躺在床铺上汗水涟涟、表情痛苦正在生产的女人;紧接着婴儿嘹亮的啼哭声伴着铺天盖地白色笼罩着的灵堂......
李婉婉回想起穿越后这个做了无数次的噩梦,还有梦中她无意识地喊着沈知这个名字。
今日从长宁公主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难道只是巧合?还是其中有些别的弯弯绕绕?
每当她想要仔细回忆的时候,就会感到头疼欲裂。
无奈之下李婉婉只能躺在床上挨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