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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第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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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在人们关切的目光中,付弭逐渐从崩溃状态中走了出来。实际上他只哭了不到五分钟,但是在观众心里就好像过去了一个小时,已经看过太多生离死别的观众早就不相信任何一个选手的眼泪了,而此时此刻他们封锁的心弦却同时被屏幕里唯一的选手拨动着。
突然间,大厅里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啊!付弭头顶的房子要塌了!”
其他人也很快注意到了,屏幕上清晰地显现出一道黑色的裂缝,在天花板上从不远处延伸到付弭所站的地方。就在那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裂缝又扩大了许多,就像是一个快被破壳的鸡蛋壳。
而此时的付弭还在擦拭着眼泪,把注意力从从付岑和尤简身上分离开来已经让他感到精疲力尽,没有闲心留意危险的靠近。
周伊对着屏幕大叫道:“付弭!小心!”她很少在别人面前大声说话,但她一反常态的做法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侧目,因为其他人也没有淡定到哪里去,只是他们知道现在除了站在这里像个门外汉一样地担惊受怕外,别无他法。
像是回答周伊的声音般,天花板轰然倒塌,下一秒画面就从屏幕里消失了,他们看着的地方变成了光洁的墙壁,纤尘不染地映照出外面现实世界里的日出。
人群里爆发出不满的声音,他们忧愁的目光在付弭的休眠仓和墙壁间来回逡巡,休眠仓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地立在那里。
有人急切道:“怎么回事?管理员呢,让他过来查看一下是什么故障!”
“也许不是故障,付弭他……可能已经死了。”一个C区的选手攥着衣角踟躇说着。
“你放屁!”周伊猛然回过身,凶狠地看着刚才说话的人的眼睛,“你们这群只知道逃避的懦夫和付弭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你有什么资格给他的生命下定论?既然管不好自己的脑子,那就先管好自己的嘴!”
那人被周伊的气场吓了个哆嗦,抿着嘴角把混乱到想要嚎啕大哭的思绪压了下去,克制着颤抖的声音解释道:“可是,我们看到了房屋的倒塌,付弭还在里面,他躲不过去的。”
另一个人把手搭在了这个人的肩上,试图安抚他的情绪,他还说道:“系统对选手的拍摄是全程跟随的,只有在比赛结束,或者选手死亡的时候才会中断。大厅里这些没有升起来的休眠仓就是死去的选手的,而付弭的休眠仓也没有升上来,结果显而易见了。我为此感到抱歉,也请你们节哀顺变。”
周伊放在身侧的手把拳头越攥越紧,指甲都戳进了手掌,但是一只更大的手掌默默圈住了她的拳头,那是李洋青的手。
他平静地说:“我相信我的队友,也相信我们A区的种子,他能从休眠仓里出来三次,也就会出来四次。”
又有一位C区选手走了过来,他眉头紧皱,挡在了周伊一行人和那两人中间:“我知道你们是一路走过来的,这对你们来说很难接受,但是下一场比赛就在几周后,付弭的身影也并不会出现。希望你们放弃幻想,早日接受现实吧。”
“不能接受!”凯文也一步跨到了周伊身边,仗着身高优势拿鼻孔看着对面的选手,趾高气昂地说:“付弭是我们赛区的唯一一个晋级比赛的,如果他真如你们所说不会醒来的话,那不就等于我们全军覆没了么?你们丢得起这个脸我可丢不起。”
似乎知道凯文并不属于A区,所以对方换了一套说辞来安慰他:“现在没有人晋级才是最好的消息,比起面子,我们肯定是觉得小命要紧。如果下一轮比赛一个选手都没有,那我会放鞭炮庆祝的。当然如果系统嫌人少,自然会重新计算积分红线,重新选拔积分仅次于付弭的选手。”
大厅陷入了沉默,随后有几位工作人员过来,蹲在死去的选手的休眠仓旁,在地面上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一番后,那些休眠仓底下的地上打开了一个长方形的洞口,正好容纳休眠仓的大小。休眠仓降到了地底下后,这些打开的大理石地面再次合上了,大理石的表面没有一丝痕迹,就像是完整的一块石头似的。
有一位工作人员走到付弭所在的休眠仓旁,熟练地用遥控器调出地面上的控制面板,刚想蹲下就被周伊一把捞过衣领,给举了起来。
工作人员吓得把手里的文件都扔了,举起双手放在耳朵边,紧张道:“我们只是把死亡的选手运送到地下的尸体处理部,这是每一轮比赛结束后的常规工作……哈哈,你不要激动,我知道你们一时难以接受……”
周伊懒得听他的废话,直问道:“尸体处理部会对他做什么?”
“只是确认身份,然后告知家属,上报给总部,由总部发出讣告。接着根据家属的意愿安排后事,有的需要举办隆重的葬礼的,那就移交给丧葬部;有的家属不那么关心的,就直接送去火葬场了。”工作人员很快平复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没有漏洞,显然他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了,只是一开始没想到周伊这个看似较弱的女孩居然会如此暴力。
工作人员看了周伊一眼,忽然灵光一闪,又问道:“你是这位选手的家属吗?如果是的话那可以现在就商量一下方案,对参赛选手我们有优惠,而且您还是这么美丽的女士,我可以单独给您打八折,能先放我下来吗?”
周伊冷笑了一声:“呵,真没想到,这么残酷的比赛,举办方居然还挺‘人性化’的。你们可真是想方设法地捞钱啊,连死人都不放过。”
“嘿嘿……”工作人员露出职业假笑,自动忽视了周伊的后半句话,说道,“没办法,干这行的总是被误解和嫌弃,但是脏活累活也是最多的。您看要不这样,你先放我下来,然后我们心平气和地商量一下。我把系统里有的最高规格的丧葬一条龙服务都给你列出来,统统对折,你要是看上哪个我帮你安排,走快速通道……”
“不需要!”
还没等他说完,周伊就一甩手把他整个人扔出几米远,工作人员背部硬着落,“哎呦哎呦”地叫唤着。
看到这边的动静,其他的工作人员也不敢上前了,只当这些选手都是死者的家属或者朋友,不舍他的离开才懒着不走的。于是他们完成工作后都默默地架着受伤的那位同事离开了,想着等留下的人纾解完了悲伤的情绪再来处理。
他们做服务行业的,最懂的就是见风使舵了,这时候一个外人去安慰都起不到任何作用,更别提上去推销产品了。所以他们都觉得这是那位同事培训不到位,都没有觉得一个姑娘把一个大男人举高高还扔远远有什么不对。
大厅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除了付弭的休眠仓,所有的休眠仓都隐藏到了地下,使整个大厅变得格外的空旷又单调,像是一个没有完工的建筑。
那位第一个说出付弭可能已经死了的C区选手情绪低落,他落寞地走到付弭的休眠仓旁边,透过上面的玻璃罩看着被封在凝胶里的付弭。他全身都被绿色透明的凝胶包裹着,看上去像躺在摇篮里的婴儿,面容安静。
他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滴落,在玻璃罩上盛开出一朵朵水花。
“这里只剩下我们了,没有人会帮我们。”他痛苦地自言自语,“没有人会比他更有勇气,我们这群鸵鸟躲过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我们都会和他、他们一样,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棺材里再也出不来!但他比我们强,至少他反抗过。”
另一个C区的选手拍了拍他,说道:“小满,我们走吧,准备下一轮的比赛。虽然我们目前都没有晋级,但谁知道系统会不会抽风从我们中间抓阄。”
叫小满的选手有些依依不舍,他摩挲着付弭脸部上方的玻璃,喃喃地对身后的选手说:“哥哥,你说他是真的死了么?还是坠落在了那个没有意识的系统边界?”
“……不知道。”
小满笑了:“也许他真的没死,他只是被困在了里面。以他的能力,可以在那里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安稳地生活。”
他的哥哥摇了摇头:“别想了,那只会生不如死。”
他的话让小满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都明白,对付弭的哀悼一部分是惋惜这位勇士,另一部分则是在为自己同样的未来感到绝望。
哥哥看小满迟迟不走,便拉着他的手臂想将他拽走,C区的另外几位选手都在一旁等着他们。小满有些抗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付弭的脸,想要把他现在的样子刻在心里一样。
突然间,小满猛地挣开哥哥的手,指着休眠仓里的付弭,惊讶道:“刚才,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