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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第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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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付弭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强行关机的机器人一样忽然倒下,等他再次睁开双眼,面前的一切光景就变得截然不同了。
光线在一片白色的装修下反射成刺眼的白光,没有任何缓冲地照在付弭眼皮上,让他睁开眼的瞬间又紧紧闭上了。
他奋力地抬起酸软的手臂,把手支撑在了已经打开的休眠仓的边缘,将自己从休眠液中捞了出来。休眠液的重量比水要大很多,起身的感觉就像跑完一千米后身上压着一个五公斤的杠铃做仰卧起坐。
付弭起身后伏在休眠仓上缓了口气,才逐渐适应了光线的亮度,再次睁开眼睛环视四周。
大厅里有一大半的休眠仓没有升起,除了他,只有六个人的休眠仓陆续打开了,其中就有周伊、李洋青和凯文,另外三个则是C区的选手。
C区的选手还有七名没有醒过来,他们也不会醒过来了。对于这些人,付弭只记得凯瑟琳和扮演国师角色的那个叫季朋的人,这两个是他亲手杀掉的。
而剩余的五名C区的选手则没有印象了,也许是被尤简杀了,也许是和服装统一的npc一块被无差别攻击了。
付弭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些被他杀掉的人的样貌,发现都模糊不清,却可以清晰地记得他们面对死亡时的表情。
脑海只混乱了一秒,付弭随即将目光投射到尤简所在的休眠仓上。他的休眠仓没有升起,和凯瑟琳和季朋的休眠仓一样,静静地闭合着,把里面的选手和外界隔离开来,仿佛是在避免外界声响会打扰到他们的美梦。
【叮咚——由于系统计算的时间偏差,尤简选手未能成功晋级,恭喜选手:付弭顺利晋级。请存活下来的选手不要随意走动,我们会提供五分钟的适应时间,然后会有工作人员过来引导。】
在听到系统第一句话之后付弭就转身抓过休眠仓舱盖的把手,并作势躺下,想再一次进入比赛。
在舱盖合到一半时有一只温暖的手附在了他的手上,付弭停了下来,看向来人。周伊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她急切地问道:“尤简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付弭却十分镇定,他严肃道:“他还在游戏里,我要去找他。”
“你这样太冲动了,”李洋青也从边上过来了,他眉头紧蹙,飞快地调出比赛的注意事项,一目十行地翻动着,“比赛结束后系统处于数据处理阶段,这个时候进入休眠很有可能会落入程序的死角,你面对的不再是比赛里有序的世界,也许是空无一物的,也许是杂乱无章的。而且没有了系统任务的引导,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脱离那个世界,也就是说,你很有可能会永远地困在那里。总之,你无法找到尤简,也无法活着出来。”
李洋青尽量让自己的思维保持清晰,快速说完这些后他的目光才从长长的注意事项书上抬起头,望向付弭的眼睛。他原本以为会从那里看见灰心丧气,但令他不解的是,他看到的却是安慰和云淡风轻。
“听上去,那个地方很有吸引力。”付弭笑着说道。
李洋青难得地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说话都有些结巴:“可是,可是从来没有人到过那里,我们也可以陪你下去,但是三个新手只会把事情弄砸。”
“没人到过的地方才有看头呢,你们不用陪我,我有自己的判断。你说的不错,在面对无法预料的事情面前,越多的人只会越混乱。”付弭晃了晃还抓着半空中的舱盖的胳膊,龇牙咧嘴地说,“我的手臂有些酸了,你们行行好放我下去吧。”
周伊松开了他的手,低声说道:“放你下去可以,但记得回来,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付弭笑笑,随后躺在了冰凉的凝胶中,把舱门关上了。
这次休眠的感觉和之前的都不同,催眠剂没有在瞬间让他睡着,付弭怀疑是凝胶中催眠药的剂量已经在长时间的比赛途中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现在的效果大打折扣。
但这让付弭十分痛苦,现实和游戏里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得闪回。他像一个漂浮在海面上的人,海水时不时淹没过他的脸,却又很快浮上来。他无法彻底沉下去,有一种鬼压床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中间经过了一段意识的断片,他才终于切实感受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不同于现实的地方了。
温度陡然升高,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从四面八方飘散过来的黑烟呛得人快要窒息。火光到处都是,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烫人的温度融化了般,出现了空间扭曲的现象。
人的五感都被这样的环境过度刺激着,这里已然成为了炼狱,呆上一秒都感到强烈的不适。
但是付弭却很从容,笔直地站在火光中,肩背犹如一堵墙一样挺拔,好像这些火都烧不到他似的。
他认识这里,这是他曾经的家,也是他一次次午夜梦回的地方。
这显然不是什么美好的地方,高温灼烧着他的皮肤,黑烟熏得他的双目刺痛,每一次的呼吸都是对肺部的一次煎熬。
还有不远处向他伸出求救的手的付岑,依然是十年前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但付弭并没有觉得失落,甚至还有些庆幸,这里不像李洋青说得那样空无一物,也不是混乱不堪。这里是一座地狱,但也是他了如指掌的地狱。
“哥哥,救我……”付岑的声音将付弭的思绪拉回,比起刚才她距离付弭近了一些,就像是付弭不知不觉中往前走了几步,但付弭知道自己从进入系统后就没有做出过任何动作。
而在他疑惑之际,付岑的身影就瞬移到了他的脚边。付弭一低头就能看清楚她狼狈的样子,被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材料压着,流出的眼泪和鼻涕都沾上了烟灰,变得黑乎乎的。
她自然也不可能是自己背着混凝土块走到付弭脚下的,刚才发生的瞬移应该是程序死角里紊乱的系统造成的。
这些不符合物理学和行为逻辑的事情让这幅场景更像是一场梦境了。
“哥哥,救我……”女孩再次发出求救,声音大小和语调同上一次没有什么不同,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付弭半跪在地,抓住了对方的手。
根据做过这么多次梦的经验,付弭完全记得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付岑会用越来越扭曲的脸死死盯着他,然后质问他当时为什么不去救她。
那种语气充满了愤懑和邪恶,像是在指责他为什么没有和她一样落得个半身不遂,或者干脆被拖入地狱。
一般梦做到这里就会结束了,因为付岑的性格和他梦里的可以说是完全相反,如果梦继续发展的话,连付弭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也正是因为梦中的付岑和现实的不一致,所以付弭很少会回忆它,它对付弭来说除了折磨什么作用都没有。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他,付岑的伤痛和残疾都是因他所致。
与其说这是失踪的付岑托梦给他,倒不如说是付弭的潜意识在反复地责备自己。所以在一段时间的抑郁后,付弭学会了坦然,也渐渐地适应了这个不断萦绕的噩梦。
尤简说过,系统会读取选手的记忆,那窥探到他的梦也是正常的。现在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按照梦境的发展来。
但是在付弭和付岑的手握住的一瞬,事情发展的方向就彻底改变了。
付弭感到眼前的场景虚化了一阵,就好像是老式电视机接触不良时产生的电流画面一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握住的手就从一只软嫩的小手变成了骨节分明的成年人的手。
对方说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在是充满怨气的童声,而是一个男声,说的话也和付弭梦里的完全不同。
他说:“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付弭猛地抬起头,对面的人俨然变成了尤简。他脸上烧焦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胸口,这让他俊美的面容变得面目全非,然而与这相对的,他的笑容却无比的灿烂。
他像个复读机一般不断地重复着这五个字,这是在比赛中付弭最后听到的尤简的话。那本来是善意的叮嘱,而如今却让人脊背发凉,似乎在预示着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靠近。
付弭不寒而栗,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连着后退了几步。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里并不是他的梦境,即使他按照梦里的做也无济于事。这里的一切都是无序的,他之前企图寻找规律的想法简直就是愚钝之极。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人,不断地从尤简变成付岑,又从付岑变成尤简。就像一个反复无常的变形怪一样,不管变成谁,他们都死死盯着付弭,让他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
看了没多久后付弭就崩溃了,他眼泪流了满脸,抱着头悲痛地喘息着。
他所在的场景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被压住的人在变。它在告诉付弭,尤简和付岑一样,被困在了这个游戏中,葬身在了一堆由符号和数字组成的代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