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浮生 之 囚心》久元

6、纠结的心 乐

　　乐□□

　　乐□□是座落在距离乐正私塾大约一个时辰脚程的一处占地不小的府邸。其实以乐正林的财力怎能有如此舒适的宅邸呢？这是乐正林曾经的一位得意门生——赵煜在四年前金榜半提名后，为了报答恩师、也是出于心疼恩师的清苦而特意赠送的。原本赠送的宅院实际上比这个要大的，只是乐正林不肯收。其实说白了还是心疼学生破费。后来赵煜动用了各方师兄和家人的游说才使得先生愿意接受，只是有一点要求，不要奢华，但求有个栖身之处即可，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乐□□。但就连现今这个规模的宅院也被乐正老先生嗔怪为浪费呢~
　　这个宅院虽谈不上奢华，却也十分风雅，刚好与乐正老先生的风度相配，想来这赵煜也定是花了不少心思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假山小亭，宽敞的前厅，雅致书房，六间主卧以及几间客房便构成了现今的乐□□。这乐正林真真是受到学生们爱戴的，只因乐正林为人正直宽厚，仁慈博爱，所以他的私塾里不只收富贾官宦子弟，但凡是有志愿读书求学的，老先生一概欢迎，有些家境困难的学生便适度免除学费。学生们也是敬重老师的品行，所以都当他是自己的父亲吧，学生们也间或有亲切地跟着乐正林的一双儿女唤他爹爹的。
　　这夜，乐正媌坐在这座乐□□的小亭中轻轻的扶着琴，她的心情异常的烦乱，终是理不出个头绪来。索性便拿出心爱的琴来打发时间。自那日在书房中见过晔哥哥以来，便再没去叨扰过他。一来是，屠伯母说的对，快要科举了，她确实不该让他分心的，即使思念像是千万只蝼蚁啃食她的心般难受，她也该忍耐。因为她发过誓要让晔哥哥幸福，晔哥哥吃了太多的苦了，所以她要学着懂事，学着忍耐。许是因为屠伯母怪她不懂事了才气她的吧？那她乖乖的，也许屠伯母就不会再气了。想到这里她轻笑了下。
　　二来，她似是也在逃避去面对晔哥哥探寻的目光，像那日一样晔哥哥一再追问发生了什么事，她该如何回答呢？说他娘伤了她的心吗？这不是叫晔哥哥为难吗？也不该是一个懂事的妻子该做的事呀，她想就这样给自己些时日，让自己渐渐平复下心情，再回到那个整天笑眯眯没有心事的乐正媌的时候吧。

　　自古以来“知音”二字指的就是听曲的人，通过曲子而体会到弹奏者的心境吧。苏月娥靠在窗边听着媌儿的曲，心也跟着忧伤起来。媌儿的琴是月娥教的，媌儿聪慧，很小便能弹得一首好曲，所以月娥是最懂这孩子的琴，也最懂这孩子的心了。月娥知道媌儿的心思，这孩子很孝顺，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实则心细如尘。那日她随口问起往事，做娘的怎会不晓得她的心，媌儿定是感受到了异样才想要探究往事，又怕伤害了娘亲，所以只是点到为止，娘若不说，她便不再问。只是这世间有些秘密若是说出来会伤害别人的话，那么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也不是一件坏事呀。
　　“这孩子的琴倒是弹得越来越好了”千言万语只汇做了一句不相干的轻叹。
　　“只是还不及月娥的三分之一呀……”乐正林温柔的笑着，慢慢地走过去给月娥披上了件外衣，“娘子，窗边冷，加件衣。”
　　“老爷？”月娥回头握住他的手，她对他既是男女之爱，又是感恩之情。乐正林虽足足大了自己二十岁，却品行醇厚让自己时时感受到家的温暖。是他给了她幸福，那么与老爷为她承担的一切来比，她现在所受的冷言冷语又算什么呢？他真真的是个好男人，好父亲。

　　“小姐，小姐，小七在外面找您。”周管家快步跑进来，轻声跟乐正媌说着。他可是真心地疼爱这个小丫头的，所以怕大声了惊动少爷或是大夫人又该为难小姐了。
　　“哦，谢谢周伯，让他去后院门那里等我吧，我去换件衣服就来。”乐正媌礼貌地向周管家一福便转身回房去换装。
　　周管家笑应着便去了，这个小姐从来都没把他当成下人来看，从小就一口一个周伯叫的亲，不像那大少爷。哎~有时他都觉得呀，这大少爷才是不像乐正家的人呢。

　　“小七。”乐正媌换了男装出现在后院，轻声唤着穿着破衣站在角落的那个瘦弱的身影。
　　“乐正小少爷”小七眼睛一亮迎上来，声音不自觉的挑高了。
　　“嘘……你想害死我呀，爹娘都睡了。”
　　“哦……”小七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压低了声音。
　　“那天让你来找我，怎么今天才来？”乐正媌边说边从身上拿出钱袋。“别再偷了，这些够你们吃几顿饱饭了，过几日我给你们弄几件像样的衣服，你们也去爹爹的学堂读书吧，识几个字长点本事，将来做个小账房也可混口饭吃。”乐正媌边说着边把银袋塞到小七手中。
　　可小七却执拗地推拒着，还从怀中拿出一个用布包小心包好的物件同银袋一起塞回到了乐正媌的手中。
　　“小七不要，小七这些天没去偷，小七和柱子他们去给张员外帮忙盖房了，赚了些钱，这些天吃饱饭啦。”
　　乐正媌轻轻推拒了下，问道“这是什么？”
　　却看到小七脸上一瞬间闪过的痛苦表情，“你怎么了？”乐正媌硬是把小七拉到了月光能照到的空地，看到的却是他身上星星点点的伤痕“你……你这是怎么弄的？”
　　“我没事啦，就是不小心嘛……以前也常常这样的呀。”小七堆着笑，硬是拉着乐正媌让她看手里的布包，“小少爷，你快看看你喜欢不？小柱他们怕你凶，都不敢来，就派我来啦。这可是我们一起存钱买的呢，送你的生辰贺礼。”
　　乐正媌眼睛酸酸的，抖着手打开包袱，入目的是一块岫玉的玉佩，虽然质地并不是什么名贵的玉石，但乐正媌知道，定是小七他们费劲了一番心思的。
　　“这……”此时她已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喉咙哽咽，眼睛酸涩。
　　“小七知道小少爷人好，乐正老爷人也好，小七和几个小兄弟想谢谢小少爷，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这么多年对我们几个的恩情，小七明白小少爷不让偷，是不想小七没出息一辈子让人瞧不起，心疼小七被人打，小七从小没爹娘，也没人疼过……”小七眼圈红红的低下头，越说声音越小，“我们哥几个商量着送什么给小少爷，想着小少爷快要成年了，得有块像样的玉佩。商量着像小少爷这么好的人可得带匹配的上的玉呀。但好的玉，小七买不起，那天看到那位公子的玉……就……就……”小七羞得说不下去，抬眼瞄了下乐正媌，才又接着说“小少爷放心，这块真的不是偷的，真的……”小七一脸的惊恐抬眼认真的看着乐正媌生怕他不相信。
　　“恩”乐正媌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一把拉过小七，拍拍他的双肩，说道“媌哥哥相信你，媌哥哥很喜欢这玉，会一直带着，回去告诉柱子他们，也谢谢他们。这些银子你拿着，要听话。不然媌哥哥不收你的玉哦！”小七犹豫了一下，接过银子认真地承诺着“小七一定用功，将来报答小少爷。”转而顽皮地笑了，说道“小少爷，你刚才说媌哥哥，小七没有哥哥呢，能不能以后都叫你媌哥哥呢？”
　　“好啊，傻小子！”乐正媌疼爱的刮了他的小鼻子下说道。
　　小七像是抓到了宝一样，开心的笑着“那……媌哥哥，小七走了，改天小七找媌哥哥玩。”
　　“恩，好。”
　　“媌哥哥再见。”
　　“小七再见，回去记得买些药擦上。”
　　“知道了。”
　　望着小七的背影，乐正媌低头看了看那块岫玉的佩，在杭州城有个风俗，凡是男子成年之时，便要佩戴上玉佩，玉佩的贵贱标志着男子的尊贵。这可能是她最特别的礼物了。望着那上面雕刻的貔貅图案，不禁笑了，这貔貅可是象征的财富之意呀，只有那些暴发户的公子才会戴呢，风雅的公子却是不会戴的。小七呀，这个傻孩子。遂微笑着攥紧了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