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风云之追龙》枫叶依然在

11、心生芥蒂（3） 许东宝径直

　　许东宝径直跑了回家，在家门口遇见一个过路的小媳妇儿，人家问他手里的袋子里提着什么？他说是几条大花蛇，打开袋子摆出泼水的姿势就往人家身上倒，吓的那小媳妇蹦脚乱叫，咒骂着远离他。他却乐呵呵的不以为然。进了家回到房间他把袋子直接丢在床下，甚至懒得打开看一眼，躺回床上，双手枕在头下翘着脚，心里想着过几天把这些首饰倒卖出去，有了钱他就准备请许丽英去镇上看电影，去下馆子，去服装店买花衣裳给她。有了钱，别说去镇上，就算去一趟连他自己都没去过的金平市也是可以的，她会愿意单独和自己出去吗？一定会的！他这样想着就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

　　躺了一会儿后他又突然坐起身来，跳下床去找出藏在床下箱子里的首饰，打开看了一眼又装起来放回去，再躺回到床上。这时在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是这些首饰的主人——那个没见过但听说死相很恐怖的老妪……他又坐了起来，思绪百转千回：“尹文平说那老妪死在一块木板上，也没人去把她装进棺材里下葬，就任由她这么躺着，这段时间天那么热，怕是要腐烂生蛆哩。别人可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但我应该知道，她是饿死的。我还答应过给她送碗饭吃才拿到了这么多宝贝，其实我是想第二天再把吃的给她送去，可没想到她当晚就死了……现在想想，该不会是做噩梦的时候她就刚好死了吧？我骗了她，所以她的鬼魂就来找我索命了？”他打了一哆嗦，把被子紧紧地裹住，头也埋在被子里。低声细语地自问了一句：“要是我当时给她送点吃的，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黑夜，寂静无声。许东宝把家里有灯的地方统统点亮。一会儿跑到堂屋，一会儿又回房间的床上躺着。他不敢睡，怕又做噩梦，在被子里沉思了近一个小时后，他终于听见家里的大门响了，接着就传来胡翠兰和许东丽的声音。他大喜过望，连忙趿起鞋子就往外跑。胡翠兰和许东丽坐在堂屋门口的小凳子上剥着蚕豆，她们面前摆放着两大箩筐的蚕豆枝，中间放着一个脸盆大小的铁钵钵，剥好的豆米就装在里面，他走过去捡起一株蚕豆枝也开始剥了起来。

　　许东丽嘲讽说：“哎呦，奇了怪了今天。大老爷不去好好躺着，干起活来了！稀奇稀奇！我倒是要好好看看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别是我昏了……”胡翠兰白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多嘴，她不高兴的哼了一声嘟起嘴，使劲把豆子扯下来剥着不再说话。

　　胡翠兰笑着说：“四宝，现在不难受了吧？下午我听明海说你精神好着哩，这么看是全好了。”

　　许东宝回道：“还有点头晕。”

　　胡翠兰忙丢下手里的活，在衣袂上擦了擦手，伸出手去探许东宝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说：“不烫了呀。”

　　许东宝道：“可能睡一觉起来就好了。”胡翠兰点点头，又拾起豆枝快速的剥动起来。

　　许东宝忽然道：“许老爹死了吗？”

　　胡翠兰白了他一眼，嗔道：“瓜娃子，不要说那个字，不吉利。要说不在了、走了。”农村妇女都很迷信，有些敏感字眼她们几乎从来不上口。

　　许东宝又问：“他咋死的……呃……为什么不在了？”

　　胡翠兰淡淡地回答：“下大雨那天晚上房梁塌了压到他。”

　　许东宝似乎没兴趣在问下去，岔话道：“我三哥呢？几天都没见他的影了。”

　　胡翠兰说：“你爸和三子这些天都在他家忙活后事。”

　　“那里以后也是三子的家。”许东丽忽然插了一句。

　　“什么？谁的家？”许东宝疑惑地看着她。

　　“你三哥家！”许东丽刚刚的气还没消。

　　“咦……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我三哥要去哪？”

　　许东丽白了他一眼，说：“英子家以后就是你三哥家。”

　　许东宝心跳加速，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心里瞬间分叉出七八种想法，只是不能确定，等着许东丽一锤定音。怒道：“你会不会说话！说清楚点会死啊！”

　　“英子以后是你嫂子！她家就是三子家！够清楚了吗！！”许东丽涨红了脸吼道。

　　许东宝脸上白一阵红一阵，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不知说什么好，觉得二姐是在和他耍嘴皮，他看向胡翠兰，勉强笑了笑，样子比哭还难看。问：“妈，英子……和三哥怎么回事啊？”

　　胡翠兰不紧不慢的说：“许大伯不在了的那个晚上之前把英子托给三子，想让他两成一家。你爸后来和我说了这事，姑娘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也勤长得也好我也喜欢，但是你三哥好像不喜欢英子，我和你爸问过他愿不愿意，他好像不情愿。”

　　“他一定是嫌英子。他原来那个叫黄玲源的对象，学习好，文化高，又是三好学生。他肯定也只喜欢那样的姑娘，自然看不上英子咯……”许东丽又插嘴进来。

　　许东宝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知道三哥的脾气，一向是说一不二，决定的事情就绝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动摇。他只希望三哥坚持住立场，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我、我去……去厕所”

　　许东宝借故离开，此时他站在大门外的一庞青竹下，思绪杂乱无章，手抓在竹节上“咯咯”直响。回想刚刚胡翠兰和许东丽说的话，心里多少有点疙瘩，他只希望许丽英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不容许任何人跟她有情感纠葛，包括自己的亲人，但这几天三哥一直在她家，他们接触时会说什么、做什么……想到这里，他顿时对许东泽生出一种敌视感……过了半晌，他看见远处昏黑的巷子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影，看身形，是三哥回来了。他赶忙折返，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耳朵却竖直了听着外面的动静，隐约听见三哥和妈姐交谈着什么，他努力想听清楚却怎么也听不真切。房门开了，只听许东泽问道：“烧退了吗？”

　　许东宝的头仍捂在被子里，漫不经心的回道：“退了。”

　　“烤鱼在桌上，饿就起来吃。”不等他回应，许东泽就转身出了房间，大概是去洗脸了。他听外面已经没有了动静，才慢慢把头抻出来，看着桌上一条用白菜叶包着的烤鲤鱼，他顿时内疚不已……不久之前还在心里怨恨三哥，现在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爱恨不得，无以言表。猛一拉被头，又把自己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