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配对》汤子伦

18、第17章 绝不能让他

　　第二十九天。
　　早晨，诺亚用一个小蓝盒给苏越做了全身扫描，确认伤势痊愈、一切指标正常。随后他拆下金属支架，郑重通知：
　　“明天送你回去。”
　　苏越沉默了很久。
　　气归气，他发现自己……不想走。
　　还想赖在这儿。
　　绞尽脑汁，他想起古堡这个借口：
　　“诺亚，你答应过我——等我伤好，带我去古堡。明天我们去，行不行？”
　　诺亚等了半晌，本以为小屁孩在组织感谢词，没想到等到这句，一怔：“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苏越忍不住撇嘴：“上次散步，你亲口说的。大宝和狼王都听见了！”
　　他不服地瞟向门外——要不是大宝怕热，真想立刻拉它进来作证。大宝最乖，任他怎么撸、怎么骂“笨熊”，都豁达全盘接受。
　　狼王也行，只要不提它像狗，它能像圣伯纳一样温柔。不过……狼王比较贼。
　　关键时刻，苏越发现狼王已悄悄挪到门边，准备开溜。
　　见他看过来，狼王立刻正襟危坐，龇牙挤笑，眼神却惴惴不安，左右瞄着，犹豫该替诺亚嚎一嗓子，还是替“苏皇后”作证。
　　诺亚想了想：“我当时只说‘痊愈后再考虑’，没答应一定要去。”
　　苏越咬紧后槽牙：“……不负责任！出尔反尔，你这渣男！”
　　诺亚一怔：“我怎么不负责任了？”想起这一个月尽心照料——他自己平时都凑合过——忽然也有些恼火，“还有，我怎么就渣男了？！”
　　两人怒目相对。
　　狼王趁机从门缝麻利蹿出，免遭池鱼之殃。

　　屋内气氛剑拔弩张，冷战开始。
　　然而五分钟后，苏越沉不住气，甩出一记重击：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带我去——不就是因为那个派特·克莱尔吗？”
　　听到“克莱尔”三字，诺亚浑身一僵。
　　脸上怒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力与苍白。生气像被瞬间抽空，整个人如一具空壳。
　　苏越从未见过诺亚这般模样。
　　他甚至第二次“看见”诺亚身上涌出情绪——在那银灰光晕外围，陡然裹上一层更厚重、灰暗的气团。
　　那是极致的悲痛。
　　他在葬礼上见过类似的东西。
　　意识到说错话，苏越手心冒汗。
　　诺亚有些呆滞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克莱尔？”
　　闯大祸了。
　　那小黑屋是诺亚的逆鳞！绝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私闯。
　　苏越急中生智，胡乱编道：“有一次……你睡午觉说梦话，提到的。”
　　“我不睡午觉。”
　　“口误！是晚上！晚上说梦话！”
　　诺亚沉默了。
　　他确实偶尔会说梦话。克莱尔曾为此开玩笑。
　　苏越等了片刻——居然蒙对了。暗暗松口气，表面理直气壮：“反正你自己说的。我又不认识她。”
　　诺亚仍是沉默。苏越艰难咽了咽口水，瞥向大门：他现在也很想学狼王，嗖地溜出去。

　　良久，诺亚终于抬头，脸色恢复了些许生气：
　　“克莱尔……是我曾经的向导。也是我的爱人。”
　　他望着苏越，唇角泛苦。
　　正是因为苏越与克莱尔神似，他才收留他一个月，无微不至。他想从这少年身上，找回克莱尔的影子。
　　可苏越不是克莱尔。
　　“古堡是我和克莱尔结婚的地方，对我有特殊意义。”
　　他在那里求婚，他们第一次结合，达到哨兵与向导的共鸣极限。
　　苏越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反复咀嚼每个字眼：
　　向导……爱人……结婚……
　　每一个词，都扎心。
　　他闭上眼，嘴角扬起讥诮：“……原来是你的新婚纪念地。当然容不下别人。”
　　诺亚不否认：“那你还想去吗？”
　　苏越冷笑：“我没那么不识趣。在学校我也是有人气的——有漂亮女生喜欢，还有帅气小哥示好。我自己都忙不过来。”
　　他强压心中苦涩，仰头傲然，“我才不去。”
　　诺亚淡淡扫他一眼，似在怀旧，又似故意气他：“这石屋也是克莱尔设计的，是她喜欢的风格。”
　　苏越自动选择第二种解读，气结无语。
　　他瞥向大门，很想立刻拎包走人，潇洒表示“本少爷不稀罕”。
　　可……那双没骨气的脚像生了根，不听使唤。
　　也许不怪脚。是他自己太宅，荒野求生技能为负。赌气跑进深山老林？多半出不来了，天天被野兽追，晚上躲树下哭，不是吓死就是饿死……
　　总之会很惨。
　　唉，明天就走，不就再忍一晚？男子汉能屈能伸。
　　他不痛。他无所谓。

　　不知何时，狼王回来了。它悄悄走到苏越身边，用头轻蹭他。
　　苏越一怔，紧抿嘴唇，身体微颤，差点破防。
　　为什么狼王来安慰他？难道他看起来很可怜吗？
　　可怜的是诺亚才对——唯一配对成功的向导兼爱人死了，全身黑雾缠绕，只能等死……
　　苏越想抬腿把狼王踹到诺亚那边，可这家伙重达百公斤，是他两倍体重。脚没抬起来，只曲了曲膝。
　　狼王以为这是回应，蹭得更用力，粘得更紧。
　　一米外，诺亚看着这一幕，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上前。
　　差一点——看到小屁孩快哭出来的模样，他心一软就想抱住。
　　但……不可以。不能将错就错。
　　当断则断。
　　“明早送你回未名镇。”诺亚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苏越叫住他，“我有一个要求。”
　　诺亚停步，未回头。
　　苏越咬牙：“不要删改我的记忆。”他知道诺亚有这能力——当初为善后，曾改动老师同学与父母的记忆。
　　“你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我只想保留这里的记忆。行吗？”
　　诺亚侧首：“好。”
　　其实……他有些感谢苏越。这个拥有向导体质的人族少年，这一个月坚持为他净化，已将他积年的异能黑雾清除了近半。
　　若继续下去，或许半年就能彻底清除？
　　但克莱尔是他此生唯一的向导。他不会再接受其他任何向导。晶族不许自杀，近百年来他一直在寻求解脱。不断使用异能、积累黑雾直至暴体而亡，也算一种归宿。
　　作为回报，他不消除苏越的记忆。
　　这样……就两清了吧。
　　诺亚决绝离开，临走叫上狼王，一同去了地下室。
　　一楼越发空旷寂寥。通风系统仿佛停了，空气闷得窒息。苏越推门走出去。
　　外面空气清冷。前院，大宝一如既往屁颠颠冲来，一脸傻乐。
　　苏越紧紧抱住它，把大宝整懵了，受宠若惊不敢动。
　　他埋头在那厚密棕毛里，肩头开始细微耸动。
　　风拂过树叶草丛，掩过了低低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