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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谁的 ...

  •   ——“谁的寂寞,衣我华裳
      谁的华裳,盖住我伤痕累累的肩膀
      谁的月光,照我黑色的松岗
      谁的孤独,挫痛山间呼啸的沧江
      那是谁家的小孩
      头插茱萸
      夜夜夜夜
      纵情歌唱
      如此辽阔如此苍凉”
      (一)
      小丫头帮他把窗户支起来,然后赶紧退下去了。她虽是新来的,却也知道外面那些传言,这个商家二公子的确很有些古怪的,长久的沉默无言,安静得吓人。
      青帘只在桌前慢慢的磨自己的墨,仿佛刚才有人进来出去的他竟没有发现。
      翠罩一池秋水,半床露,半床月。
      反反复复就是这一句话,看样子今天就要把剩下的那半叠素笺用完。
      有谁明白呢?有谁知道?他其实一点都不糊涂的,只是外面传他脑子有问题,他便顺水推舟装作痴傻——反正也不会有人懂得,莫如一个人安静的寂寞,胜却万人喧嚣当中的寂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寂寞。
      他的家人都很正常,对外人亲切热情,做生意诚实踏实。他的哥哥和妹妹也都成了家,幸福快乐的人,从不知道什么是寂寞。
      唯有他。
      出生时候就不肯哭,长到一二岁时也不知道笑。母亲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好在还有别的孩子,伤心不久也就过去了。
      他们对他也都还好。养着他,供他一月数尺的素笺,凭他一个人独自涂抹。
      只是都疏远他,连下人都是,畏惧的疏远。
      青帘知道自己这一两月来更加沉默了。
      因为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孩子,也许,还因为每个晚上连绵的光明温暖的梦境……

      青帘醒了,黑暗中他感到那种灼灼的目光。
      你来了?
      呵呵,来了很久了。
      那孩子似乎是从桌子上跳下来了,青帘听到他脚踝上的银铃碰得叮叮咚咚的响。
      你还是不要过来罢!
      为什么?那孩子显然是摸透他的性子了,咯咯笑着,一边问一边却直向他走过来。
      你每天晚上都来,我快要无法生活了!
      是因为我来你才发现你原来的生活简直是不能忍受的么?
      你……
      呵呵,那为什么不要我过来?
      青帘又动摇了一下,然后他狠狠拉起被子来盖住自己的脸。
      你不喜欢我了么?小小的声音,应该是委屈的一句话,让那孩子说得欢欢喜喜的。
      我一定是真的疯了——青帘喃喃自语。
      为什么这样想呢?
      我要不是疯了,怎么会想象出你这样一个奇怪的孩子呢?
      呵呵,我不是你想象出来的!那孩子轻轻的说。
      青帘抓住被子的手松开了——一只凉凉的小手伸进来,握住他的手。又来了,青帘想。然后他犹豫了一下,紧紧回握住了那只手。
      你太寂寞了。
      我不寂寞……
      呵呵,不要太好强呵——那小手继续握紧他的手,凉凉的,仿佛从来不曾温暖过——不过没有关系,我可以给你梦的。呵呵,不寂寞的梦……
      青帘觉得自己渐渐沉下去,很温暖很心甘情愿的沉溺。
      你要记得我的名字哦。在青帘最后沉入那片温暖之前,他听见那温和的几乎不像来自一个孩子的声音。
      记得我的名字,然后我就可以给你不寂寞的梦。
      呵呵,我真的很喜欢你呢。你给我如此美丽的衣裳……
      呵呵,记得,我叫茱萸。
      (二)
      丹桂在开花。碎碎垂垂的花朵,月光下闪烁如金。
      容姐姐容姐姐!
      呵呵,茱萸么?快进来,我在做桂花酱呢。
      房间里很温暖,桌旁那个莲青长袍的女子正在一粒粒选出合适的桂花。
      容姐姐看我的衣服!
      女子抬头,微微吃了一惊:金青色的短衣,落着微银的飞花,穿在那孩子的身上竟如笼着一层月光。
      容姐姐?——呵呵,太好看了是不是?你看你都说不出话来!
      女子定下神来,看那孩子得意的样子,存心要逗逗他。
      容姐姐!
      也并不怎样,我看不如上次那件紫色的。
      什么?!
      啊,也许应该是那件栗色的更好呢!
      容姐姐!
      女子抬抬眼,看见那孩子认真的着了急,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又逗我玩!
      呵呵!女子微微一笑,伸手揽过那孩子,轻轻抚平他眉间的委屈气恼。
      那你说这衣服好不好?
      好。女子沉吟。这是我见过你最好的一件衣服——可是,茱萸,告诉我,这衣服是谁给你的?
      青帘。
      哪个青帘?
      呵呵。茱萸笑了。姐姐,你可不能和我抢他呵!
      女子的脸上沉静如水。
      姐姐,怎么——
      哪个青帘?
      孩子似乎察觉到什么,低了声音说,是山脚下面那家茶庄的二公子。
      不要再去找他了。
      什么?
      女子不说话,低头仍去捡青玉斗中的桂花。
      为什么,容姐姐?
      真的要知道么?
      要知道!
      茱萸,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我恐怕——我恐怕他活不过明年春天了。
      姐姐!
      我知道你喜欢他。我也知道那个孩子,很寂寞的一个人,但呆在他身边会觉得温暖的对不对?
      我觉得安心,容姐姐。
      呵呵,是的,安心,每个人都希望的东西——但是,茱萸,你给了他太多的梦了,他承受不了,他比以前更加衰弱。茱萸,我……我真的担心……
      那孩子深深的望着帘子外面的某处地方,没有说话。金青色的短衣在他身上,仍旧淡淡的笼着一层月光。
      茱萸……
      这么说——是我害了他?
      女子沉默,半晌,慢慢说,是的。
      我怜他寂寞,可是……却害了他?
      女子又沉默。而且低下头去,又开始捡出玉斗中最灿烂圆满的桂花。
      容姐姐你说话啊!容姐姐——
      然后“砰”的一声响,青玉斗落在地上,金红色的桂花落了满地。
      女子缓缓抬起头,看了那孩子一眼,脸上却并无怒气。倒是那孩子,仿佛突然醒过来的样子,低低叫了一声姐姐。
      我又做错事了,姐姐。
      没关系。
      桂花又混在一起了。
      反正有的是时间,我可以重新捡出来。
      ——那他呢?
      呵呵,茱萸,你忘记了,灵魂是可以永远轮回的。
      但他就不会记得我了。
      他会记得你给他的梦。
      真的么,姐姐?
      呵呵。女子又微笑了。轻轻招了招手,青玉斗回到桌上,桂花像金色的沙子一般簌簌落进去。
      和姐姐在一起茱萸也觉得安心。那孩子突兀的说。
      女子微笑怜惜的敲敲他得额头,一朵金色的桂花就粘在他乌黑的发丝上了。
      但还有一件事……
      忘记他罢,茱萸,一切就算结束了。
      我……可以么?
      呵呵,为什么不呢?
      唔……孩子也坐下来,帮她把一粒粒桂花捡出来。
      今年怕是要迟了。那女子微笑着说,晚一个月吃桂花酱你看怎么样?
      呵呵,一个月而已。那孩子说。现在他的衣袖挽上去,露出两只缠绕着两缕红丝线的白胖手臂。
      是呵,一个月而已。等待让一个人变得冷漠,但是却是他们永远都有时间可以做的事情……
      (三)
      歌声,低低呀呀,往复不息。
      明月的晚上,月光如流银。
      那孩子唱累了,停下来,沿着粗粗的树干滑下去,穿着红缎鞋的脚踩到了草尖上的几蓬露珠。
      他看了看南来的那条小路,似乎有微微的银色的火光。
      呵呵,容姐姐!
      他调皮的笑了笑,跑前两步,却又倏的停了下来——除了银光,还有微弱的碧色火光,小小的一团。
      他躲到树后面。然后他看见那个穿着莲青衣衫的女子走来,左手拎着一只青色玉罐,右手揽着一个碧衣的小女孩。她对那小女孩微笑,竟如对自己一般温和宠溺。
      出来罢,茱萸。那女子笑意盈盈。
      茱萸只能从树后面出来。
      我给你带桂花酱来了,茱萸。还有这个妹妹——她轻轻笑着推了一把那个碧衣的小女孩说——她叫落香,从西边山里来,现在暂时和我住在一起。
      茱萸。那小女孩子怯怯的叫。
      他只不耐烦的点点头。
      呵呵,茱萸,她是新来的,你应该多照顾她。
      哦。
      不可以欺负她哦!
      恩。
      落香的姥姥想让她学会怎么做一件漂亮的衣服……
      知道了!终于忍不住跺跺脚,脚踝上的银铃一阵乱响。
      茱萸!
      容姐姐,她什么时候走呢?他忍不住问出来了才知道后悔,容姐姐仍是一样温和没有责备的话,但那小女孩却微微皱着眉,竟是委屈要泪下的意思。
      好嘛,好嘛!他只好低下声音去说对不起,然后他溜到那女子的身边,挽住她手,大声宣布说,容姐姐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好照顾落香。

      你想要一件什么颜色的衣服呢?
      茱萸皱这眉头问,但不敢皱得太厉害了,因为容姐姐就在廊上微笑着看着他们。
      小女孩想了一想,细声说,我想要红色的,像你的一样。
      像我的一样?
      恩。
      茱萸叹口气,说,你会唱歌么?
      不会。落香红了脸,更加小声的说。
      这下茱萸连叹气都不能了,他看了一眼坐在廊上喝桂花蜜的青衣女子,终于忍耐住没有说什么。
      哥哥?
      叫我茱萸!
      茱萸……
      行了行了,既然这样,只好自己麻烦一点了。
      恩?
      如果你会唱歌的话,最容易被你歌声吸引的那个人就可以给你你想要的衣服,但是现在——好罢,我去跟姐姐说一声,今天晚上我带你到城里去。
      城里?
      城里得到红色衣服要容易一点。
      为什么?
      呵呵,我怎么知道?!
      茱萸气恼的转身,他的确不知道,这是他刚开始学着自己做衣服的时候容姐姐告诉他的,他只顾高兴了,忘记问一问为什么。

      他拉着落香的手轻轻落在屋顶上。那女孩子的手软软的,很温暖。
      哥哥,就在这里么?
      叫我茱萸!
      好,好——茱萸……
      当然是先看看再说!
      揭开两片青瓦,柔和的灯光从下面照上来。是一间华丽的屋子,一个倦怠的女子正在对着镜子摘下头上的珠花。
      就是她了。
      她可以么?落香疑惑的小声说。这个姐姐好象不高兴。
      有什么关系嘛!
      哦?小女孩睁大了眼睛。我一直以为红色的衣服要找一个高兴的人才可以。
      茱萸笑了笑,摇摇脚踝上的银铃,铃声脆脆的响。
      你错了,落香。红色的衣服对我们来说一直就不是欢喜的意思。
      那是什么呢?
      呵呵,落香,你懂得太少了,我告诉你吧——欢喜也是有真有假的。
      可是……
      你现在可以开始了,落香。说服她接受一个梦,然后你就可以从她沉睡的心里找到你要的红色的心思——呵呵,红色的心丝,是可以织出很好的锦缎来的……
      小女孩垂下头去,有一刻钟茱萸只看见她耳后嫩金黑色的头发在风里面微微的飘着。
      ……茱萸。
      准备好了?
      茱萸我们回去吧。
      什么?
      我不想要新衣服了。
      不想要了?
      恩。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的要她的心思,你说她会不会更加不快乐?而且,而且我也不想要一件这样的红色衣服……
      茱萸沉默了片刻,然后什么也不说,又重新拉住了她的手。

      夜,明月。
      茱萸躺在屋顶上,嘴里衔着一朵梅花。
      哥哥?
      叫我茱萸!
      呵呵,叫茱萸哥哥好不好呢?
      他没有说话,梅花在嘴里淡淡的香和凉。
      那小女孩在他身边坐下来,伸臂抱住自己的膝盖。
      茱萸?
      恩。
      你想念谁呢?
      他看她一眼,不说什么,仍旧衔着那朵梅花。
      茱萸,想念是很高兴的——呵呵,有点痛的那种高兴。
      ……
      我也常常想念一个人呢。
      谁?
      我妈妈——呵呵,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哦——我,想一个叫青帘的人。
      他很漂亮么?
      很漂亮,而且——很寂寞。
      呵呵,是你喜欢的人么?
      他已经死了。
      小女孩没有突兀的表示惊讶,她只是很轻的将自己的手放在茱萸的额上。
      恩?
      没关系的,想念就好了。她轻轻的说。

      晴朗的天气,但还是冷。
      茱萸和青衣的女子站在院子里,送落香离开。
      很抱歉,姥姥,没有教会她做衣服。
      没关系,锦容,还是谢谢你,落香说她这几天过得很快乐。
      茱萸往青衣女子身后缩了缩,希望那个满脸皱纹的老人不会注意到自己。
      谢谢茱萸哥哥!落香忽然大声说道。
      茱萸只好站到前面来,让那老人干枯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上。
      谢谢你茱萸。那老人说。我听落香说你送了她一件你做的衣服。
      是,哦……不用谢……他实在不好意思说那件衣服实际上并不是他常穿的一件。
      那我们就走了。老人的手终于离开了茱萸的头。
      姥姥慢走。锦容微笑着说,同时她轻轻拍了拍落香的肩膀。
      茱萸闭上眼睛,似乎有一阵风过,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们已经走了。
      茱萸。
      恩?
      呵呵,你承认么?——你已经开始喜欢那个小女孩了。
      容姐姐你说什么啊!
      呵呵,也许是我听错了。不过你好象告诉落香应该怎么在黑松岗上找到你吧?
      茱萸的脸有点红了,但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向走廊上走去。
      ——本来嘛,怎么会喜欢她,不过是一个连衣服都不会做的小女孩而已,不过……真是,为什么要送她那件月光色的短袄?她只是随便说说喜欢平和的颜色而已……

      (四)
      容姐姐。
      恩?青衣的女子头也不抬,只顾扎着手里的一球桃花。
      青帘死了有两年了罢。
      女子慢慢把花球放在膝上,伸手将那红衣的孩子轻轻揽过去。
      茱萸。
      姐姐?
      春天已经要到了,你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呢?
      呵呵……那孩子轻轻摇着脚踝上的银铃,叮叮咚咚一阵清脆的响。
      或者你去看看落香啊!
      孩子抬头来看她柔和的脸庞,然后把缠绕着红色丝线的手臂伸出去,抱住她的腰。
      容姐姐,就是落香说的。他们已经够不快乐了,如果我再用他们的心思来做衣服,他们会不会更加不快乐?
      不会的。你给了他们快乐的梦啊!
      那为什么青帘会死?
      茱萸……
      还是有害是不是?——我给的梦,还是对他们有害?
      茱萸……
      姐姐,我知道除非我一直能够找到愿意给我衣服的人,否则我就会消失的是不是?
      ……是。
      那落香呢,她也会死么?
      不,茱萸。女子揽他更紧一些,一手替他理开额上的发。
      她们是和我们是不太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
      她们不只依靠这个存在,只是如果没有衣服的话,她们会变老。
      变老。变老……呵呵,那么落香就会长大了,不知道她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看那个时候,她还能那么理直气壮的叫他哥哥……
      茱萸,听话,出去走一走,找一个愿意给你新衣服的人。
      呵呵,好呵,姐姐,什么时候你让桃花都开了,我就出去看一看……
      粉红色的桃花球顺着那女子莲青的衣襟滚下去,无声的落在白色的地毯上,忽忽散开,胭脂万点。
      你这孩子!青衣女子低低一叹。今年的桃花恐怕又要晚开了……
      (五)
      出来的时候明明是风和日丽的,一下子却又阴了下来,竟是要下雨的样子。
      跟她的小丫头已经到后门去要轿子去了,剩她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坐在亭子上。
      满园都是桃花,难怪春天时候来赏花的人多了。不过现在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桃花和自己,寂寂的,竟是华丽的两两相对。
      姐姐。细细的声音。
      她四下里看了看,并没有一个人。
      姐姐,我在这里!
      她抬起头,看见桃树枝上坐着一个红衣的小孩。
      你……
      呵呵,姐姐,我叫茱萸。
      你……她终于明白过来,急急道,还不快下来,怎么这么调皮!
      呵呵!茱萸笑。摇摇脚踝上的银铃,叮叮咚咚一阵明亮的响。
      快下来,我叫人送你回家去!
      呵呵,姐姐,你不是也不想回去么,为什么要叫我回去?
      你怎么……
      姐姐,你不想回去,一定因为在家里很寂寞罢!
      你到底……
      姐姐,我给你幸福好不好?
      小丫头从假山后面转过来,站在桥上遥遥的唤她。她听见了,转头望一望,再回过头来的时候桃树枝上竟已失了那红衣小孩的身影。
      姑娘在自言自语什么呢!轿子来了,在门外侯着呢!
      她没有说话,一面和那丫头走下去,一面回头看:果然是没有人了,风过,花落香渺而已。
      小痕,看见刚才那个孩子了么?
      孩子?——姑娘,这可是要下雨了,断不会有人家让小孩子出来乱跑的!
      可是……她终于顿住没有说下去,再回头看一眼,怔怔跟着小丫头走出园子去。

      容姐姐!
      回来了?——今天有新鲜的杏花糕呢。
      你又故意逗我嘴谗!
      一路“叮叮咚咚”的跑到那青衣女子身边,坐下来伸手就抓了两块。
      今天怎么样?
      呵呵,好得不得了!
      是么?
      ——容姐姐,如果我不仅给一个人梦,也给她幸福的话呢?——可以么?
      青衣女子微微怔了怔,垂头没有说话。
      你不相信我可以么?呵呵,没关系,你不久就可以知道了!
      一面说一面已经捧了那装杏花糕的青玉盘子跑出去了,只留一缕轻轻的杏花香味。
      那女子终于慢慢抬起头,脸上怜惜的微笑——连他自己都没有的东西,他要怎么给别人呢?那个孩子,从来就是一个异数,也许,呵呵,不过还是没有办法呵……

      你来了?她模模糊糊的问,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孩子似曾相识。
      呵呵,姐姐,你果然还记得我。那红衣小孩坐窗台上,一前一后摇着两条腿,脚踝上的银铃“叮叮咚咚”的响。
      你来做什么?
      姐姐,我答应过的,要给你幸福。
      你——到底是谁?
      呵呵,姐姐真要知道么?——那明天到桃花园来罢,我一定告诉姐姐……
      你等等!她叫,却一下子醒了过来,原来一切不过是一个梦——但,那是什么,窗台上,青花的瓷瓶旁边,那枝新鲜的茱萸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她果然又来了。
      阳光明媚的天气,园子里熙熙攘攘的人和熙熙攘攘的桃花。
      只是没有那个孩子。那个奇怪的孩子。
      今天是她一个人,没有下人跟着,没有那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说话,竟无端的又觉得寂寞。家里不止她一个女儿,母亲已经去世了,父亲现在百般疼爱的是几个姨娘的儿女。而她,是最不相干的一个人。
      慢慢一个人走过去,走过去……无数桃花无数阳光,但什么都有一点恍惚,许是寂寞的原因么?原来词里面写的“细思量”是一件这样令人恍惚寂寞的事情……衣带不知被什么绊了,脚下一滑,伸手去拉旁边的桃花枝子,却拉住了一只温暖的手。
      姑娘……
      她在阳光中抬头去看他,两个人都有一点震惊,一时间竟无话……
      茱萸坐在短墙上笑了,然后他站起来,重新整理好了自己头上的几枝茱萸。

      然后呢?
      呵呵,容姐姐,你怎么了?然后他们当然就在一起了,很幸福的在一起了!
      茱萸。锦容轻叹,你把事情想象得太简单了。
      容姐姐?
      恩?
      我知道他一定喜欢她的,她也会喜欢他!
      是,茱萸,我也知道。
      那……
      茱萸,世事难料。
      那孩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决然的站起来,脚踝上的银铃一阵乱响。
      我去看一看他们!
      已经不用了。
      容姐姐!
      他们都已经不在世上——锦容轻柔的将那孩子揽入怀中,温暖的手捉住那孩子冰凉的指尖——他们的故事不能容于世上,所以他们选择了离开。懂么,茱萸,他们一起选择了离开这世界……
      茱萸没有说话。
      茱萸,你还是回黑松冈去罢,回去唱歌回去寻找愿意给你衣服的人——给他们梦就好了,不要再想给他们幸福的事,永远都不要想了……
      那孩子抬头来看她,眼睛里明明白白的什么也没有。
      茱萸,茱萸。女子轻轻的唤他,拉起他的手腕。容姐姐送你回去,回黑松岗去,人世间的事情你参与得太多了,这是不应该的呵……

      (六)
      酿楚端着杯子站起来,一直走到窗户边上。
      远远的山那里,有明亮的月亮升起来的地方,似乎有人在不断的歌唱,苍凉又辽阔,不断的歌唱。
      锦容?
      恩。
      是谁在唱歌?
      一个小孩子。
      孩子?酿楚微微的吃了一惊。那是谁家的小孩?
      锦容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金银花束走到酿楚的身边。
      酿楚呵,你说,人间是不是有太多事情连我们都无奈?
      你怎么了,锦容?我们可是神哦!
      呵呵,没什么没什么。莲青衣袍的女子又一次微笑了,她伸手拉住她朋友的手。
      你过来,酿楚,我来告诉你——我认识的一个红衣小孩的故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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