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母系时代》文千万

36、第三十六章 蓝洪雪（下

　　“妈妈，我给你洗脚按摩吧。”
　　一吃完饭，松兴就兴匆匆提起此事，也没等蓝洪雪同意点头，她就小兔子一般你得跑去拿洗脚桶，随后放好药包打好热水端出来。泡脚可是古老中国流传下来的习惯，现在很多人都相信泡脚对很身体好。
　　“不用不用，妈妈自己来。”
　　蓝洪雪刚想帮忙，却还是被松兴抢了先。
　　看女儿如此乖巧，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松兴十岁前她只能每周见她三次，且只有下班后到晚上10点前，之后孩子会被带去其他地方。十岁以后，连个人见面次数不断减少，后来就是一周一次，两周一次，直到现在一个月一次。按理说两个人的关系本不该那么亲人。
　　可不知为何，松兴一直对她这个难得一见的妈妈十分体贴，标准的温暖贴心小棉袄。蓝洪雪想了半天，觉得是孩子的天性使然。
　　而且两个人在一起，似乎反倒是松兴照顾她更多一些，只扫她在做菜方面，是真的比不过女儿。
　　松兴可没有给妈妈拒绝的机会，她将洗脚桶放好之后，又过去亲自将妈妈拉到沙发上，然后跪在其前面给她脱鞋脱袜子，抬着她的腿放入温暖的水中，仔细得询问着温度是否合适，随后调节上面的温度开关。
　　一股浓郁得药草香伴随着腾腾热气在屋子里迷漫。
　　蓝洪雪能清晰感受到女儿细腻能花的手指在她脚底摸索按按摩，帮她环节一天的疲惫。她一向喜欢穿高更鞋，又需要长期站着进行实验数据观察，因此她的脚比其他人扁平，脚指头也总是被挤压在一起，有一定程度的变形，小脚趾的指甲片更是早已嵌入肉中，脚后跟更是有厚厚得一层老茧。
　　松兴将她的双脚放入水中，修长的手指开始在脚背上摩挲，过一会又用手舀水往脚踝上泼。等脚都热了以后，她将妈妈的脚捧出来，有技巧的在特定位置进行按压揉搓。
　　“妈妈，舒服吗？”
　　“舒服，乖了。”
　　蓝洪雪看了看时间，离晚上10点还有一个小时，她还可以再纠结一下是否要动手。
　　此时她突然发现松兴脸上还挂着泪水，咬着嘴唇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孩子，你哭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妈妈辛苦把我生下来，有养了我那么大，我都没有什么好回报的。我知道自己能够有那么好的生活，都是你用科研换来的。可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傻孩子，你不是在替我按脚吗？”
　　蓝洪雪对于松兴突然情绪崩溃有些疑惑。看着孩子闪烁不定的眼神，再看看今日她做的各种菜肴和两人吃饭时的表现，她心中已经了然。
　　她伸手摸摸孩子的头，一路延伸到她的脖颈处，轻轻捏了一下松手，将孩子从地上拉起来，像小时候一样将她抱如怀中，用精致的旗袍袖子为她抹去眼泪。
　　“别哭了，傻孩子。你是我身体里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呀！而且你比两个姐姐都要贴心，能个陪我走到现在，我已经很知足了。如果不是你，初城毁灭后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松兴窝在她怀里更为伤心，可她努力克制着眼泪不再涌出来。
　　“虽然这些年和你总是聚少离多，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能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但还是错过很多。如果来生还有机会，真希望如此听话懂事的你，是我的孩子。”
　　说到此处，蓝洪雪也不知为何觉得眼睛发酸，眼窝子从未有过得浅，指怕下一刻就要控制不住。
　　“妈妈，我帮把脚洗完吧。”
　　“好。”
　　松兴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跪倒原来的位置，替妈妈按摩另一只脚。母女两此时都低头想着自己的事情，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等两只脚擦干穿上拖鞋，把洗脚水倒了，蓝洪雪一看时间，两人还有最后的10分钟。
　　“松兴，妈妈给你唱首歌吧。”
　　“好呀。”
　　松兴又像个欢乐得小精灵想要趴在妈妈脚边，却被她从地上拉起来按在沙发上。
　　“都多大了还坐地上，小心来姨妈的日子肚子疼！”
　　松兴调皮得吐吐舌头，倒头靠在妈妈的肩膀上，期待得看着她。
　　蓝洪雪笑着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随后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
　　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终有时。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盟里有你追随。
　　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蓝洪雪唱着唱着，门口就响起敲门声，那是来松兴回去的信号。
　　“妈妈，我要走了。”
　　松兴依依不舍得起身，蓝洪雪自然也没有阻拦的理由，依依不舍得将她送出门。看着女儿一步三回头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许久许久，她才回到屋子里关上门，坐倒在地上大哭起来。
　　刚刚她还是对心爱的女儿下手了！
　　这或许就是她的命吧……
　　不知道哭了多久，蓝洪雪站起身回到房间里，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那是她唯一从初城带出来的东西，是她和蓝媛、蓝瑗两姐妹的合照。抚摸着上面的人影，她无比怀念这两个孩子。
　　“大囡，我怕是等不到你了。二囡，你是不是一直等着我下来呀？你们不在的日子，我甚至都没有时间想你们，你们知道了，会怪妈妈我吗？对不起了……”
　　蓝洪雪来到厨房，整理着松兴来过的所有痕迹。她知道自己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但她也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承担罪责。她虽然不清楚松兴是被谁威胁做这样的事情，但她不做一定会受到伤害，与其这样到不如牺牲她！
　　而且她也乐见其成！她不想再被逼迫研究如何让腹中胎儿转变性别！她也不想再被逼迫研究如何缩短腹中胎儿的发育时间！她更不想再被逼迫研发长生不老的药剂！
　　以前她不是没有想过死，只是她舍不得松兴，更不能忘了对宋总的承诺。
　　如今也好，这些终于都可以放下了！
　　蓝洪雪回想起自己的过去，觉得一生都在开挂中进行。如果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可能就是从未找个男人谈一场恋爱吧。毕竟她年轻时，两性直接虽然有矛盾冲突，却从未完全站在对面。
　　她记得自己读书时的确喜欢上一个实验室的师兄，可当时对方已经和富家千金谈恋爱，但他不止一次在实验室里说自己不喜欢那个女人，只是人家有钱能够满足他对科学的探究和发展，而且那个女人就是个胸大无脑的花瓶，他们研究的东西她一点都不懂，从不好奇。
　　蓝洪雪当时即觉得，倘若自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不是两人就能在一起？好在当时的她没有就此跳入火坑，否则手上的必定是她自己。渐渐的，她也越发明白很多男人是永远将事业摆在第一位，爱情不过是他们人生中的调剂品。可女性正好相反，更多的女性会将爱情及其衍生品家庭放在人生规划的首位，她们往往没有自我，永远围绕着老公、孩子组成的家庭打转。
　　想明白这些，蓝洪雪果断放弃所有对感情的幻想，一心投入科学研究中，却也因为身份是女性而被人质疑科研的准确性和真实性，甚至一度实锤她偷窃自己男性导师的论文。可笑的是，两人发表类同的论文有明显的时间记录，她的时间更早一些，但所有人对此都舍人不见，成了睁眼瞎子！
　　正当被社会毒打时 ，幸运的她意外得到日成集团的投资，得到当时“宋爷”的赏识，才有了之后的故事。因此她一直很感激宋爷，这是两位女性相互成就的故事。
　　蓝洪雪回顾完过往的一切，又将整个房子打扫一遍后，回到自己房间里躺下，等待死亡的降临。
　　可在她迷迷糊糊间，她听到自己房间被打开的声音。这里只有她和松兴有钥匙呀！
　　蓝洪雪没有起来，就听到有人蹑手蹑脚得来到她床边，犹豫片刻后拉住她的手，低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她能确定，这的确是女儿松兴的声音。
　　此时她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身体已经无法动弹，声音也发布出来，看样子是药效其作用了。
　　“妈妈……其实我……”松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变成不断重复的三个字“对不起”。
　　人死亡时听力是最后消失的功能，因此蓝洪雪觉得女儿真的很聪明，知道此时只要不断得和自己说话才是最好的选择。能够伴随着女儿的声音进入天堂，蓝洪雪觉得物超所值。
　　对不起，宋爷，没能守住你创建的初城；
　　对不起，宋爷，你们的女儿我不能保全她医生；
　　对不起，幸总，我不能遵守与你的约定。
　　再见了，这个世界。
　　再见了，松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