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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忆 笔是剑客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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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天边的红霞遁于漆黑的天际,勾栏瓦肆比白日更为热闹,乐声与嬉笑声不绝于耳。
人群中,一个独行者与这般繁华显得格格不入,更为确切地说,他在这花灯的明亮中十分违和。
他是一个剑客,褪色的黑色长袍诉说着他的落拓,腰中的佩剑彰显着他的傲气。他似乎是黑夜的化身,但不因此显得可怖,将夜的深沉与安谧,全都沉淀于那一双深潭般的眼眸中。而这眼眸中又偏偏在极黑中有一抹淡色,似是夜幕初降,又似是黎明将至。
他似乎只是一个文人,鲜少有人向他投以好奇的目光,只有视他为仇雠者,才会因他的沉默而不安。
恰如黑夜本是宁静的,不过是心怀鬼胎的人难以安寝,亦或是操劳的人思虑过多,才成了鬼魅的象征。
剑客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不时稍作驻足。徘徊多时,他才调头离开,步伐相较方才略微迅疾些。
剑客回到临湖的小屋,门前红梅初绽,在月光的映照下朦胧而美丽,他停下了脚步。
赏玩良久,他摆好纸笔,似是诗性大发,然而待他饱蘸了浓墨,却又骤然失了兴味,任笔尖滴下的浓墨在纸上留下了点点斑驳。欲搁下笔,胸中波澜又兴,只是诗行被另一种感情塞于心间,如骨鲠在喉,无以言说。
思索片刻,他终究在墨迹淋漓的纸上留下了几行龙飞凤舞的狂草:
十年雨,依稀江湖路。叹人间世事两难全,支离一身病骨。
纵刀利酒烈,可断痴情苦?今只将寒梅遍数,长吟独伫。
剑客掷了笔,蹙眉凝视自己的诗句半晌,忽而长叹一声,仿若嫌其词不达意。
实则不然,笔之于剑客,恰若佩剑之于文人。于剑客而言,诗文之旨不在于精,而在于情。笔是剑客最具柔情的剑,剑是文人最具豪情的笔,皆为他们痴心的寄托。
见过世面的人不会被如此琐事所困。
然而,他的确对自己的拙作不满。他踱至湖边,慢慢将诗稿撕成碎片,摊开手掌,轻轻一扬。
湖中荡漾着一轮明月,近岸边,落入水中的残稿如深秋凋零的苇叶一般随波沉浮。
在这万物复苏的时节,他依然能感受到深秋的悲凉,或许,这与境遇有关。
自洛阳一别,他再难重逢当时的暖意,也再未作过如当日那样精彩的诗篇。
剑客折回屋内,点了油灯,他抽出宝剑,在灯下细细拭着。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宝剑发出耀眼的寒光,剑柄上“凝时”二字若隐若现。
“凝时”自问世以来,便遭人觊觎,众人只意其当下的归宿,少不得忽视它的由来,久而久之,它的出处便逐渐被淡忘了。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杀戮难免伴着天长日久的争夺,但倘若能够拥有它,哪怕仅是片刻,死,亦不足惜;无闻于世,亦不足惜。
长夜未尽,乌云蔽月。
沉寂。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