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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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伊达航严肃地对我说，“你永远不要说出这‘我不配’这三个字。没有人是为一个职业而生的，是人总会经历挫折。”
“而挫折告诉你，你要变强。只有足够强大，你才能贯彻正义。”
我们走进了一个便利店。
但我知道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关键是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不该在这里。
我感觉自己仿佛挤占了别人的入学名额、抢去了他的朋友、占据了别人的人生。
然后把别人的人生给毁了。
我不该在这里。
我不过是他的一个可悲的幻影。
就在这时，两个劫匪对着天花板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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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视感纷涌而来。
我看到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他”的选择。他借助用摩斯电码向外界求助，然后他的朋友们带着便衣警察赶了过来，以人数优势压倒了劫匪。
“如果只有两个人……”伊达航说。
“店员。”我说。
“什么？”
我闭上眼睛，感觉头痛得要命。
“店员是同伙。”
17
“我还真是小看了今野。”回宿舍的路上，班长对我一通夸赞，“不仅是他首先发现了店员是劫匪的同伙，而且借助配电箱发出摩斯电码求救，也是今野想出来的呢。”
夜色笼罩住我，窒息感慢慢侵入肺腑。
不，想出这一切的不是我。
是他。
是那个“他”。
“今野。”班长叫住我，“不要妄自菲薄。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警察。”
他搂住我的肩膀，笑道。
没错，我也觉得。在另一个世界的他一定是个十分优秀的警察。
“我怎么跟你说的，小阵平？”萩原凑近站得很远的松田，“小今野只是一时情绪控制不住而已，他肯定不是那种意思啦～”
不，我就是那种意思。
你们对我所夸耀的美德全都来自另一个人，而你们对我所鄙视的懦弱才真正来自我自身。于是我的存在意义被间接否定。
他们不能理解我，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
我不像松田。
松田会以为我没有打中也有他一半的责任，因为他负责修理枪支。在他看来和他共同承担责任的我说出“我不配当警察”之后，生气是应当的。
松田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那完完全全是我的问题。
教官原本不会死的，全是因为我剽窃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我是五人中唯一的拖油瓶。
松田磨磨蹭蹭地向我靠近，似乎被萩原劝平静了，真的准备道歉。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他们为什么这样信任我？为什么松田要分担我一半的罪责？这是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
“对不起！”我面对着松田突然崩溃，挣脱班长的手臂。
浓厚的夜色下，我仓皇逃离。
18
我开始收拾行李。
我跟教官打了招呼，他们表示可以理解，只是建议我去心理医生那里接受一下疏导。
我就要离开了。
我不会忘记我在这里遇到过那优秀的四个人，他们会成为最棒的警察。
我祝福他们前程似锦。
19
我拎着行李走到校外的大马路上，在街头等公交车，回家。
幸运从来不站在我这里，公交车没等到，反而看到一辆小轿车追尾在大货车后面。小轿车的保险杠卡在了货车上，而货车司机脸趴在仪表盘上，一动不动。
这不是一个选择题，哪怕我已经不是一个警校生了。
我抢了旁边人的摩托车，追了上去。
风刮在我脸上，生疼，但我没有意识到。
我只知道我有可能救下他们。
摩托车追上了货车的车头，我一咬牙，先拧下加速，再把脚蜷缩在座位上。等摩托车开过了货车又减速到与货车持平的那一瞬间，我跳了。
我没管身后的摩托车，全身心拼了命抓住货车车头顶部的栏杆。
摩托车倒在地上继续前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同时，我抓着栏杆踢破了副驾驶旁的窗。
越过昏迷的司机，小心地踩下刹车，带着卡在后面小轿车慢慢减速。
两辆车安全停下。
我松了口气。
报警，等待。
交警说真险啊，前面500米在修路，是断崖。
听到断崖，我眼前却是浮现这样几幅画面。
后空翻的白色轿车、断崖前踩下的加速、“他”护着司机的头，从货车里钻出来。
这些都没有发生。
没有发生。
是我恰好出现在这里、恰好抢到了一辆摩托，能够第一时间赶上失控的货车，在断崖之前使两辆车停下。
是我。
我透过车窗，盯着天空看了好久，突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泪水夺眶而出。
班长和景光骑着摩托车赶来，可能他们恰好也在附近。
然后他们看到我一个人在这里笑着抽泣。
20
“他们都怎么了？”班长小声问萩原，“一个又哭又笑，一个赌气，一个在那里自言自语的。”
萩原察言观色，作出了可靠的推理：“小今野可能是救下了人比较高兴，小阵平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至于小诸伏……他刚刚跟他哥哥通了电话，好像对他父母的案子有了一些线索。”
“这像什么样子。”班长喃喃自语，然后大吼一声，“都给我振作起来啊！”
“好不容易小今野想通了回来，我们今天就出去吃一顿吧！”班长呼吁。
“不去！”松田立刻回答。
“高脚杯……橱柜门……”诸伏景光眼神失焦。
他突然站了起来：“我知道了！是外守一！”
诸伏景光立刻跑了出去。
其余的人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依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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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失踪的小姑娘，在外守一哪里！他就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他把她看成了自己的女儿！”诸伏景光急急解释。
“救人对吧？了解！”我兴高采烈地回答。
“等一下，那些洗衣机里……”萩原注意到。
“有炸弹。”松田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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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和今野负责疏散群众，我和诸伏去找外守先生，炸弹就交给……”
他看向松田阵平绑着绷带的手指。
萩原研二也默默展示他手上的绷带。
“今野正章！你来。”班长突然叫到我。
啊？
我突然从狂热的喜悦中醒转，恐惧又追上了我。
多么相似啊。遇到突发状况，然后被寄予厚望。
“就他？”我却听到松田喉咙里笑了一声。
不，我是今野正章，我不是他。
“我来就我来！”可是我脑中气血上涌，说。
“我可不会帮你。”松田阵平扬眉，冷漠抱肩站在一旁。
“我才不要你帮！”我大声喊到，感觉泪又涌了上来。
零线火线接地线、水银弹珠平衡管，我回忆着课上的知识，咬着牙拆弹。
迟来的恐惧追上了我。
这可是炸弹啊，货真价实的炸弹啊！万一、万一呢……
班长说我要变强。
可是我才22岁。
我仍然不记得我当初为什么要来这里。
或许我就是一个幻影、一个偶然出现在某个“只有他不在的警校”的梦境里的幻影。我或许比不上“他”，永远比不上他。
但是现在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愿望了。
我想要证明自己。
没错，我应当是为自己而来到警校，为自己来结识这样的一群人——而不是为了别人。
警校不是因为他才成为了警校，而是因为有我们大家。
虽然我不够顶尖，但也不差。
我可以拥有自己的生活，选择自己的朋友。
我不该被“真实”裹挟，去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去因为我努力了但没做到的事情自责。
我可以努力。
我会变得强大。
我身边还有朋友。
“错啦，你要最后再剪这根线。”松田阵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我身旁。
似乎是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来指导我这个蠢货：
“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特别好的朋友。
23
瞄准镜里是照片上的那个人的脸。
降谷零扣动扳机，像手术刀一般精确、冷漠。
那个人的脸血肉模糊，倒在那里。
目击者，死亡。
他的内心没有波澜。
一件事干得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而他跟着宫野艾莲娜加入组织几年了？十年了吧？
这是当初，他自己作出的选择。
上次任务的失误给了他教训。降谷零回忆着这位目击者的人际关系与纠纷，排除可能使自己暴露的因素。
他想起自己查到，他曾经抢过银行，还对警方有仇恨。目前，他似乎在准备一起针对警方的爆炸案来着。
这么想，自己还做了好事。降谷零无声地自嘲。也不知道是哪位幸运的警官，逃过一劫。
他慢慢拆卸着狙击枪，离开此处。
当他逆着阳光，走在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的路上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爆炸。
他紧了紧背上的吉他包，驻足站在街上，看到五个警校的学生灰头土脸、磕磕绊绊地互相搀着肩膀前行，突然设想：如果当初是做了另一个选择，自己又会有怎样的未来？
他或许会凭空多出几个该死的挚友？他或许会在毕业典礼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致辞？他或许会穿着警服，对路过的女大学生说：
“如果你们怀着荣誉与使命感，以及保护好这个国家人民的决心的话……”
背上的吉他包突然沉重了许多。
他盯着那五个人的背影看了许久，想象不到答案。
这是警校的毕业季，樱花烂漫。
24
研二和阵平去了爆处组。就他俩那没大没小死活不肯穿防护服的性子，到现在还没被炸死真是命硬。
班长和我在搜查一课。班长负责带我冲业绩，我负责给班长的事业增光添彩——指差点弄丢了他的警察手册。要不是班长在通宵监视回来后找到了它们，我就要以死谢罪了。
景光去了公安。听说他本来要去什么地方卧底，但在和那个组织初次接触的时候被里面的一个人认出了身份，险些没逃出来。可能是因为没能继续卧底，自那以后，他一直有些消沉。
我们虽然各自有各自的事业，但也偶尔会相聚一堂，喝酒、玩笑，给教官扫墓。
没有人一去不返，没有人不辞而别。
我们是一朵樱花的五片花瓣，完完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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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朵樱花跟其余的迥然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