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01 节 昭王 雪暴来临的 ...

  •   雪暴来临的前兆低压在整片冰原之上。
      日色收敛,在雾凇晶挂中消去金光。凛冽静廖的北国之地上,一行白鹭飞过一片雪松林,被风里夹杂的血腥味惊扰的不安了起来。
      一片焦黑的土地像一个圆形在雪丘上。猩红混入了黑色的泥土,泥上尚夹杂着野兽的脚印,一具啃噬的残缺不全的尸体躺在中间,九个青衣道人踏雪而来,见那尸体立刻悲呼一声,“师父!”
      低咽声夹在雪暴将至的寒风声中,九大弟子围成一圈跪在残尸前,其中一个大弟子拿出一颗莹莹发亮的绿珠,低念着一段咒语,收集着空气中的残魂。
      收毕,大弟子将珠子小心翼翼收入锦袋,说,“我用摄魂珠将师父残魂已收,这就送去地府。”
      哭得鼻子都红了的五弟子用道袍袖口擦了擦眼泪,忙说,“俺也去。”
      大师兄戒备的四下看一眼,低声说,“那畜生一定还没走远,你们分几个人探查一下,留下几人保护师父仙体。”其余弟子都哀哀点头。
      大弟子红了眼圈,他想起师父常教他说“心不动”,可如今他这颗修行多年的心脏正在胸膛里剧烈的跳动,几欲崩裂。但为了师弟们着想,他不得不装出如常的样子。
      他曼斯条理的站起来,甚至故作镇定的细细揩去了衣袍上的雪渍,而后抬头用收敛过的冷峻眼神看了众人一眼。
      温和的二弟子对这位大师兄点了点头,示意一切可放心交给他,大弟子这才转身带着仓皇得走路有几分笨拙的五弟子去了。
      走在阴冷的黄泉路上,五弟子凄怆的跟在捧着锦袋的大弟子身后,低声问,“师父没了,以后可咋办?”
      “等师父一投胎,我们算好日子时辰,”大弟子没有回头的低声说,“一生下来就马上把他接回度仙门。”
      一路走到冥界府门外,几个鬼差正在大叫,“注意注意,排好啦,排好啦。”
      大大小小的鬼挨个在招呼下排成一溜长排。
      地上放着五个大筐子,筐子里放着无数木牌,木牌上幻化出育胎母亲的样子,有人,有兽,也有虫子。
      鬼头攒动,不少鬼在队列里就望眼欲穿的看,提前盯住一二个中意的雌性。
      走在后面的五弟子看大弟子空着手就想上前排队,忙从怀里掏出几颗蕴魔灵石来,拉住他的手往里塞,大师兄冷冷瞪他一眼:“你我修道之人,岂可行此龌龊之事?”
      两个人随着队伍慢慢走到鬼差面前,衣着光鲜,混身仙气,让鬼差眼前一亮,鬼差绕着他们走了两步,问大师兄要了名字,便说,“我看看这人的福德啊”
      鬼差一副挤眉弄眼的样子,手里捧着一大本薄子东翻一下西翻一下,另一个鬼差举着红灯笼凑拢过来,也对两人做着暗示的手势。
      大弟子无视这两个鬼官,径直说,“以师父的福德,自然是上上。”说完就直接越过两个差役,走到贴着红纸标签为首的大筐子,挑挑拣拣起来。
      大弟子手握木牌,用念力使它显出育胎母亲的家世、族人甚至平时的营养状况,看得其它等候中的鬼们一阵羡慕。
      这一手蕴含的法力至少是真仙以上,顿时让本想阻拦的两个鬼差不敢动了,只能讪讪的站在原地和五弟子瞎聊,“只剩这半副残魂,就算投胎也是个神志不全的吧?”
      五弟子瞪了一眼,“我师父岂能和凡人相提并论!”
      另一个鬼差嗫喻着,“再厉害还不是落了个身死道消。”
      五弟子气得撸起了袖子,“你再说,你再说俺打你哦。”
      鬼差甲赶紧把这鬼差乙拉扯到身后,赔着笑作出告罪的手势。? “江南富户沈千万之女,积善行德,温顺恭谦,擅于画画丹青……就她了。”大弟子终于握紧了一个细选出的木牌,走回来交给鬼差甲,客气的说,“还请劳烦。”
      鬼差甲给怯缩的鬼差乙使了一个眼色,正色说,“不敢,那请仙长将魂魄交给我。”
      大弟子并未交出锦袋,而是谨慎的说,“我和你同去。”
      鬼差甲将大弟子带到一处孤零零的往生井,幽黑的井水发出点点绿光,鬼差说,“把魂魄投入井中吧。”
      大弟子怀疑的看着他,问:“这里为何没有别的鬼?”
      “哎呀呀,每天死的人成千上万,要是都在一个井口投,早就把井堵死了。”
      “若有差池,我定要你再死一次。”
      鬼若再死一次,可就真的没了。
      “仙长,你要信我呀,我干这个不是一天两天了。”鬼差咬定的说:“都是这么投。”

      手指一划,一团涌动白光从锦袋上升起。大弟子转头问,“木牌呢?”
      “木牌放在石槽里。”鬼差赶忙上前接过木牌,走到井边围石上,袖口一滑,悄悄从差服束袖里掉出另一只木牌来。
      鬼差将木牌扣进石槽里。

      看着白光团缓缓浮向石井,慢慢落了下去,淹没在井水中,一直冷着面目的大弟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十六年后……

      北蛮奴隶拍卖会在一顶巨大的帐篷里举行。
      炽热火坛暖和着帐篷里的寒气,但在几百名北蛮贵族眼前,赤身裸体的奴隶依旧冻得发抖。
      “这太不雅了吧?”大梁昭王殿下有些嫌弃的皱眉偏过脸去,问一边的北蛮王,“他们为什么不给他穿衣服?”这是一个英俊雍容的青年,拥围着纯白的裘袍,藏蓝金丝的锦衣在裘袍下露出一截,头发用金镶玉的扣饰绾着,耳朵上是标志性的黑色珍珠耳钉,产自东瀛。
      他手里抱着一个金兽炉,曼斯条理的用好听的嗓音嘲讽着:“大雪的天里不让人痛快睡觉,大老远来看你们怎么冻死这帮皮包骨的贱奴。过瘾乎?”
      北蛮王略有些尴尬的辩说,“殿下有所不知,压轴好货还在后头,今天拍卖场到了一人间至宝,你看下面这些人,比往常多一倍了。”
      “哦?什么宝?”昭王颔首把玩着自己的衣带,说不上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
      北蛮王凑近了一点,“其实就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还是你们汉人,不过这少年也奇了,能治百病,别管是谁,只要你拿起这少年的手一握,诶,病就跑到他身上去了,你自个呢,就全好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还有这等好事?”昭王这次的眉眼抬起来了。搜视着场边,看到边缘有一破布盖住的四方物,被几个系着手绳挤成一团的奴隶挡在身后,一个小男孩正借着这些视线阻挡蹲在笼子边上,掀开破布往里探头。
      但是片刻,守卫拳师就发现了他,把小男孩驱赶走了。
      北蛮七公主清了清嗓子,用她稚嫩的嗓音说,“父王骗人,我才不信。”
      这位平时跳脱放肆的公主此刻正故作乖巧的坐在北蛮王的另一边,不时拿她十岁孩童的乌眼珠偷看来自大梁的英俊昭王一眼。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昭王手指放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似笑非笑懒洋洋的说,“雪日漫漫,何妨一观?”
      “会烤肉的食奴,起价十个金币”
      “十五个金币”
      “十八个金币”
      “二十个金币”
      等几个奴隶的竞拍一过,百无聊赖的公主又忍不住说,“等雪一晴你就要走吗?大梁的昭王殿下?”
      “我皇无一日不翘首期盼这批北蛮战马到京,此次谈成的边境互市更乃两国利好喜事,我也愿尽快回京向陛下汇报。”
      实际想得是,京都里的美食,美酒,美人,我想你们想的好惨啊。
      “殿下三次出使北蛮,依你看,我这冰雪冻土如何?”
      肉硬。帐臭。人蛮。
      “银昼。啸夜。马黄昏。”昭王文雅的说。北蛮王哈哈大笑,“好一个银昼、啸夜、马黄昏!昭王不亏为大梁第一公使,诸国风雅之最。”
      正说着,压轴奴隶上场了。
      几个仆从将四方笼子抬上长台,掀去破布,里面正立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一件破烂的丝袍,长发披肩却没有一丝散乱的痕迹,看来是好好被人清洗过了。
      昭王凝神看过去,看到他扶着铁杆站着,好奇的望着笼子外的世界,显得很柔弱。
      少年感受到了昭王的目光,也向他看过来,啊!那是怎样一双眼睛!深邃无底、干净、饱含星辰。
      昭王感到不自在的别开脸去,他讨厌被人用这种目光看,感受到了一丝冒犯。
      小小贱奴,也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或许他应该把他买回去,好好管教威压一番,让他明白如何敬畏自己。昭王心头暗暗盘算着。
      “能替人生病的妖奴,食少好养的人间至宝,起价一万个金币。”
      “食少好养?”昭王低笑的嘲讽一句,“当他是牲畜吗?”
      “毕竟一万个金币呢,”小公主说,“他看起来那么瘦,万一买回去没养几天就死了怎么办?那可就亏大了。”小公主可爱的鼓起眼睛。
      “说的是。”昭王不咸不淡的应。
      “若是我把他买回来,一定好吃好喝的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小公主天真的说。
      “哦?公主要买?”昭王坐直了身子。“嗯!”公主点点头。
      “好,那么我们就来比一比。”昭王整了整衣摆,心里估了一个自己能接受的底价。
      “我可不会让你。”公主志在必得的样子。

      帐内一片鸦雀无声,贵族们都在盯着那清秀少年看。
      主事把起价又唱喏了一声。
      公主蠢蠢欲动的把手伸向了叫价牌。

      公主的贴身侍女见状,终于忍不住拉了拉公主袍服,蚊子哼哼般的细声说,“公主,这妖物不祥,可不能买。”
      昭王、北蛮王、公主闻言都看向她。北蛮姑娘大都是猎人或牧人的女儿,到底比中原婢女胆大些,此刻顿时涛涛的低声说,“这件事早就在王城闹开了,听说这妖物原先那主人家,女主子死了,羊群马群也死了上百头,这主人家害怕,这才拿出来卖,不然这么好的奴隶,谁不想自己留着呢?”
      小侍女说的有几分道理,让昭王、北蛮王、公主都沉默了,互相看了一眼。
      这侍女才又更大胆的补充说:“再说,这妖物能治病的招儿,听说也早就时灵时不灵了。”
      “这话怎讲?”昭王疑问。
      “就是那意思,我也是听说的,我二表姐家的小侄女在他家挤羊奶,治病有时候能治,有时候就没反应了。”
      眼看台下,贵族所有人都探头再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真正出价的人却没有一个,必是大家私下里差不多都了解这事了。
      小公主讪讪的,“那,那我不要了。”
      昭王并没有说话,台下已然有贵族喊起来了,“到底能不能治病啊?也演给我们看看!”
      拍卖主事这下也觉得非得演示一下不可了。
      笼子打开了,柔弱少年被牵了出来,也没人给他往手上绑绳子,看来他们对他很放心。

      一个被毒蛇咬伤的人被抬了上来。
      主事向诸公介绍了他们如何刚刚安排这位仆人让毒蛇咬伤,又介绍了毒性之烈。
      远远看去,肿起的小腿就像一根狼牙棒般狰狞,紫红紫红的。
      柔弱少年好像同情的看了这呻吟的人一眼,走上前去,轻轻将手放在了那流血的小腿上。
      昭王注意到他竟然是主动去伸手的。昭王微微一怔,这边少年顷刻间已经倒在地上,主事命人撩起少年的袍摆,露出肿胀紫红的小腿,小腿上连咬洞位置都跟方才仆人的一模一样,汩汩的流着黑血。
      在诸公的惊叹中,仆人挽折裤腿得意地走来走去,展示他已经完好干净的小腿。
      看着少年蜷缩在台上抱着腿呻吟的样子,昭王觉得有一丝厌烦。
      然而贵族们都在鼓掌、赞叹,连小公主也不例外。
      昭王想立即起身离去,不过他又好奇想看看到底谁会买这个妖奴。
      他静等了片刻,但慢慢安静下来的贵族们并没有蜂拥出价,相反在主事的催促下更加一动不动了。北蛮人都很迷信,他们信奉长生天与雪山女神,他们喜欢火焰、纯雪与岩石,崇尚纯洁与力量,对妖物都有点畏惧。
      昭王已经起身要离去了。他捧着暖手的金兽炉,披着纯白裘袍往边上走了一点,台下主事看到这一幕有点惊喜若拯的问,“这位贵人是要出价吗?”
      昭王想了想,在众目睽睽下优雅的点点头,“嗯,一万个金币,我要了。”
      剩下自有人为他打点。
      昭王终于出了帐子,深吸了几口风雪,牵了马走在寒风中,心里有些郁闷的想,“这个讨厌的贱奴真让人心烦,我为什么要买他?一切都很讨厌。”
      集万千宠爱娇贵于一身的昭王想,我甚至讨厌这该死的天气。

      从北蛮返回大梁车队要走上三个月。
      边境军统领冒赫大将军早就接到指令率人在北蛮边境迎候,人冻马嘶,马儿不停的踏动一下战甲下的长腿,好让四肢保持温暖。
      高大的战马上,冒赫大将军冷着面孔,他早在十天前就日日守在这里了,送信的飞鹰日日都报告说大梁公使今日会到,但苍茫莽原一片皑皑上还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尘雪渐渐染白甲兵们站的如木桩般的身姿。
      冒赫大将军还在等着。

      长长的车队摇晃在冰川之上,其中一辆马车四周围着白狼皮,一个骑马的女护卫在亦步亦趋的守在旁边,她扎着长长的马尾,穿一身火红的精铠,护脸放下看不清样貌。
      只听掀开车帘的昭王在马车里叫了她一声:“林冰霜!”
      女护卫掀开护脸,露出一张冰若清霜的俏脸来,“别连名带姓的叫我,殿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