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名黛玉》张星玥

18、胭脂软泪留人醉

　　林黛玉在弟弟满月过了之后，跟林如海提了提，到底是说服了父母让她肚子出行。林如海虽不放心，却还是点头同意了，为了女儿的安全着想，同行的还有林有德以及两个护卫，丫鬟妈妈陪着一同出发去镇江府。

　　他提前给温家去了信，让他们派人到码头去接。

　　林如海站在码头送走女儿的时候，见她头也不回上了船，只恨不得跟着一块儿去了。边上一同前来的林管家出声提醒，“老爷，约好的人已经在等着了，时辰不早，该回去了。”再晚些估计就显得失礼，事后想办法都补救不了的程度。

　　“怎么有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明明玉儿才这么点大的年纪。”林如海摇摇头，很是感慨，“看来得赶紧给安安挑个好人家，留来留去别成仇了。”

　　说着，带着林管家一同往家里去。

　　他今儿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要见的人很多，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温博然那边没有很确切的消息，但是林如海此番通过林有德上京，已经算是掌握了不少京城的讯息，马上就到换任的时候，他得往京城争一争。

　　眼看着京城的局势胶着，能想办法的地方很多。如今他儿女双全，林如海对未来有很多的期待，冲劲十足。

　　顺风顺水，船行千里，从湖广到达镇江府不需要很长时间，下船的时候日头挺高，初秋的微风拂过，吹散了闷热，也让林黛玉暗暗舒了口气。

　　她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种自由自在，随心的状态了，从京城回来之后，父母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时常睡着的弟弟都没办法分担，是非常甜蜜的负担。好不容易能到镇江府来走一趟，而且是独自一人没有长辈陪同，她十分珍惜。

　　林黛玉要来镇江府的消息早早就通知了温家，温博然心情郁郁，只让人通知了李香香，交给她去处理。整个温家正因为温庭晚的事儿闹得挺不愉快，氛围不好，温博然跟李香香吵了一架，夫妻俩分房已经好几日了。

　　温庭晚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李香香气坏了，对自己心软让女儿去书院这件事非常懊悔，甚至开始怪上温博然。而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一开始也挺生气，后来就开始心疼孙女的温鸿敏夫妻俩想要从中协调却无计可施，夹在中间只能干着急。

　　临近中秋，乡试在即，老家青杭镇那边的人得了消息，非常重视，伯伯杜文昊一早就派人来接温庭阳，他们直奔府城安顿，想让温庭阳适应一段时间才好应考。

　　李香香心情是不好，但因为是林黛玉独自一人从湖广过来，本来想带着请秋跟着一块儿去码头迎一迎那孩子，早起的时候温庭陌有些不舒服，请了大夫，得要有人帮着奶妈妈一起看顾他。无奈，最后被派着去的除了管家，就是请秋和瑞安两人。

　　林黛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码头边上候着的一群人，很快就将自己的视线落在瑞安身上。只见她眉头轻皱，仇大苦深的模样，也不搭理边上的请秋，两人身后站着一排的丫鬟小厮，都静悄悄不敢说话的样子。

　　瑞安见了自己也只是勉强一笑，甚至没有解释其他，带着她直奔温府。林黛玉只好将所有的疑虑都压在心里，刚刚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到了府邸，一进门，林黛玉就感觉气氛更不对了。

　　“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林黛玉跟在请秋和瑞安身后往主院走，按照惯例，得先去给李清雯请安，再去主院见李香香。路上，林黛玉没忍住问出口，“感觉大家心情都很不好，而且，瑞安你怎么不在挽姐姐身边伺候呢？”

　　从前她来的话总会有人来门口迎一迎，丫鬟和妈妈们也有说有笑的，不像现在，府里静悄悄的，有些吓人。而且作为温庭晚的贴身妈妈，瑞安跟她也算是熟悉，刚刚一见面就发现不对劲儿了，林黛玉实在也是忍不住。

　　按说这会儿她应该跟着温庭晚在书院才是，毕竟就算温庭阳去考试了，她又不需要，书院还是照常开着，温庭晚肯定是能照常上课。

　　林黛玉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自己因为温庭阳接下来要去府城应考，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给他写信，如今对温家的情况一无所知，一时有些懊恼。原本在京城的时候常来常往通信送东西，基本上什么情况都知道，如今回了江南，顾虑太多反倒是疏远了。

　　瑞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实在说不出来，还是边上的请秋见状，一五一十跟她说清楚：“……阳哥儿十分生气，请了老爷去将姑娘带回来。老爷和夫人吵了一架，老太爷和老太太都劝不住，今儿一早，太太原本是要去码头接您，只是陌哥儿生病，这会儿大夫还在院子里候着呢。”

　　至于温庭晚，这会儿正被关在屋子里闭门思过，自然是不能出来迎接林黛玉。

　　她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后，林黛玉只觉得自己完全糊涂了，这消息让她有些消化不良。“如此，岂不是会影响庭阳的考试？”

　　她脱口而出就是这一句，话刚出口，自己都愣住了。

　　林黛玉才想说些别的补救一下，边上的瑞安就一脸赞同地开口附和，“就是这么个话，阳哥儿马上要考试，家里闹这么一出，岂不是影响了他的心情。且不说挽挽本就不是那不懂事儿的性子，顶多就是被同窗带着一起才会如此，太太也是气极，劝都劝不住。”

　　这一次，只怕温庭晚得被关上好长一段时间。

　　这么说着，林黛玉忍不住跟着紧皱眉头，进了李清雯的院子，就看到正在躺椅上养神的她。林黛玉从前也常在温家，跟家里人都很熟，李清雯抬眸就看到她，让人搬来椅子坐在自己身边，拉着她闲聊，自然而然说起了温庭晚。

　　“婶婶也就是还在气头上，等她气消估摸着就会好起来的。”林黛玉安慰李清雯，从前她跟着温庭阳没少在这儿蹭吃蹭喝，跟她是一点儿不见外，说起这些跟自家的事儿一样，语气很是亲昵，“等会儿我去她那儿会记得好好开解她，想来会有点作用。”

　　不过希望不大，在林黛玉的为数不多的关于李香香生气的记忆片段里，每一次要她消气都得有契机。这一次，估摸着得等温庭阳从府城回来，最好能带回来好消息才能算完。

　　李清雯知道她是好意，却不觉得林黛玉能够劝得动李香香。自己的儿媳妇，相处时间长了，性情她还是很清楚的，不若就这么放着，等过段时间自然就会好起来。

　　她摇摇头，很是感慨跟林黛玉说道：“不用，挽挽那孩子的确也是该吃点苦头，不然该被她爹宠坏了。”李清雯不想让林黛玉因为这事儿在李香香面前吃挂落，“左右就是关在院子里不叫她出来而已，没事儿~”

　　而且为了这事儿还特意给温庭晚收拾一处小院，圆了温庭晚一直以来的念想，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因祸得福。

　　她拍了拍林黛玉的小手，攥着摩挲一会儿，忍不住感慨：“不是都回来大半个月，怎么看着还是瘦巴巴的？”脸色看着也不是很好，李清雯很是怀疑林黛玉当初去京城贾府住着的那段时间，是不是被亏待得很是厉害？

　　按说不应该，李清雯紧皱眉头，“那时候就该把你接到家里来的，跟挽挽作伴，也省得她想那么多幺蛾子，闹成这个样子。”

　　千金难买早知道，李清雯很是后悔。

　　“不是的，”林黛玉解释了几句，“京城呆着也还好，外祖母对我很是照顾，隔三差五要去找先生上课，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读书习字，完成功课。闲暇跟府里的姐妹一起，不算难过。”只除了想家这一点难以克服。

　　林黛玉知道李清雯的意思，就着她的话头往下说，“如今我娘顺利剩下弟弟，以后我常来就是，挽姐姐在家读书也挺好，我们能一起。”

　　就这么简单聊几句，林黛玉大概就知道她跟李香香想法差不多，转头说起其他事儿来。林黛玉暗自在心里揣测，她们应该都不大乐意叫温庭晚继续呆在书院。如今温庭阳去考试，更愁找不到借口将人给拘回家里来，说不得李香香就是借机发挥呢。

　　等她告别了李清雯到了李香香的院子里，大夫刚准备离开。

　　林黛玉被请秋带进里屋，刚刚踏进去就看到温庭陌正仇大苦深被他娘揪着喂药。李香香可不会哄孩子，尤其她这会儿心情不好，脸都是黑的。温庭陌见到林黛玉时，就跟看到救星一样双眼放光，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飞快从李香香那儿逃窜开，直奔林黛玉的怀里。

　　“我不要喝药，姐姐快救我！”他整个人巴拉在林黛玉腿上，嘴里喊着话，手脚并用就往上爬。在他看来，林黛玉跟哥哥温庭阳的作用是一样的，能帮着躲开他娘，“那药好苦好苦，陌哥儿已经好了，不信姐姐摸摸。”

　　他说着，就要拉着林黛玉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分明是一片冰凉。

　　温庭陌很是期待等林黛玉发话，她的话可是决定着自己还要不要喝药的关键。今儿早起微微发热，奶妈妈很着急，直接找了李香香请大夫，原也不是大病，针灸了一会儿，给他开了药，这会儿药才刚刚熬好，温庭陌看着已经好转许多，精神头也挺好。

　　李香香不给他机会，直接将人揪过来，“别那么多废话，这药你喝不喝，不喝我可要让人来压着你用灌的了。”说着，警告似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给他反应，直接将药端过来放在他嘴边，示意他老老实实喝下去。

　　林黛玉在边上看着，也不敢出声相助，毕竟一看就能看出来李香香心情不好。她拿起桌上的碟子，递了一个果脯给皱着脸的温庭陌，从李香香手里将他接过来，抱着挪到边上的矮塌上坐下，轻手轻脚给他擦眼泪，“乖，别哭了，吃个果脯甜甜嘴，生病了的话，喝药会好得快些。”

　　她轻声细语安慰温庭陌，好不容易才叫他那挂着的泪给咽回去，两人说着悄悄话，看着比亲亲的姐弟感情还要好些。

　　李香香让人将药碗拿走，这一早上就没个省心的时候，眼看着温庭陌是好些，她才算是松了口气。

　　“玉儿，别太宠他，这孩子惯会作怪，也就你跟阳哥儿能管得住他。”李香香端了两碟子糕点放到矮塌桌上，示意林黛玉吃一块，又拿起茶壶给她倒茶，坐下来开始询问她近况，“也好些日子没见你，最近家里一切可好？”

　　她跟贾敏常有来往，不过不像温博然跟林如海之间跟频繁些。前几日林炎玉满月，她还特意让人送了东西去。

　　说到这儿，李香香又想起了正被自己关在院子里的温庭晚，微微叹了口气，见林黛玉一脸关切看着自己，就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倒是叫大家跟着看笑话，先前还觉着无妨，想让挽挽好好跟着阳哥儿去书院，好歹学点东西。”

　　未曾想竟然是这么个收场，若是最后还影响温庭阳的乡试，李香香觉得他们得后悔死。

　　不过很显然，有很多事儿不能跟林黛玉深谈。她也就是个小姑娘，李香香看她跟看自己的孩子是差不多的，便转了话头，问起了贾敏和林炎玉的情况，尤其还问及林黛玉回了湖广之后身体调养的进度以及学习的情况。

　　“还挺好，娘亲身体身子还不大好，大夫说了要再养养，月子得做四十天。”林黛玉一边跟温庭陌玩，一边回答李香香的问题，很体贴地并没有提及温庭晚，生怕叫她不高兴了，“爹爹的意思是让我再松快些时日，过段时间再请先生。”

　　林黛玉一直也没有懈怠，尤其去了京城，那先生的教学水平是很高的，只觉得受益颇多。因为有温庭阳的关系，偶尔跟他写信时会提及自己的学习进度，也算是对自己的水平与所了解，做到心里有数。

　　她并不想跟正常需要科考的男子相比，所以并不会刻意追求深度或者广度，只在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上深耕。

　　对她的聪慧程度有所了解的李香香很是感慨，“也是，去京城这段日子，听说也是上着课，一点儿没拉下，合该歇一歇。”只是她觉得林黛玉这脸色，距离上回见到她的时候也没好多少，“既是如此，便在镇江府多住几日，等中秋前再回去得了。”

　　过节得让她回家，却不妨碍李香香将人留下来。

　　为了让林黛玉答应下来，李香香甚至不惜提及温庭晚，“也要你去看看挽挽，多劝劝她。那孩子倔得很，我们如今也说不得她，想着你们一起长大，应该能说得上话。”

　　温庭阳作为揭发了她的人，张泽旭是一起将她送来回的，两人都已经被温庭晚给记恨上。而李香香作为开口要去关她禁闭的人，同样跟温庭晚已经算是“撕破脸”，家里如今也就温博然和温鸿敏两人还能得她一点儿回应。

　　李香香总不能一直将她关着，等时间一到还是要放她出来的。这个时候若有林黛玉在边上开解她，好歹能起点积极的作用。

　　被赋予重任的林黛玉却不觉得是负担，直接点了头，“好呢，我本就打算来您这儿住几日，老太太刚刚还说明儿要让厨房的人给我做豆沙卷儿和鲥鱼羹呢，想来还会有莼菜。”那些是她的最爱，也就亲近的人能知道。

　　不过李清雯能开口安排，也是让林黛玉忍不住心头一暖，被惦记着的感觉真挺好的。

　　“那感情好啊，赶明儿我带着陌哥儿也跟着你一起蹭饭去，叫老太太出出血。”说着，她笑着打趣了一句，“前些日子你叔叔给她在江边买了个庄子，面积挺大，还有个小山头，里头可出产不少好东西，正好你赶上。”

　　吃大户这事儿叫她说起来还挺是那么回事儿的，林黛玉只笑着不说话，心里却明白，李香香是在缓和气氛。

　　温庭陌坐在林黛玉的腿上，忙不迭发言：“我不要莼菜，我想要芋泥卷儿，要很多很多的芋泥！”他已经挺长一段时间没有吃到煎炸食品了，听到林黛玉提及豆沙卷儿，忍不住就想起日常姐姐会让厨房给自己做的芋泥卷儿。

　　李香香没好气弹了弹他的小脑袋，“就你会吃！”眼下这时节的芋头可是最好吃的时候，“等会儿你去找老太太说去，我可不管你。”就刚刚喝下去的苦药想来是没叫温庭陌记住，老太太肯定不会同意，李香香也懒得当恶人。

　　边上的林黛玉反倒是开口劝他，“陌哥儿，我们还是先不吃煎炸的东西吧，刚刚的苦药那么难喝，吃完可是要喝药的。不若先存着，等你哥哥回来再一起吃多好啊。”

　　温庭陌歪了歪脑袋，见林黛玉一本正经，想来没骗自己，便点了点头，“好呢，那就等哥哥回来一起吃，到时候让厨房做多多的芋泥卷儿，我们都要吃得够够的！”

　　“陌哥儿真乖，那今儿就让厨房刚给你先做奶馒头可好。”林黛玉用温庭陌喜欢的东西吊着他，“等会儿姐姐考考你，若是能应对如流，就给多加一碟子你最爱的奶酥，若是在这个基础上还有延伸，那就给多加一碟子干果。”

　　反正只要是他能吃的都能作为奖励。

　　李香香也不管，见他们聊着，自顾自带着请秋出了门，今儿她还得见见家里的管事儿，门房一堆的拜帖等着回复，甚至因为温庭晚的事儿而引发的一系列后续，都得花时间去好好处理。她心里闪过一丝丝的忧虑，也不知道将这件事儿都了解清楚了的张家，会不会介意。

　　张泽旭早早就将事情跟他爹娘说了一遍，毕竟温庭晚他们姐弟俩都是在江南读书，连书院都是张柏邧给引荐的，可脱不了干系。

　　日常覃氏会让人上门去看看姐弟俩，未曾想因为身子不适缓了几日，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也是唏嘘。他们夫妻俩私下聊了这个问题，却并不敢在张泽旭面前显露一丝丝情绪来，生怕因此影响了他接下来的乡试。

　　等儿子跟温庭阳汇合一起去府城应试，张柏邧才有时间去将这件事儿的前因后果给了解清楚，并且将自己了解到的全部经过跟温博然写了信儿，告知他。

　　等夫妻俩关上门聊起温庭晚，却产生了一些分歧。

　　“你就是偏见，那孩子多好，聪明，漂亮，跟儿子感情也好，就是性子跳脱些也正常。”毕竟温博然那么宠孩子，可不得将温庭晚养得娇气些，“你只看到了坏处，却没看到好处。”张柏邧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妻子就变卦了。

　　从前他们就这个问题聊过许多次，都一致认为温庭晚就是最适合儿子的那个人，尤其他们三家人如今正需要这样的婚事进行联合。张柏邧想起最初的时候还是她一直在自己面前念叨，被说服了的张柏邧才会去温家提的这会儿，磨了很久才叫温博然松了口。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覃氏知道他的意思，知道是自己理亏，却还是将自己的顾虑都说出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从前我也是这么觉得。但如今你看，挽挽那孩子，骨子里有股劲儿，不是个能被拘在内宅里的孩子。日后就是跟儿子成了，日子长了也不会和美。”

　　就她儿子如今的样子，如何能够降得住温庭晚呢，别到时候反倒是被管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