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雪》南山顽狐

26、京城马二爷 这位马二爷

　　这位马二爷在京城也算是一号人物，只不过平时为人低调，从不显山露水所以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而且大多都是只闻其名不识其人，知道的也只听说过有这么一位爷，却甚少有人见过他庐山真面目。
　　说起这位马二爷那就不得不从很多年前说起。当时，咱们这位马二爷还只是一位下岗职工，那会儿他刚三十出头的年纪，正是人生最风光的年纪，可他这别说什么事业了，就连一家老小的嚼谷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到后来，实在没法子，这才跟着邻居走上了下乡收旧货这么条路。
　　九十年代时，社会上渐渐兴起了古玩收藏。那个时候，京郊的农村还能收到不少好东西。不过按理说，以他的见识和学问是决计吃不了这碗饭的，可有句话叫“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就在咱这位马二爷走投无路的时候，突然间他就转了大运，得了一场富贵。
　　那是一个夏日，正当三伏天，好多天没有下过雨了，天热的没有一丝风，路边的玉薯地里一片枯黄。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马二爷绝不会顶着这大热天，骑自行车赶几十里的路下乡收旧货。不过，干他们这一行的有个窍门，就是越是天气不好越容易走大运。有大风大雨的天必定有奇珍异宝显世，好似这雷公电母是专门负责BGM的。另外还有一说，就是越是烂天，收旧货的人看起来越是狼狈。老百姓们大多心善，遇到别人狼狈必定发善心，所以可以利用这一点捡到大漏。
　　这天是真热，马二爷那件跨栏背心汗了又干，干了又汗，那盐花子一层落一层，好容易由大马路转上了乡道，虽然路不平却有不少阴凉，而且再骑一段就能到今天的目的地了。
　　马二爷心里总算是见到了希望，心里盘算着等到了地方，先美美灌上几碗渗凉的井水。
　　可就在这时，一阵妖风凭空而起，转眼间就刮了个天昏地暗。马二爷好悬没从车上给刮下来。可更邪乎的却是，这风扬沙卷尘着呼啸而来，但眨眼间又呼啸着去了。
　　等马二爷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紧紧抱住道边大杨树，心中暗道这怕不是要下雷阵雨了吧。要是那样的话，他今天可真够倒霉的了，刚烤过桑拿又淋一场大雨，而且还偏偏是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
　　可没等他骂两句娘，风走了，天空还是万里无云的样子，一切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马二爷“呸呸”连吐几口吐沫，可嘴巴里还是一股子土腥味，又抹了抹脑袋，扑簌簌落下无数砂砾，呛得他狠狠打了两个喷嚏，可总算是通气了。马二爷心里暗骂一声真他妈丧气，刚才那阵妖风指不定是哪路黄大仙搬家叫他给遇上了，瞧这连灰带屁的叫他吃了一嘴。
　　“轰隆”一声巨响，吓得马二爷一蹦老高。
　　等到惊魂回了窍，马二爷这才看清，原来是一条巨蟒不知从哪掉下来，正好落在他面前。
　　那巨蟒可真大，水缸粗细的身子紧紧团成一团，虽然看不出有多长但估计得有十来米长。他一个下岗职工哪里见过这么大个家伙，以前在街头看买大力丸的耍蛇，一米多长拳头粗细的蛇都已经够震惊了，如今突然见到这么个家伙，马二爷可真是麻了爪咯。
　　巨蟒一动不动，马二爷也一动不动。
　　巨蟒猛地一动，马二爷“哎呀”一声就跪下了。
　　马二爷扑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讲述自己的不易。
　　“山神爷，土地公，求你们显显灵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吃奶的孩子，中间还有个不省心的媳妇儿。求老天爷您开开眼，看在我这可怜人的份上，显显灵，救救我啊。”
　　马二爷求完山神土地又开始诉苦。
　　“我特么真是可怜，在厂里从十几岁学徒干到技术骨干，十几年里年年优秀，技术比武拿过好几个第一，可厂子效益不好，领导们只顾捞钱，到了最后反倒是我最先下了岗。两年了，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家里已经多半个月没见过肉腥了，老婆孩子都快上街要饭了……”
　　马二爷那两年是真的苦，那天遇到这么一档子事他也就放开了，一股脑将这些年憋在心里的委屈全倒了出来。
　　正当马二爷由求饶变为哭诉的时候，突然间就听那条蛇说话了。
　　“嗨，朋友，帮个忙如何啊。”
　　马二爷正在哭诉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当时吓得他两眼一瞪嗓子里“嗷”的一声怪叫，一口痰涌上来了差点没要了他的命。
　　“别害怕，朋友，我是人！”
　　那声音再次响起，可听到这话时，马二爷真想骂人，老子胆子小可也不瞎，你特么从哪里能看出是个人，你可别说你丫是来给老子送伞的。老子可不信那些个哄鬼的话，五百年前你特么小时候也比我个大，就老子这小体格不可能救你，你还是找别人去报恩吧。
　　“朋友，帮帮忙，我快不行了，快救救我。”
　　那声音变得十分急切，而且听起来好像是从蛇肚子里传出来的。
　　马二爷终于壮着胆子抬头定睛观瞧，发现蛇身子当中似乎缠着一个人。
　　“快啊！”
　　那声音再次响起，马二爷这回终于确认了，的确是有人被蛇缠住了。
　　我草，被这么粗的蛇缠住，要是他的话非得被绞碎了不可，可那个人居然还能说得出话来。
　　“快，拿着我的刀，救我出去，快呀。”
　　那声音再次催促，与此同时，一柄质地古朴的短刀从蛇身的缝隙里递了出来。
　　马二爷颤颤巍巍上前试探了一下，见那蛇似乎已经死了，这才大着胆子爬上前去，从蛇身的缝隙接过刀来。那刀一到手，马二爷立刻感觉到了刀的不凡。要说马二爷这些日子收旧货倒也见过一些真家伙，那些家伙要么是祖上传下来的，要么是当年日本人留下来的，虽然神兵利刃不敢说但削铁如泥倒是不夸张。可今天这柄刀大不一样，一入手只觉手心立刻有了一种感觉，那感觉就好像这刀是有生命的。
　　刀入了马二爷的手，就再不是马二爷要怎么样，这往后全都是刀要怎样就怎样，马二爷完全成了刀的工具人。
　　水缸粗细的蛇身，马二爷只几刀就分成了数段。蛇身当中一个人好似血葫芦一般，见到马二爷时仰天大笑不止。
　　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露出一张红白相间的脸，那样子真好似京剧中关老爷。那人站起身足足高出马二爷一个头，肩宽背厚好似一座大山。
　　马二爷一见此人身材不禁心中暗叫一声“好！”
　　那人从马二爷手中接过宝刀，转回身钻进蛇肉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从蛇肉堆里又钻了出来。
　　“这位兄弟，实不相瞒，我本是个憋宝人。”
　　马二爷干这一行也有些日子了，自然听说过憋宝这一行，一听这人自我介绍便知这人不一般，而且这人自报身份显然是有意交心。
　　“我在此等这巨蟒化蛟等了足有半年，今日终于叫我等到了，我本想趁这巨蟒刚刚化蛟正是虚弱之时取他妖丹，可没想到这巨蟒竟然如此强横，就算是死了也要拖我一起下黄泉。刚才多谢这位朋友出手搭救，要不然……”
　　那人冲着马二爷咧嘴一笑，满是血迹的脸露出两排白牙，看上去实在渗人。
　　“今天这枚妖丹算是你我一起取得，刚才听朋友说起过，这几年颇有些不顺，那这妖丹就由朋友来保管。朋友今后只要将这枚妖丹含在口中，就能凭借着巨蟒的法力取得某种神通。”
　　那人伸手到马二爷面前，摊开手掌只见一颗黄豆大小的珠子凭空飘起。
　　马二爷有点害怕，虽然心里知道这东西是个宝贝，却不敢伸手去接。
　　那人看出马二爷的心思，上前来一把掐住马二爷的牙关，稍一使劲就将马二爷的嘴巴捏开，另一只手将那黄豆大小的珠子一把塞进马二爷的口中。珠子一进嘴立刻传来一阵凉意，转瞬间那珠子就好似化了一般。
　　那人撤回大手，马二爷只觉口鼻中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呛得他直犯恶心。
　　马二爷低头一阵干呕却什么也呕不出来，起身再看那人早已不知去向。
　　自那之后，马二爷就像是换了一个人生似的，不仅是运气好的没法说，各路财神更是差点没挤破了马家的门，而马二爷本人也大不一样了，不仅变得头脑清晰学啥都快，视觉和嗅觉更是强了不知多少倍，再有什么老物件让他掌眼，不论是用什么手段做得旧，到了他眼皮子低下立马现原形。
　　关于这些往事，马二爷肯定不会说的这么详细，他只说是收一个高人的指点得了一翻造化。前不久那位高人突然找上门来，说是有一处富贵要马二爷帮忙。
　　马二爷如今可不是当初的下岗工人，任您谁说什么富贵他也不稀罕，称着那么大的身家当然是要求平安，不然哪有命来享受。
　　可这次不一样，这位高人知道他的底细，尤其是当年那妖丹说好了是他们两人的，如今你让他马二爷吐出来，他也得能吐出来啊。
　　实在迫不得已，马二爷只好组织了一批人马跟着这位高人来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