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雪》南山顽狐

24、内鬼 遥远的天际

　　遥远的天际终于见到了一线鱼肚白，一夜没有休息的人们，这会儿正是最疲惫的时候，可时间已经不早了，众人只好起身收拾行装准备上路了。

　　这一天，路上还算是顺利，只是时不时就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总有一双隐形的眼睛死死盯着几人的一举一动。

　　虽然知道自己被监视着，但几人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

　　“梁先生，你既然知道那个山鬼在书中叫作傲因，那你还知道些什么呢？”暮雪感觉一直赶路实在沉闷于是主动打听起昨晚见到的山鬼来历。

　　“哦，你这小丫头倒是很好学嘛，你要是不嫌我烦的话，我就给你多说上几句。”

　　梁先生一听暮雪主动讨教学问立刻来了兴致。

　　“很早，很早以前啊。咱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上生活着一群原始人。

　　”梁先生刚讲了几句暮雪就不耐烦道：“梁先生，有话就直说，怎么还讲起了故事啊。”

　　“好，好，好，我简单点说。”

　　暮雪尽管有些无礼，但梁先生却并不在意，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个学生吓跑了似的。

　　“早年间啊，咱们这里可遍地都是妖怪，直到女娲娘娘出现，创造了我们今天所说的人类，这天下便成为了人类的私产，那些个妖怪们全都被人类驱赶到了深山老林里，一个个躲藏起来再也不敢出来了。”

　　“梁先生，你真好笑，看你也算是挺有学问的学者，怎么突然说起神话故事来了，而且还讲的这么离谱。”

　　暮雪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数落起梁先生来了。

　　“你这丫头，我刚才跟你讲的可不是什么神话故事。我跟你说啊，据推测，咱们脚下的大地深处存在着另一个世界，只不过我们一直找不到沟通的办法而已。”

　　梁先生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和缓不疾不徐，让人不禁想要多听听他说话。

　　“地下？那不是地狱吧。”

　　暮雪才没将梁先生的话放在心里。

　　“你还别说，我跟你说啊，这个地狱十八层可不是空穴来风的，我推测这个说法一定是有根据的。”

　　梁先生也不在乎暮雪的态度只顾认真的讲，两个人一问一答真好像对牛弹琴。

　　“是吗？那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十八层里看一看，我倒要试试那里面有几个能打的。”

　　暮雪边说边舞动拳头做出一连串漂亮的格斗招式。

　　“那你的愿望一定能实现，我们这次去探查的遗址就很有可能是远古移民躲入地下之前的一处遗址。”

　　梁先生还想继续说却被暮雪突然打断。

　　“梁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肯定下地狱啊。”

　　梁先生被暮雪的天真逗的不禁摇头大笑，心中很是庆幸这一路上好在有这么个没有城府的傻丫头陪她说话，要不这一路上非得闷死不可。

　　罗辉的身体果然很强横，昨晚受伤不轻，今天却能一直走在最前方负责开路。经过几处险要地段时，抛绳、攀援也都是他先上，其他人再跟随他的足迹逐一通过。

　　暮雪一路上不时会偷瞟一眼罗辉，终于还是让她看到罗辉在荡绳通过一道山涧时，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缓，虽然只是微不可查的一瞬间，但与暮雪估计的差不多，这个叫罗辉的男人还是在用他强大的意志力抵抗伤势。

　　搬山侯这一路上一反常态，再不似之前那般在邵公子眼前察言观色殷勤至极。今天一天，搬山侯都像是霜打的茄子，只顾闷着头走路跟谁都不交流，偶尔还能听到搬山侯叹息声。

　　小虫儿不知去了哪里，今天早上出发后不久就不见了踪影。

　　江天与暮雪这一路则是不停用眼色传递心思。

　　“你好好赶路，别总去看那个人。”

　　“那个人？我没有啊。”

　　“哼，小丫头片子，我可是你姐，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我什么心思？”

　　“别给我装了。”

　　“哼哼哼”

　　一个白眼，暮雪仰着头赶到队伍最前面。

　　“哼！”江天对此也很是无奈，这个妹妹平时很听她的话，但这并不表示妹妹没有自己的想法，相反这个丫头主意很正，性子更倔的要命。

　　邵公子和梁先生一路上从容淡定，看上去更像是游山玩水的游客，别人都在烦恼路途崎岖，可他们两个却一路谈论着山光水色，时不时还会拈一朵野花在手上，闻香品色赞叹一番，梁先生更是能及时讲出许多有关风景植物的典故，至于说应景的诗词则更是信手就来。

　　两个人有问有答，像是早忘了山路跋涉之苦，不知不觉之间时光过得很快。

　　对讲机里传来罗辉的声音。

　　“少爷，前方发现情况。”

　　“好的，注意观察，隐蔽前进！”

　　邵公子听到罗辉的报告立刻变得很是警惕。

　　“是！”

　　罗辉答应一声后对讲机再次回复沉默。

　　邵公子扬了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大家原地休息，等罗辉探明情况再走。”

　　几个人闻声停住脚步，躲在一片密林中静静等待。

　　等了一会儿，见罗辉再没有传回消息，暮雪有些耐不住性子，踮起脚尖冲密林外张望了一阵，但那密林树木横生，她哪里能看到外面的情形。又过了一会儿，暮雪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始向密林边缘摸了过去。

　　“你回来。”

　　江天压低声音道。

　　“怎么了，我就是去看看嘛。”

　　暮雪嘟着嘴不乐意道。

　　“你给我老实待在。”

　　“哎呀，老是这么等闷死了。”

　　“觉得闷就扇扇风。”

　　暮雪恨恨地一跺脚，用手在面前扇了几下道：

　　“还是闷。”

　　“再扇！”

　　“再扇还是闷。”

　　“……”

　　见姐姐不再搭理自己，暮雪转身又开始往林子边缘摸。

　　“你回来。”

　　江天这次语气很严厉。

　　“我……我去尿尿不行啊？”

　　“……”

　　江天被暮雪这句话噎的半天说不出话，虽然妹妹从小不是什么淑女，可妹妹总是这样子实在有些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报告，有发现。”

　　对讲机终于再次传来罗辉的声音。

　　“讲！”

　　邵公子这个时候像极了自己祖辈指挥战斗的样子，说起话来能简略绝不多说一个字。

　　“前方山谷里发现多处人为痕迹，看样子不止一批人经过。”

　　“收到，再探！”

　　“是！”

　　短短的几句话就让气氛变得凝重了一大截，仿佛气温都降低了好几度。

　　谁也没有说话，就连暮雪都没有在闹着要去看看，因为她知道如果还有其他人也来了这里就意味着情况变得十分复杂。说不定下一秒就会与人发生火并，毕竟这深山老林里，发生一些什么都是有可能的，更别说这些人都是冲着那遗址里的什么宝物而来的。

　　到了这个时候，邵公子再说自己是探险爱好者就太离谱了，这么多人马都冲着那所谓的遗址而来，你说他们都是为了探险而来谁信啊。这世上闲人确实不少可愿意花钱玩命的真是不多。

　　“少爷，周围安全，可以进入。”

　　“收到！”

　　邵公子回复了罗辉一声，随后转头冲着众人道：“其实…我们这次的目的地关系重大，有可能…嗯…”

　　说到这里，就连一向沉稳的邵公子都有些犹豫了。

　　“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有可能改写华夏历史，它涉及到一个尚未被证实的远古传说，对于我来说可能影响到家族的命运，对于各位来说恐怕能起到转变命运的作用，将来是否能够支配自己的命运全看这次行动的成败了。因为关系重大，据我所知垂涎于此的势力很多，不仅仅有国内的正邪两道各门各派，就连国外几股势力也蠢蠢欲动，所以我们即将面对的有可能是玄门同道，也有可能是摩尼教、拜火教，或者是日本的神道教，西洋人的圣殿骑士等等，这些隐藏千年的大势力实力不容小觑。因此，我现在有两点需要强调，第一是现状如此，我们必须精诚团结否则谁也难以独善其身，想要退出的话现在离开还来得及。第二就是如果我们这次有所收获的话，我向大家保证所有人都会各得其所。”

　　邵公子此时这话像极了部队出征前的战前动员，只不过少了一句“同志们有没有信心？”的问话。不过说实话，他这几句话确实有效，至少搬山侯在听完这话后眼睛亮了许多。

　　邵公子说最后一句时是对着对讲机说的，很明显对讲机另一端的罗辉和小虫儿也在认真听吧。

　　众人当中，江天和暮雪自然没什么异议，她们两人的目的很纯粹，只要找到师傅就可以了，如果这一趟没有找到那就设法动用邵公子的力量寻找师傅。

　　搬山侯原本是想攀附邵公子的，现在看来攀附有点困难，凭他的本事基本上没什么机会。既然如此还不如及时退出得了，免得一会儿神仙打架伤了瓜民。

　　“老侯，你怎么想？”

　　邵公子立刻看穿了搬山侯的心思于是一眨不眨盯着搬山侯问道。

　　“承蒙邵公子看得起，老侯我甘愿为公子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只不过…”

　　“有话直说，老侯你啥时候也学会了磨叽。”

　　“公子的事太过紧要，老侯我只怕没本事替公子分忧，若是一个不好耽误了公子的正事，老侯我万死难辞其咎。”

　　邵公子含笑打量搬山侯很久才道：“老侯人实在，那我也就不勉强你了，只不过还得麻烦老侯一件小事。”

　　“公子您说，只要我老侯……”

　　搬山侯正拍着胸脯想说两句漂亮话，突然眼睛一凸，随即捂着肚子慢慢蹲下身子。没多久，只见搬山侯蜷着身子躺在地上，口中一股股不停往外冒着血沫子。

　　江天和暮雪正要说什么，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冷笑，回头看去，原来是小虫儿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

　　虽然搬山侯这人为人并不怎么样，可毕竟一路走来也算打过交道，既然说了不愿去的可以退出，就算不放心也不至于这样暗害同行之人吧，这样的话往后谁还能齐心合力。

　　暮雪几步冲到小虫儿面前质问道：“你对他干什么了？”

　　“没什么，按照公子的吩咐让他永远闭嘴而已。”

　　小虫儿迈着轻盈的脚步来到邵公子身边，冲邵公子点了点头后走到邵公子身后。

　　“那也不用这么绝吧。”

　　暮雪觉得这样对待同行之人实在有些过分了。

　　“不这么做，他会招更多山鬼来偷袭我们。”

　　小虫儿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搬山侯一脸不屑道。

　　“山鬼？你们开什么玩笑？他能招来山鬼？”

　　暮雪一时间惊讶不已，如果小虫儿说的是真的话，她这个人可就真的图样图森破。

　　“哼，人都说胸大无脑，看来这话还有些道理。”

　　小虫儿看着暮雪冷冷道。

　　“什么？”

　　暮雪不明白小虫儿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感觉对面几个人都在盯着自己胸脯在看，于是也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突然间暮雪明白过来小虫儿话的意思，于是脸上一红忿忿地瞪着小虫儿，拉开架势仿佛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你也不用生气，听我说完你就不觉的冤枉了。”

　　小虫儿一副教育小孩的样子解释道：“其实，从山鬼偷袭你那天之前，我们已经发现有人跟踪，只不过一时半会搞不清楚对方是谁，直到昨天晚上山鬼再次偷袭，看到山鬼与唯独不伤这个搬山侯，即便是面对面站着都不动他，我们就对搬山侯起了疑心。再说昨晚，我的紫萱抽取了山鬼的魂魄，也就是那个春来的魂魄，通过这个春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个搬山侯当年和春来一起被山鬼抓住。春来被山鬼吸了脑髓变成山鬼的附庸，而这个搬山侯则成为了山鬼养的伥鬼。”

　　听到这里，暮雪心里咯噔一声，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可怜她刚才还在为搬山侯鸣不平。这样看来，她还真是胸大无脑。

　　‘我的胸算大么？好像和姐姐的比差不多大啊？”

　　咱们这位暮雪同学的大脑总是有些抓不住重点。

　　“那你刚才去做什么了？”

　　就在暮雪偷偷拿自己的身体和姐姐作比较时，江天突然开口问道。

　　“我？当然去找证据了。邵公子让我沿着昨晚那只山鬼的足迹跟踪一段看看，没想到让我又发现了一只，我的紫萱抽了这只山鬼的魂魄，我一问才知这个魂魄正是春来的堂弟叫习娃。从这个习娃的口中我知道了搬山侯的底细，这个搬山侯与山鬼们合伙，以收山货为名害了不少桑树垭的人，桑树垭最后会搞成如今的样子，就是被搬山侯与山鬼祸害的。”

　　几人说话间，突然传来一声野兽的低吼声。众人先是一惊，紧接着便各自跳开，纷纷摆出一副戒备的姿势。

　　也就是趁着众人纷纷跳开的机会，刚才还在地上不停打滚的搬山侯猛然跃起，只一个纵跃便跳进了密林当中，看搬山侯逃跑的背影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站住！”

　　暮雪大喝一声，抽出短刀准备追上去，却被江天一把拉住。

　　小虫儿那边则是甩手放出一只紫萱，紫萱围绕着众人飞了一周，沿着搬山侯逃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小虫儿，让他走吧。”

　　邵公子望着搬山侯逃跑的方向，从树木摇晃以及林鸟惊飞的情况来看，搬山侯跑的很快，看来这个搬山侯对这里的山势很熟悉。

　　“别在他身上耽误时间了，咱们已经落在别人后面了。这次怪我走了眼，错以为这搬山侯简单，谁知这厮竟然隐藏的如此之深。”

　　邵公子一边收拾行装一边自责道。

　　“这个也不能怪你，我们不是一样也被他骗了。”

　　梁先生急忙开解道。

　　“这个搬山侯确实不简单，之前我也当他是个有些经历的普通人罢了，真没想到这人着实能装，要是没有及时发现将来必成大患。”

　　江天破天荒地说了这么多话。

　　邵公子冲江天会意一笑道：“唉，说来说去都怪我，是我疏忽了许多细节。”

　　说完背起行装冲众人一挥手道：“不说了，抓紧时间，往后咱们都小心些。”

　　小虫儿不甘心地收回了紫萱，众人见此便不再多言，跟着邵公子一起出了林子找罗辉汇合。

　　见到罗辉时，罗辉正躲在一块巨石后面默默地观察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