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相识与相遇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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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重重地关上门，随之隔绝的便是那令人烦躁的吵架声。
街道上格外冷清，唯有大红的灯笼悬挂在台柱上坚守自己的岗位，透过玻璃，能看到各家的人围坐在一起观看《跨年晚会》——而承亮，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一家人坐在一起看《跨年晚会》了。
似是从初三那年开始，承爸承妈就开始不断吵架，大吵小吵不计其数。最开始，面对他们的争吵，承亮只能流下惶恐无助的眼泪，而到后来渐渐变得麻木……最后，对于他们的争吵已是习以为常，他不知道爸妈到底是在为什么吵架，但……他对此已是不屑一顾了，他只想逃离这个充满喧嚣的家，去追寻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高中之前，承亮的世界只有“学习”二字，他更是一度以为自己是一个“学习机器人。”
从进入学校第一天起，承亮就听爸妈对他说，他们都后悔自己读书太少，希望作为儿子的他能好好学习。那时的他懵懵懂懂，能做的只是顺从爸妈意思——小学，双休日，其他的小孩和爸妈在儿童公园游玩，承亮却只能呆在钢琴补习班练习枯燥的指法，只因曾有一个老师说他节奏感强，有音乐天赋——而才艺要从小开始抓起。
步入初中，补习才艺的同时也要追赶功课，数理化生加上才艺补习将承亮周末从早到晚的时间都挤得满满当当。
当然，乖巧的承亮也从没让父母和老师失望，才艺出众的同时，他的成绩在班上也是名列前茅，是爸妈和老师心目中的“乖孩子”、“好学生”。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承亮的心中也开始逐渐滋生叛逆意识，他开始有些反感自己这种“学习机器人”的生活状态，而承爸承妈的争吵更是使他长久积累的叛逆情绪彻底爆发，自此，他开始变着花样违逆爸妈的话。
或是一直以来压抑自己太过厉害，这种情绪的爆发格外强烈，就如同承亮心中有一个恶魔从封印中挣脱出来，露出了格外狰狞的一面。
高一不到半个学期，承亮便因频繁逃课被校方处以回家反省的惩罚，可无论是面对老师还是爸妈的责骂，承亮都显得无动于衷——这一次他是下定决心要反叛给他们看看，他要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学习的机器人”。而长久的排斥旁人的靠近，他的内心世界在不知不觉中也渐渐变得荒芜。
无奈的承爸不得不上下打点关系，请求学校留给承亮一个学生的名分，承亮虽被允许返校，但老师将他的座位调整到了最后靠角落的位置，这样，也就无所谓他来上课或是不来上课了，而承亮也成为他们班一个极其另类的存在。
自此，也意味着老师和爸妈都完全失去了对承亮的管控力。
看着周围有些熟悉的场景，承亮不禁愣了愣，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走到了这——L城第一小学。
大门已经关上，承亮从旁边的小门绕了进去，这里，还留存有些许童年玩乐的记忆，不知“小星星”、“小白”、“虾米”可还好？
这里明显和记忆中的学校对不上号了，曾经的泥土地已经被沥青覆盖，操场也完善了许多娱乐器材，新的教学楼也更加高大……虽如此，承亮心里却有些小小的失望，这里……也终究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个地方。
漫无目的走在操场的跑道上，风吹过，没来由的感到一种孤独，那种感觉像是从这个世界脱离进入了另一个平行空间，他甚至有了一种被这个世界抛弃的感觉，似乎就连这个世界和他的联系都变得微乎其微，灵魂深处更是感到无与伦比的空虚，自己存在的意义……似乎真的只是一个为学习而生的机器人。一种悲的情绪在心中弥漫开来。
“承亮？”
承亮有些恍惚，谁？还是……幻听？
“是你吗？”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些许疑惑。
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升旗台旁的梯子上坐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背着光，承亮看不清是对方的脸，但心里却悄然弥漫着一种特别的感觉……也就是这个人影在无形中将承亮从那个孤独世界重新接引回了这个世界。
那是……承亮缓步向那个人影走去，而那个人影也站起身来。灯光洒落，映照在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你……”
竟然是她……承亮怔了怔。
对视一眼才发现，原来她的目光是那么清澈，难道，是因为没有了初见时的那份怒意？回忆被不断拉扯，回到了那时……
“喂！站住！”
承亮的手一顿，但还是缓慢而又坚定地旋转握把打开了门。似是他这一举动惹急了身后的人，衣服被人狠狠地一拽。
眉头微微皱了皱，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对方。
“放手。”话语中不带一丝情感，
慕佳涵似是被吓了一跳，微微退了一步，紧拽衣服的手也松了开来——旋即，反应过来的她整张小脸布满了怒意，紧接着，又跨前一大步直直地逼视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大男生。
迎视着她的目光，他的眼里仍是一片淡漠，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怎么？被吓了一跳，恼羞成怒了？”
“你！”幕佳涵一张小脸蛋被气得通红，“上课逃课，你这是藐视课堂纪律！对纪律委员恶言相向，这是罪加一等，没人管你，你还真无法无天了？”
看着眼前的“纪委大人”，承亮好气又好笑，眼中的淡然渐渐变得凛冽，“老师都不管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就凭你一个小小的纪律委员？真是天真！”冷笑一声，一步跨出了门，也不理会身后炸开了锅的教室，晃晃悠悠向校门外走去。
“混蛋！你给老子站住！”不知从哪又多出个多事的，承亮却像是没听见，头也不回的不紧不慢地走着，但紧接着脸就挨了重重的一拳，打得他一个趔趄，“竟敢把佳涵弄哭，老子饶不了你！”
“护花使者？”承亮吐了一口血水，转过身二话不说就和对方扭打了起来。
“陆刚，你给我住手！”一道身影突然卡在陆刚和承亮之间——是她。慕佳涵是背对着承亮，但看着她的背影承亮莫名地感知到她的一份倔强——她会哭？承亮寻思着陆刚之前的话……难道，刚才我的确太过分了？
回过神来，不知慕佳涵怎么说服陆刚，两人皆是不再搭理承亮，一前一后朝教室走去，途中，陆刚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承亮一眼，而承亮则是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朝校外走去，一步，两步，十几步……承亮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慕佳涵一开始那满是怒意的眼神以及刚才那倔强的背影，两者不断交叠，甚至，似乎在她身上还隐隐约约见到了自己的身影……
灯下，安静些许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道:“你？”
比起承亮的惊愕，慕佳涵眼中只是带有些许意外之色，尽管如此，承亮却总有一种被她完全看透的感觉，甚至不自觉的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闪着慕佳涵的目光。
之前，寂静的夜，安静的人，带给人的联想往往是一种深邃的孤独，也唯有在这种意境之下承亮才能卸下所有防备、敞开自己的心，一身轻地去好好品味孤独带给他的苦与甜，从一个特殊的角度来看，于他而言，孤独如茶，先苦后甜。
诚然，孤独会使人难过，但同时也会带给人一个好好审视自身的机会，审视的过程中，摘下一个个外在的虚伪面具，留下最真实的自己。然而，一个人突兀的闯入是那么的让人猝不及防，就像一把利刃，轻易地突破一层层防线直逼最后的心理防线，让人的心境一下变得混乱不堪——就如慕佳涵的突兀出现……
两个人的安静比一个人的安静更让人难受。焦虑与不安的情绪开始不断侵染着承亮，让他本就混乱心境更加混乱。
目光微移，再次触及慕佳涵的眸光，依旧那么清澈，但同时又带上了一份无与伦比的认真——就是这份认真让承亮感觉很不自在。
“现在的你和之前的你好像有些不同。”慕佳涵突然说道。
承亮心里有些震动，眉头微微挑起，面无表情看着幕佳涵，“你想多了。”说罢，承亮转身便打算离开。一连走出十多步，余光向后瞄去，却见慕佳涵依旧在那一动不动。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承亮又转身向她走去。
冬日的夜，没有月，也没有星星，唯有深邃的黑摄人心魄，幸好，暖色灯光照射下，驱赶了部分黑暗，也似是驱散了些许寒冷。
慕佳涵凝视着某一点出了神。与上一次见到她倔强的背影不同，现在她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温和、平静的气息——似乎还有一种坚守的信念。
连承亮都没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不知在何时已被她吸引，这个让人看不透的女孩在不知不觉中更是引得他的好奇心像是发酵一般不断膨胀。
直到承亮走到慕佳涵身前挡住她的视线，她才回过神来，“你怎么又回来了？”看着面前的男生，眼里带着些许询问之色。
“上次教室的事……不好意思，让你难堪了。”承亮本不愿道歉，但除此以外他并没有其它返回的理由——而且……向别人道歉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让人不舒服。
哪知，幕佳涵竟是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承亮有些恼怒，本是看着天边的视线也移了下来，朝慕佳涵看去，瞬间失了神。
她的笑，既不是他想象中那种轻蔑的笑，也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一种如婴儿般纯净的笑。
出神间，承亮不禁自问，自己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太多的强颜欢笑让他忘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笑容。
承亮有些恍惚，她的笑兴许做不到一笑倾城，但她的笑却在这一瞬又卸下了他所有的心理防备。第一次，她突兀地闯入他的心里世界，让他措手不及而感到不安；而这一次，他是情愿卸下所有的戒备，去感受那久违的真切笑容。
自心理世界荒芜后，也是承亮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欢欣、在雀跃。甚至，在她笑意的感染下，他的嘴角也自然而然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我道歉……你笑什么？”似是察觉到自己的笑容，承亮故意让自己表情和语气都重新冷下来。虽然她的笑容……很美，但不管怎么说，自己道歉对方却在笑总是让人有些许不爽的。
被承亮冷冷的一问，、慕佳涵也笑不出来了，赶忙解释道，“那个，你别误会，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是……只是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竟然会道歉。”
“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是什么样的？”承亮目光灼灼地盯着慕佳涵。
似是被承亮盯着不好意思，慕佳涵微微退了半步，“你……就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个自私，不管他人感受，目中无人的混混。”说完，慕佳涵还小心的看了看承亮的脸，以为他听了她的评价会生气或者一副更加冷的表情——但，他在笑。
“原来我在旁人眼里已经成了这个样子？”自嘲一笑，承亮不知从哪摸出一支烟点上。可还没来得及吸一口就被人抢走了。
若是往常，谁抢了承亮的烟绝对会引来他的怒火，可承亮看着身旁正在仔细掐灭烟的慕佳涵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生不起气。
“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吸烟了！”慕佳涵认真的看着承亮一字一顿说道。
承亮刚想说“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可一看慕佳涵那格外认真的眼神又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怎么隐隐有种被压制的感觉……这让承亮感到十分别扭，可偏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为什么自己会被压制。
这边承亮还在郁闷，那边慕佳涵拉了一下承亮的衣服，一脸严肃，“喂，你真的别吸烟了，会得肺癌的。”
承亮半蹲下来，看着天开始飘起了小雪，开始嘟囔起来，也不知是说给慕佳涵听还是自言自语，“管着我干嘛？我爸妈都不管我的。”
慕佳涵凝视了承亮好一会才缓缓开口，“我知道，我的确管不了你，但……我只是不希望你像我爸爸一样因为吸烟太多得个肺癌。”
承亮一个踉跄差点滑倒在地，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良久，无人说话，偷偷看了慕佳涵一眼，发现她看着飘落的雪花出了神。
“那个……大过年的不回家你在这干嘛？”承亮终于想到一个话题打破这份该死的沉默。
“想我爸爸了。”
“什么？”幕佳涵的答非所问让承亮有些摸不着头脑。
“以前……都是我爸爸陪我在这里放烟花的，但……”慕佳涵没有继续说下去，看着她失神的眼光承亮明白了些许。
“你等我一下！”承亮说着便转身向校门口跑去，没几分钟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只是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当当当当！”像献宝一般，承亮从袋子里拿出各种烟花，有“仙女棒”、“旋转地雷”、“冲天炮”、“万花筒”等等。
“我们一起来放烟花吧！”承亮笑着对慕佳涵说，却见她正怔怔地看着，“怎么？还要我八抬大轿来请你啊？”
“啊！”慕佳涵回过神来，“你……”正不知道说什么，承亮却是点起一根仙女棒放到了她手中，看着烟花的璀璨，慕佳涵情不自禁地笑了，再看承亮，正抽出一支烟准备点上。
“喂！你怎么又抽烟！”慕佳涵的笑凝固住，有些气恼地说道。
“我我……”承亮张了张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说道，“纪委大人诶，我知道抽烟不对，但你放烟花总得点火吧？总不能每次都要我给你点火吧？所以才准备一支烟给你点火。”说着承亮将手中的烟递过去。
知道自己错怪承亮了，慕佳涵有些心虚，但还是没有接过烟，“我我我……我才不要烟。”
承亮哭笑不得，把烟掐灭，玩味道，“得嘞，我亲自给纪委大人点火算了。”
看着身侧给自己点火的承亮，慕佳涵有些恍惚，以前……
“喂喂喂！干嘛呢，怎么对着我啊！”承亮大声嚷嚷着把慕佳涵的思绪引了回来，却见自己手中点燃的烟火正对着承亮，吓得他不住往后跳，那模样极为搞笑，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拿着“仙女棒”在空中划动，真像仙女在施法一般留下不同的符号。一根即将燃放完毕，又拿起另一根“仙女棒”赶紧续上。
看着这边玩得不亦乐乎，那边承亮也玩起了“旋转地雷”、“万花筒”，和这边交相辉映，期间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眼里的璀璨烟花，都极为默契地笑了起来。
放完烟花之后承亮接了个电话默默地收敛了所有的笑容，恢复冷冰冰的样子坐在看台上一直沉寂着。
零时。
承亮和慕佳涵坐在看台上，看着远方冲天而起的烟花，耳边不断传来各家各户点燃的炮竹声。
“新年快乐！”慕佳涵说道，又不知道继续说什么。承亮看了她一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随着燃放炮竹的人家越来越多，整座城都像是能在炮竹声中颤动。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小孩子的一面，为什么在学校要表现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啊？”慕佳涵开口问道。
偏头看向承亮，却见他依旧沉默不语，慕佳涵又接着说道，“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是故意给人生人勿近的感觉，不想被打扰吧……”
半响，承亮站了起来，看着慕佳涵，露出了一个比较僵硬的笑容，“那个……新年快乐，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抱歉，我状态不太好，可能影响到你了。”
“没有没有，挺谢谢你今天对我不像以前那么冷冰冰的，还陪我放烟花，好久没跨年这么开心过了！”说着，慕佳涵也站了起来，“确实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家吧，我家就在附近。”
两人沉默地往校门走着，临近分别，慕佳涵家在另一个方向，正准备走，承亮突然说道，“谢谢你陪我，这是我最开心的一次跨年。”
慕佳涵怔了怔，转过身来，“我才应该感谢你送给我的新年礼物——陪我放烟花呢，寒假结束你会来学校吧！我会给你准备一份新年礼物作为我们友情的见证的！”也不等承亮回答，慕佳涵就加快步伐跑开了，“你没回答就当你默认了！”
“友情的见证……”承亮怔了怔，“她……这么快就把我当朋友了啊……”原本压抑的心情不知怎么突然变得轻快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相识与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