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秋与轩墨》小说世界专属记录者

50、师兄师姐篇五 蓬莱下

　　蓬莱下雪了。
　　晓云梦起了个大早，将庭院里梧桐树下的酒挖了出来。
　　上了年头的红木矮桌上，玄色杯盏摆放的整齐，其上的灵果灵食却是随意的，水青色酒壶里玉液流转，于空中蔓延开丝丝清雅酒香，搭着被初雪染的一片素白的庭院。
　　这是红焰习惯了的画面，他也如过往那般，酒温好时他刚到，可接下来却是不如过往那般的。
　　“怎么还温这酒？”
　　“你是觉得我现在还需靠它熬过冬天吗？”
　　晓云梦看了一眼只着一件中衣的红焰，抬手给他倒了一杯酒。
　　“我酿的酒，只有这酒你未认真品尝过。”
　　一声近乎不可闻的轻笑，红焰转着酒杯，转几圈，抿一口，指间蕴开一阵散漫。
　　红焰有一副好样貌，艳，却不媚。
　　多年的征战没给他带来一分肃杀，也没遮住他一分散漫，而是让他艳得从不勾魂动心。
　　就像现在，饮了酒的红焰，如被晕染开的花，艳丽得有些耀眼，但望过去，心中却似见了帝王，敬意或臣服之意，满满当当的，让心里塞不进一点其它想法。
　　晓云梦对红焰没有臣服之意，她有敬意，因为红焰所做之事，但更多的是欣赏。
　　红焰对她来说像极了雪中绽放的红梅，那一片红，艳丽，华贵，轻易让其它事物黯然失色，每每看过去的那一瞬，总是惊艳。
　　现如今，也是如此。
　　“我要走了。”
　　很突然的，红焰抿下一口酒这样道。
　　晓云梦未有惊讶，她并不早已知道，只是因为了解红焰，所以未有惊讶。
　　“这次去哪平复战争？”
　　“不是平复战争，算阻止战争，我这次是去把玄云大陆与洛克大陆完全分离。”红焰唇角突然有了些轻浅弧度，“说起来，这差事是凤凌为了让自己爱徒渡情劫去找仙帝撒泼打滚才有的。”
　　晓云梦有些不解，“那你参与进去做什么？”
　　红焰唇角弧度加深了些，“凤凌爱徒的情劫是我帮过的一个小妖，我去看看它有没有完成她的目标，有没有辜负我当初帮它。”
　　晓云梦点了点头，不再问下去，只为红焰添了酒。
　　红焰不是多话的性子，过往中，他与晓云梦常常相对不语，偶有几句简淡对话，但现在他抿了口酒后，却主动起了话题：
　　“你猜我为什么帮那个小妖？”
　　晓云梦不是以前主动被囚禁在蓬莱传承自己纯阳血脉的时期了，她现在当了十七年的诱杀，所以听到红焰的问题，她问道：
　　“这次是不回来了吗？”
　　微惊的一瞬停顿后：
　　“也不是，就是很久都不能回来，能回来后可能也不必回来了。”
　　红焰勾唇，眉眼越发的艳丽了。
　　“你怨我这样离开吗？”
　　“不怨。”
　　“你心存六界，如今又恢复了力量，我知你是要回仙界接着安定六界的。”
　　“而我与你相似，我心纪蓬莱，在这有着许多事要做，也无法伴你左右。”
　　“若是我们身处仙界，离开你的就是我了。”
　　红焰笑了起来，虽轻，但并未克己，声音里的愉悦坦露无遗。
　　“我心存六界是因为我厌恶战争，战争所到之处，皆是疮痍，我看见一次心中便厌恶一次。”
　　“你呢？你是因为什么心纪蓬莱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些久远，晓云梦想了想，答道：“我小时候被检测出纯阳血脉时看到了蓬莱的形成，那种美丽让我心纪蓬莱。”
　　“因此那些年一直都听长老们的话，如你说过的那样去做一个优质的种凤凰。”
　　“可后来，朱雀倨傲于雄性，不肯生育后代，而我与你，备孕了十年之久都没有一点动静。”
　　“如今由于言灵与你，我也做不了种凤凰，培育不出拥有我血脉的凤凰王了。”
　　“而这件事我是怨你的。”
　　“你当初瞒我你不能生育，纠着我直到我接受，如今也让言灵再无与我生育后代的能力。”
　　红焰挑眉，眉眼乍一看生出了一分凌厉，细看却更像是深深的无奈，晓云梦看着这样的红焰，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下一口后，她问道：
　　“你为什么帮那个小妖？”
　　看来红焰眉眼间是无奈了，因为他叹气了。
　　“那小妖独自飞越了黑海，从玄云大陆到了洛克大陆，到了后心思都放在另一边的半妖城上，为此吃了不少苦。”
　　“我后去玄云大陆大致了解了一下，在玄云大陆，半妖是被欺凌的种族，有一位名叫莫玖的修真者，因魔族血脉激发被赶去宗门后，建了半妖城，为半妖提供着庇护。”
　　“后因诸多阴私，莫玖魂灭于天雷阵，半妖城也几乎毁于一旦，只有十几个幼崽般的半妖与那小妖逃了出来。”
　　“那小妖那时连人类成年的岁数都没有，带着剩余的半妖，于大陆的边界才找到了一处暂栖之地。”
　　“这不是战争，但也让我厌恶不已，所以我便帮了那小妖。”
　　“帮得太多，被仙帝锁进了寒潭，待了一半时间又把我叫出来跟魔族打，打完了后我的身体也毁了差不多了，如此过了几百年后，我被你选中了。”
　　“说起这个，你当初是怎么选中我的？几百年，足以我被六界遗忘了，加上你当时才二十岁，就是个凤凰小娃娃。”
　　晓云梦微不可查的沉默了一瞬，然后她饮下一口酒后答道：
　　“那时朱雀很烦，我不想哄他了，于是我问长老仙界的凤凰有没有那种血脉很强，但是因为受伤之类的原因实力下降，最好是下降到不被重视的凤凰，然后大长老说了你。”
　　红焰不甚在意，只觉得一切皆是缘分。
　　他来蓬莱的那一天朱雀正打算妥协来着，只是太年轻，光是看到他就炸毛了，也就这么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想到这，红焰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晓云梦的场景。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觉得你跟那长白春雪一样，在那干净柔软又冰冷的表面下，藏着蓬勃的生命力。”
　　“所以你就瞒着我你不能生育的事。”
　　红焰眼露无奈，看着只喝了两口就有些醉了的晓云梦，轻声道：“虽然是我的疏忽，但我没瞒你这件事，那时大长老只说我难以怀孕，并没说我不能怀孕。”
　　“大长老倒是很喜欢你，当初他跟我说你的时候也是先跟我介绍了你的丰功伟绩，最后还打感情牌，硬生生让我没了烦躁，重新耐心起来。”
　　真是疏忽了，要是以前劝她喝酒，就能早些看到这副可爱的样子，也能早些心意相通，现如今这般他与她注定远离的局面，也可能不会出现了吧。
　　不过已经错过了，他与她也都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感伤尚可，后悔就免了，太不适宜。
　　红焰推了推杯盏，示意晓云梦别光喝酒也吃像灵果灵食，看着晓云梦放下酒杯拿起火果，他抿了唇，抿出个清清冷冷，点点柔和的弧度。
　　“你说的那个世界，是如何的？”
　　“一个初看很平凡，但身处其中越久，就越觉得绮丽的地方，是个万千世界汇聚融合的世界。”
　　“你知道吗？我们这里被那里称为玄幻小世界。”
　　“这么神奇吗？等有了时间，你带我去看看吧。”
　　晓云梦点头，因为醉酒，她的眼里只残余几分清明，雅正姿态也是勉强维持住，这样的状态，她看着红焰，不自觉的如往日那样，向他求解疑惑。
　　“红焰，如何才能专注于一个？”
　　“……”
　　红焰抚了抚酒杯，眼里划过不明的光彩，他反问晓云梦：“那你得先弄清你想专注谁不是吗？”
　　没有停顿的，晓云梦答道：“我想专注小师妹。”
　　“但我放不下很多，以前还能装个样子骗自己，你出现后，就不行了。”
　　“我不想如此，即便是我与你之间的情爱，也会令我困惑疲累，但与小师妹的不会。”
　　“小师妹她很直接，很坚定，从来都不犹豫。”
　　“我想专注这样的小师妹。”
　　真的是陌生了。
　　他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即刻又自信的回答她了。
　　红焰有些许恍惚，恍惚完，他回晓云梦道：“那就去问你的小师妹吧，如果她如你所说，想来会给你指明一条路。”
　　这般推脱的回答，晓云梦却是突然笑了，没有嘲讽，干干净净，如春雪化开，露出翠绿芽尖那样的养眼。
　　“看完那小妖回来后，你要来蓬莱见我，你不来我会囚禁你。”
　　红焰也笑了，雪中红梅完全绽放那样，艳丽得震魂。
　　“你这是跟你那小师妹学的？”
　　“前两句是，最后一句不是，是我在那世界看多了后学会的。”
　　红焰喉咙里逸出一声轻笑，起身的时候幻化了身上的中衣，衣服很好，让他有了俊雅，卓越身姿衬得极佳。
　　他直接拿起了还剩一半的酒壶，于手中把玩的姿态，与风流人间的贵公子无差。
　　“那就不久后再见了，蓬莱的凤凰，晓云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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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红焰后，言灵也对晓云梦说他要走了。
　　听着脖颈旁呢喃的絮絮叨叨，很突然的，晓云梦插了一句：
　　“红焰今天早上回了仙界。”
　　感受到腰上的僵硬，晓云梦顺势问道：
　　“你要改变决定吗？”
　　腰上的僵硬复杂了，晓云梦抬手，轻轻拍了拍腰上的手。
　　“好好想想，别是只因你体内那位先祖的劝说就做了这个决定，那样我会瞧不起你的。”
　　因为这话，言灵度过了一个无眠的夜。
　　他跳跃、混乱、纠着一点细节大想特想的想完了这个时刻点前的生平。
　　然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收紧手，像是要记住气味那样深深的埋首于晓云梦发间。
　　“梦梦。”
　　“我要走了。”
　　“去找我体内那家伙的身体，你记得帮我向诱杀营请假啊。”
　　“知晓了。”
　　晓云梦清冷声音平和，似有安抚之意：“这段时间你最辛苦，之后就好好游历下这个世界吧，你会得到很多的。”
　　”那梦梦你呢？你会得到什么？”
　　“千年前仙界凤凰将军安六界的风采，培养下一任凤凰王的权力，安居蓬莱也能为诱杀营做贡献的方法，与不再被我与你之间的情爱束缚的你。”
　　“言灵，我会得到许多，我与你也并非分离，你不必担心。”
　　晓云梦摸了摸言灵的后脖颈，轻声劝道：“睡一会吧，睡醒了我与你一起做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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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灵体内有一位凤凰先祖，它是受了诅咒才跟言灵绑在一起的。
　　言灵死了它也会死，于是它让一开始只是平常人类的言灵不断的浴火重生，活了很久很久。
　　言灵厌恶他度过那段身处其中时无尽又虚无的时期，但他不恨这位凤凰先祖，他更多的是好奇这位凤凰先祖为什么怕死。
　　对此，言灵得到的回答是：吾不能这样死。
　　很无语。
　　这是言灵当时的心情。
　　这位凤凰先祖很有神兽的傲气，平时是基本不会跟言灵交谈的。
　　但最近因为言灵、晓云梦、红焰三个一起时言灵的混乱、纠结、复杂、犹豫……这位凤凰先祖频繁出现，嘲讽过，劝说过，跟面对不争气的后辈一样。
　　这会言灵离开了，这位凤凰先祖却还是不满意，看着言灵在篝火旁边翻空间戒边痴汉一样叫梦梦的场景，它冷冷的哼了一声。
　　“哼！”
　　“你倒是深情，只可惜跟那爱上心中只有天下的帝王的妃子一样，白白束缚了自己！”
　　“爱上心中只有天下的帝王的妃子吗？你形容的挺准的，不错。”
　　言灵收了脸上痴汉的笑意，只留了点恶意的调笑：“哎，你叫什么名字？这么多年了，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以前言灵也问过体内凤凰先祖的名字，但那时凤凰先祖很冷的拒绝了，理由是它是兽类，怎么能轻易给人类名字？
　　后面的经历，言灵也理解了几分兽类不轻易给人类名字的行为。
　　所以言灵没有知道名字的想法，他只是想弄冷体内那位凤凰先祖，听听它冷冷的声音，这是他偶有的恶趣味。
　　不过这次凤凰先祖回答了言灵。
　　“吾名，艾利亚?修?阿莱克斯。”
　　“……”
　　言灵眨了眨眼，疑惑道：“西方名字？”
　　凤凰先祖冷哼，又冷声道：“怎么可能只东方才有凤凰？这世界没那么小。”
　　“也是，这世界那么大。”
　　言灵勾了勾唇，笑意映着篝火，温暖耀眼，声音里也尽是欢悦：
　　“那艾利亚?修?阿莱克斯，我们一起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