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宫妖后战昏君》西瓜冰冰凉

4、第 4 章 萧燃已经走

　　萧燃已经走了很久，赵若若却还在院中站着。
　　芳姑姑过来披了件衣服在她肩头，柔声说道：“起风了，娘娘身子弱，回屋去吧。”
　　赵若若怅然若失，喃喃道：“姑姑，你说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芳姑姑没有回答她，目光看向远处的虚无，半晌，说道：“娘娘之前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赵若若一呆，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现在是不是很可悲？”她问道。
　　芳姑姑替她理了理眼前的碎发，说道：“娘娘，曾经的小孩儿已经长大了，他现在是一国之君，娘娘也说了，生杀予夺只是他一句话的事，娘娘要是不想再重蹈覆辙，就不要总去惹他。”芳姑姑叹了口气，眼中隐有责备，她说，“娘娘，人死不能复生，总要先顾着眼前活着的不是？”
　　先顾着眼前活着的，当那些死了的都没存在过吗？
　　如果能这样，她又何必这么痛苦呢？
　　赵若若闭上眼睛，脸白得像一张纸。
　　半晌，芳姑姑轻声说道：“听说这一次，安平侯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没救回来。”
　　赵若若便转头看她。
　　芳姑姑心下一软，叹息一声，说道：“以后，别再朝他动手了，君心难测，依他现在的脾气……”
　　赵若若抹了把脸，扒开芳姑姑的手，向着西院走去。
　　她将脊背挺得笔直，头颅高高地扬起来，就像从来没有被压垮过一样。
　　往事不可追，确实是时候该顾顾眼前的人了。
　　赵若若越走脚下越快。
　　西院中，小卓子正跪在地上默默流眼泪，看见赵若若进来，他有些惶急地抹了把脸，正正跪好磕了个头。
　　赵若若低头看他：“别跪了，说说吧，那日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小卓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赵若若说：“那几日你不是天天去后花园听墙角？后来怎么样了？那两人是谁可搞清楚了？”
　　小卓子没想到，都到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他们的皇后娘娘问的居然是这种糟心事，当下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老实回道：“奴才不知道，现在也只是猜测。”他看了眼四周，又补充道，“不过八九不离十。”
　　赵若若示意他继续说。小卓子说道：“奴才听了几日，确实是听出了些端倪，只是第二天奴才去毓秀宫想要证实的时候出了些状况，奴才怕惹怒昭阳公主，便早早回来了。不过，奴才敢打包票，那女的绝对是昭阳公主身边的红鸾姐姐。不过那男的嘛，奴才实在不知道。”他说着低下了头，心底实在忐忑，绿竹的事情在他嘴边咕噜噜过来又咕噜噜过去，到底没敢说出口。
　　绿竹对他不错，他不愿干这种出卖朋友的事。
　　赵若若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昭阳公主萧环儿是废太子萧燚的胞妹，年方十五还未出嫁，如今便住在毓秀宫。
　　对于萧环儿，赵若若其实没多少印象。只记得她的眼睛很大，水汪汪的，几乎占了半张脸。剩下的便是萧燚逼宫失败后那日，她们的母亲王皇后引火自焚，她扑在地上哭得十分凄惨。
　　然后，便什么也没有了。
　　赵若若心下犹豫不决，她不知道这位小公主知不知道自己的侍女如此胆大妄为。如果她不知道，那她作为嫂嫂便有责任为她清理门户，如果她知道，那她还由着她这么做，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赵若若神色肃穆，无意识地在地上来回踱着小碎步，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小卓子看她一直没说话，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
　　“娘娘，”他唤了一声，低低说道，“绿竹姐姐和翠屏姐姐被禁卫军带走了，陛下说要往死里打，咱们是不是应该想点办法救救她们？”
　　赵若若笑了一下，问：“你有什么办法吗？”
　　小卓子一呆，当下尴尬地直笑，他挠了挠头，说道：“奴才一个小太监能有什么办法？整个凤栖宫全凭娘娘做主。”
　　赵若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终于问到了正题上：“那个香嫔怎么就死在我们宫里了？是谁先看到的？”
　　见问，小卓子立即情绪激动起来，好像被人踩着尾巴似的往前跪了两步，说道：“奴才也奇怪呢，咱们凤栖宫向来都是关着门的，那么大一个人死了被人扔进来，咱们居然都没听着动静，还是小平子洒扫院子的时候往池子里瞅了一眼，这才发现的。”
　　“小平子发现的？”赵若若若有所思。
　　“是呀是呀。”小卓子说道，“他当时都吓疯了，扔了扫把就跑出去喊人，惊动了大内侍卫，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赵若若啧了声，皱着眉头说道：“这个大笨蛋，他应该往回跑，怎么还往出跑呢，这不是大白天的给咱们招事吗？”
　　小卓子点了点头，忽然觉得不对，问道：“为什么要往回跑？”
　　赵若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她看了会小卓子，说道：“你想，他如果往回跑，这事就只有咱们自己人知道，然后你们就可以将香嫔的尸首再偷偷扔出去，神不知鬼不觉，那么，脏水就泼不到咱们身上了是不是？如此，哪还有今天这些破事？”
　　小卓子被惊得目瞪口呆，赵若若拍了拍他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呀还是太傻了，以后跟着本宫都多学着点，不要总被人莫名其妙拉下水。这样，一点都不可爱。”
　　小卓子觉着他这个主子今天有些奇奇怪怪，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当下也不敢反驳，只是说道：“那现在怎么办？绿竹姐姐和翠屏姐姐都被禁卫军带走了……”
　　赵若若说：“车到山前必有路，绿竹和翠屏都是有福之人，想来不会有事的。咱们先去吃饭吧，午膳时间好像到了。”
　　小卓子：“啊？”
　　赵若若打眼看他：“你不饿吗？”
　　小卓子一脸的生无可恋：“娘娘，咱们宫里的厨子都被带走了。”
　　这时，芳姑姑出现在了门口：“娘娘，用膳吧。”
　　赵若若便看向小卓子，颇有态度地点了下头。小卓子被她逗乐了，坐在地上嘿嘿直笑。

　　长生殿灯火灰暗，萧燃的整个上半身都隐在阴影中，明明灭灭，让人看不真切。
　　绿竹和翠屏跪得腿都开始抽筋了，也没等到他开金口。
　　一阵风袭来，轻纱乱飞。韩玉偷偷打量了一眼上首的人，心下忐忑不安。
　　有小太监想要进来剪灯花，门口一望，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萧燃的脾气近来越发暴躁，总是无故发火，责罚起下人来也是没个轻重，整个长生殿的宫人都活得战战兢兢的。
　　太监总管苏德宝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下首，低眉敛目，屏气凝神，只当自己不存在。
　　他是这个宫里的老人了，先帝在的时候他便是太监总管，如今先帝不在了，他还是太监总管，这个世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唯一不同的也就剩下这位新主子的脾性了。
　　新皇帝喜怒无常，一年多了，他还是不敢在他面前多言。
　　就像现在，他应该提醒他用晚膳了，但他不动，他便不敢开口。
　　许久之后，萧燃终于动了动，苏德宝连忙轻咳一声，小心问道：“陛下可是饿了？要宣晚膳吗？”
　　萧燃一眼看过来，他立马冷汗涔涔，脸上抽搐了几下，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劳累了一日，也该吃点东西了，中午便没吃饭，晚上再不吃的话，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还请陛下为了天下苍生，爱惜龙体。”
　　萧燃问道：“什么时候了？”
　　苏德宝忙回道：“回陛下，辰时了。”
　　萧燃便看向下首的绿竹和翠屏，缓缓说道：“跪了这么久了，你们就没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翠屏垂首不语，绿竹重重磕了个头，说道：“时候不早了，奴婢该回去给皇后娘娘煎药了。”
　　萧燃轻笑出声，说道：“你到她身边之后倒忠心了不少。”
　　绿竹伏在地上，说道：“对主子忠心是奴婢的本分。”
　　萧燃便取了茶杯重重摔在她的面前。
　　绿竹躲也不躲，任凭那些碎片飞到她的脸上，留下道道血印。她又叩了个头，说道：“陛下要是没什么事，就让奴婢回去给皇后娘娘煎药吧。”
　　萧燃嚯得一下站起来，一把抽出宝剑，翠屏吓得不行，慌忙上去抱他的腿，苦苦哀求道：“主上，求您饶了绿竹吧，她是为了皇后娘娘，但也是为了您啊，还请主上看在我们忠心耿耿的份上，留下我们一条命吧。”
　　萧燃一脚将她踢开，脸上虽然依旧怒气冲冲，但到底没有将宝剑刺到绿竹的身上。
　　绿竹挺着脖子仰头看他：“陛下这是生得哪门子气？奴婢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陛下的事，倒是陛下……”她冷哼了一声，吞下了后面的话。
　　萧燃自然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也是心中有愧，他扔了宝剑迎着风口站了半晌，然后转身看向绿竹：“你一直在怨朕是不是？”
　　绿竹梗着脖子不说话。翠屏哽咽着说道：“主上，绿竹她是无心的，还请主上息怒，不要怪她。”
　　绿竹看了翠屏一眼，说道：“他已经不是我们的主上了，他现在是陛下，姐姐不要叫错了人。”
　　萧燃突然就笑了，他说道：“看来你们都在怪朕。你们在怪朕，她也在怪朕，好嘛，反正怪朕的人多了，多你们一个也不多。”
　　绿竹不怕死地说道：“难道陛下觉得她不应该怪你吗？这一年来，她有半年多的时间都在流血，遇到这种事，一个女人装得再怎么若无其事，难道陛下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萧燃脸色铁青着与她对视。绿竹又说道：“陛下，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孩子是你的吗？”
　　萧燃一震，翠屏已经哭出了声，她朝着他重重磕了个头，说道：“主上，这一年来您不愿见我们，也不愿听我们说话，我知道您是觉得我们都背叛了你，但是主上，皇后娘娘真的冤枉啊！”
　　萧燃将牙关都快要咬碎了，他看着她们就像是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他说道：“她冤枉？她都自己承认了她冤枉？难道朕就不冤枉吗？”
　　翠屏还想再说，萧燃突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地摆了摆手，说道：“罢了，既然你们已不能为我所用，我也不想再留着你们了……”
　　韩玉听说，慌忙上前跪倒，俯身哀求道：“陛下开恩啊。”
　　萧燃看了他一眼，说道：“韩统领这是舍不得她们还是在疑心朕？”
　　韩玉一凛，半天说不出话来。萧燃不再理他，他在绿竹的面前蹲了下来，平视着她，缓缓说道：“我答应过你们，事成之后放你们出宫，眼下正是时候，你们从这里出去便可以走了。主仆一场，我让韩玉送你们，免得他不放心。”
　　韩玉汗如雨下，重重磕了个头，说道：“微臣领旨。”
　　绿竹却是神色一变，直觉告诉她此事绝没有这么简单。她伸手去扯萧燃的衣襟，问道：“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陛下想要做什么？”
　　萧燃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绿竹一眼，再没说什么，转身出了大殿，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