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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废土 咱们是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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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北都外城官道上多了一架兽首汽轿。
早先岳腾原将门窗上的棉帘尽数放下,打开了汽灯。
轿内一片昏暗,不见天光。
凌流清对人间算不上太过熟悉,自然不知此举为何意。
只知如今他们正在由镇北军驻守的北都。
他靠在狼毛椅背上,透过幽幽火光看着对面的颜涧溪。
总感觉对方看向自己的神情带着些厌恶与戒备。
对方察觉到眼神,“哼”声扭头,就差把讨厌二字写在脸上了。
凌流清忍了一路,也想了一路,实在想不通这是为何。
他终于憋不住,假意曲指拨弄面前一盏昏光。
晓色微光侵透雪袍,照的凌流清身上泛起一层绒,柔的像初春破晓时拂过的风。
颜涧溪余光瞥见忍不住皱眉,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人,渺远如鹤上飞仙。
可他到底还是看不惯凌流清,不仅如此,还想将他赶走。
当然,此举绝非故意针对凌流清。
他只是平等的厌弃每一个会让岳腾原陷入险地之人。
更何况……凌流清一来就让岳腾原旧伤复发,吞药如喝水。
搞得他日日闹心,睡不着觉。
也不怪府中众人整日调笑,说他是天生当仆从“护主”的命。
若不是岳腾原有心袒护,像凌流清这样不知好歹的人早就被他赶走好几次了!
他心中这样想着,周身仿若凝了一层薄霜,冷的要命。
凌流清颇觉无奈,将垂下的额发别至而后,垂着桃花眼用余光看过去。
因不知哪里得罪了颜涧溪,凌流清说话显得有些拘谨,毕竟这些天确实麻烦了他俩。
“颜兄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颜涧溪闻言嗤笑,心想最烦人的就是你了。
他看向凌流清眼神嘲讽,“办正经事还得带上一个来历不明的拖累,你说烦不烦人?”
这拖油瓶当然是指凌流清了,且凌流清确实来历不明,之前也一时心急在颜涧溪面前用了仙术。
前几日他一只没有提过这件事,凌流清还以为他没注意到,如今看应当是忍着没问。
凌流清尴尬至极,果然一遇到与岳腾原有关的事,颜涧溪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过说出来还好,就怕他不愿意说出来。
毕竟凌流清在插科打诨,胡搅蛮缠上早就有了超乎常人的理解,否则算什么“仙州奇葩”?
“此言差矣,我虽来历不明,可你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说不定还在那间黑屋子里面关着,真要算起来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他一犯浑什么礼义廉耻的都被抛之脑后了。
颜涧溪在这方面自然比不过他,气的咬紧后槽牙,深刻反省自己怎会将这种没皮没脸之人错认为仙。
凌流清见他吃瘪,继续道:“而且你先前说过我来历不明,还这般惹我,就不怕我变成妖邪将你吞了?”
说着,他还做了一个张口咬人的动作。
自从来到人间后,他总是端着,生怕露出端倪。
但眼前两人早就知道他并非常人,于是稍微放纵了些。
“哈哈哈~你们关系真好,我都有点嫉妒了。”岳腾原抱胸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凌流清身上带着盈盈笑意。
凌流清也回了一笑,劝慰道:“别嫉妒……你是我的挚友,就是那种很好很好的朋友,无须嫉妒。”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闻言,岳腾原眸中的笑意冷了一瞬,淡声道:“是么?”
凌流清从未说过这种话,羞怯的不成样子,压根没有注意到岳腾原的变化。
之前在侍中府时,岳腾原的言语举动会让他心头一颤。
而他对人间感情知之甚少,不明白此为何意。
于是在藏书阁搜寻有关的记载,终于发现这就是倾盖如故,相见恨晚的挚友情意!
实乃上等的缘分呐~
“北荒的风里全是黄沙,再说话小心吃一肚子土。”
这句化明明是在陈述,却莫名带着怒意,冷的人直发抖。
“黄沙?”
幽寂仙州四季如春,风调雨顺,从未有过漫天黄沙的场景。
凌流清心下好奇,抬臀挪到窗边,正欲掀帘就听轿外风声凄厉,似雨打琵琶。
只是声音很小,离远点压根听不见。
“慢着。”岳腾原出声制止,从铜架上取下两件斗篷,将其中一件盖在凌流清肩上,“戴上兜帽,我陪你出去看。”
凌流清忙不迭戴系紧兜帽,却听颜涧溪“哼”了一声,看来对他成见确实很大。
颜涧溪看向岳腾原手上的兜帽,疑惑道:“北都境内哪里来的黄沙,某非咱们走错了路?”
“不是,我刻意绕了远路。”岳腾原摇头。
“为何?北都境外连着荒原,从这里走太过危险。”颜涧溪十分担心。
“我打算先看一下边陲的情况再回营地,若是先回吠都再想来北荒边境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前些日子岳腾原在前往北荒的路上遇到了埋伏,如今白蛮势头正盛,借机潜到了太平边境,似在酝酿什么。
岳腾原此次来除了调查甲胄一事,最主要的是弄清白蛮的计划,防患于未然。
他们的行动必须越隐秘越好,若是汽轿进入吠都再出来,白蛮那边肯定会有所警惕。
因此岳腾原专门绕了远路,先检查白蛮在边境的分布情况,再回吠都。
“原来如此。”颜涧溪道。
岳腾原戴好兜帽,扬臂掀开厚重的棉帘,一撮黄沙顺着缝隙染黄了轿箱一角。
见状他又放下帘子走到凌流清身边,伸手从凌流清的兜帽里面挑出一层薄纱,覆在他脸上。
又不放心的压了压。
“外面黄沙太大,尽量不要掀开这层纱。”岳腾原收回手,无意间碰到了凌流清浓密的清冶的眉眼。
他倏然退后,将手藏于袖管捻了捻。
凌流清正在摆弄兜帽,对此并未察觉,“我知道了,现在可以出去了吗?”表情十分期待。
岳腾原的凤眸藏于阴影下,看不出情绪,只听他说:“走吧。”
帘外黄沙漫天,狂风在虚空中打着卷,周围百里皆废墟。
不知多年前建成的墙垣被风沙催逝,变成一道道残破瘦削的土嵴。
这就是北荒原——寸草不生的遗忘之地。
岳腾原长身如立,狂风只能掀起他的衣摆,看起来轻松如常。
实际上,这风势大的能吹起一头牛,更何况一个人。
凌流清下盘使劲,却怎么也把不住地,被吹的连连后退。
“啊!”
凌流清发出一声惊呼,还好被岳腾原一把搂进怀里,这才没有掉下去。
“我十年前来过这里,那时这里还是一片沃土,养着太平最好的牧马牛羊。”
凌流清在这句话里听到了叹息和悲悯。
岳腾原指向西边,“再往西十几里就是热赤江,原先江外是北荒,如今已经蔓延到了脚下。”
“太快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叹息。
凌流清靠在岳腾原身边,仰头看着岳腾原紧绷的下颌,心中多是不忍,于是安慰道:“会好的。”
闻言,岳腾原看过来,点头笑了笑。
“嗯,会好的。”
“你之前问过的望仙像就在赤江边,待这边事了,我同你去看。”他说。
凌流清点头,想起岳腾原说过他年少时最喜躺在望仙像旁,看上一整日的风吹草地,牛羊饮水。
如今……却看不到了。
兽首汽轿又往西北方走了几里,其间岳腾原一直未曾言语,凌流清便也陪他站着。
走着走着,凌流清隐隐瞧见远处似有村落,诧异道:“奇怪,你看那里怎么还有村子?”
岳腾原闻言看过去,却只看到满眼黄沙。
再往远处走就是以前太平界内的极北之地,也是热赤江的尽头。
从那里开始,热赤江便引入湖中。
十年前,岳腾原随父亲岳驰逐来此疏通江道,恰好遇到白帝国边陲的一座小村庄。
岳驰逐想着将热赤江再往北引一些,恰好能将村庄护住。
却被看不清事态的村名将此事告诉白蛮士兵,引发了一场血战。
最后……
那座白帝村庄的村民并非死于噩狼,而是死在了自己国家的士兵手上。
思及此,他垂着眸子,“那里原先确实有一村落,如今怕是早就化为了漫天黄沙。”
凌流清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他将双手捏成圈框在眼前这样能看的更远些。
他眯着眼睛,那座村落看起来便越发显眼,“我没看错真的有!”
岳腾原看了凌流清一眼,又看向远方的黄沙,“既然如此咱们先去看看,说不定是白蛮驻扎在那里。”
汽轿的速度很快,不过一炷香时间就走出了好几里。
凌流清方才说的地方确实有一座村庄。
只是被风侵蚀的差不多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住。
隔着黄沙,凌流清听见远处传来有人呼救的声音,听着像是少年。
“救命呀,我要死了!”
声音越来越近,凌流清看见有位灰头土脸的少年被绑在树上,也不知绑了多久,喊得声音都有些哑。
他轻轻跃下汽轿,走到少年旁边打算将他救下。
却见对方一脸警惕的神情,呲着牙质问道:“你们是谁,为何来到这里?”
这倒把凌流清问懵了,他看向少年腰间的绳子,好笑道:“我好心想要救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又不是鬼。”
“我不用你救!”少年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凌流清看少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本想扭头就走,就见少年胳膊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兴许是在风中晾了半天,血液都凝固了,肉也有些发白。
“你个傻子伤的这么重,还犟的要命。”他不顾少年的抗拒,一把解开了绳子。
绳子一解开,少年便扑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
“你伤的这么重,去轿子上我给你上点药。”凌流清提议道。
少年瞪着凌流清,想都不想直接拒绝,然后伸手从地上拘了一捧土敷在伤口上。
“堂堂男子汉,这点小伤沾点土就好了!”
凌流清:“……”你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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