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1赫兹》林裴之

7、赫兹余声 莫霖勰暗恋

　　第七章
　　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一步，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没有狗血的拉扯，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甚至连一句郑重的确认都显得多余。仿佛他们本就该是这样，自然而然地靠近，自然而然地牵手，自然而然地，成为彼此生命里最特殊的存在。
　　郑泰冶会在放学路上，很自然地牵起沈麟燮的手，掌心包裹着他纤细的手腕，像是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会在朋友起哄打趣时，不动声色地把沈麟燮往身后带一带，语气里带着旁人从未有过的纵容。更会在只有他们两人的角落，微微低下头，轻轻吻上沈麟燮的额头，温柔得能揉碎一整个黄昏。
　　那些画面，我曾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在脑海中一遍一遍排练过。
　　我幻想过被他牵着手走在晚风里，幻想过被他护在身后，幻想过他眼底独独只装着我一个人。
　　可如今，所有场景都真切地发生在我眼前，主角却自始至终，都不是我。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心若死灰。
　　不是撕心裂肺的痛哭，不是歇斯底里的崩溃，也不是辗转反侧的不甘。
　　是一种沉到谷底、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的平静。
　　像是胸腔里那阵轰鸣了整整一整个青春的、20001赫兹的巨响，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与注视中，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归于沉寂。
　　我放下了。
　　不是突然就不爱了，而是不敢再爱，也不能再爱了。
　　沈麟燮看向郑泰冶的眼神，是踏实的、安心的幸福，像找到了归宿的小鹿。而郑泰冶望着沈麟燮的模样，是安稳的、柔和的，身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笃定。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我心底那点残存的执念、委屈、酸涩，一点点烟消云散。
　　我曾拼了命想靠近、想拥有的人，最终给了别人圆满。
　　而那个人，偏偏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是我血脉相连、无法苛责的亲人。
　　我没有立场争抢，没有资格怨恨，甚至连难过，都显得不合时宜。
　　我只能，也必须，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真心实意地祝福他们。
　　高考结束的那天，阳光格外刺眼。填报志愿时，我几乎没有犹豫，在所有志愿栏里，都填上了遥远的国外院校。
　　离开之前，我特意找到一家名叫“时空快递”的小店，寄存了一只沉甸甸的箱子。
　　我反复跟店员叮嘱，一定要等我亲自打电话确认，再把包裹寄去指定的地址。
　　箱子里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装了一个封得厚厚的红包，和一封写了很久、也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长信。
　　信里具体写了些什么，后来我自己都快要记不清了。
　　大概是祝他们岁岁平安，年年顺遂，一生无灾无难；大概是说，很高兴曾以朋友的身份，陪他们走过一段年少时光；大概是轻轻承认，我曾那样安静、那样热烈、那样不顾一切地喜欢过一个人；而最后落笔的，是一句无比郑重、也无比释然的——
　　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我心里很清楚，等到他们结婚那一天，我一定不会回国。
　　我没有勇气，亲眼看着郑泰冶为别人戴上婚戒，没有勇气坐在宾客席上，强装微笑地注视着他，完成那场我曾梦寐以求的仪式。
　　那是属于他们的幸福，我不该出现，也无法面对。
　　但那个寄存在时空快递里的包裹，我一定会准时寄出。
　　就当是为我这场震耳欲聋、却始终无人听见的暗恋，为我整个无声嘶吼的青春，画上一个安静、体面、不留遗憾的句号。
　　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我心里那道超出人间听觉的频率，终于调回了寻常。
　　不再有轰鸣，不再有剧痛，只剩下一片平和的寂静。
　　而他们，会在我看不见的远方，岁岁年年，安稳幸福，共度余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