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仙》关门放鹤

126、刻于三石 茫然的睁开

　　茫然的睁开眼

　　“醒了醒了，小怜，好孩子，你总算是醒了，你可真真吓死我们了”

　　声音由远及近，我认得出，这是杨婶的声音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响，眼前模糊的景象渐渐的清明了起来，杨婶满是欢喜的看着我

　　“我没死”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锈迹斑斑的铜锣，狠狠的被锤子一敲，却只剩下了沙沙嗡嗡的响声“为什么我没有死？”

　　“小怜，你这孩子，好好的怎么说这样子的话语呢，快别胡说了，你好着呢，孩子也好着呢，以后可不许说这样的话了，咱们一家子以后都要好好的啊”

　　“好好的？”

　　“是呀，都好好的，咱们以后都好好的啊，你还没看过孩子呢，婶子这就让你阿叔把孩子给抱过来”杨婶朝着堂屋的方向喊了几声“老头子，快把孩子抱过来，小怜醒了，要瞧孩子，你快些”

　　“孩子？”

　　“这就给你抱来，你昏睡了六五日了，孩子倒也乖巧得很，不哭不闹的，是个听话的姑娘”杨婶说着往我身后垫了好几块软垫“你睡着，自己个都顾及不来，我便将孩子带我们屋子里去，她也不嫌弃我们这老两口子，昨个还同你阿叔玩了半宿呢，这会子也才醒的”

　　一缕白色的发丝垂在了我的胸口，接着丝丝缕缕白色的发丝跟着下来，伸手无力的拿起“这是我的？”

　　“小怜，小怜你莫要难过，婶子已经寻了好些偏方了，待你身子恢复些，婶子便帮你按着药方来，很快便会黑回去的”

　　我无力的放下手中的白发，空洞的看着眼前“婶子，你知道吗，沐尧永远的离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我求你不要给我寻方觅药，这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不能再失去了！”

　　“好好好，只要你欢喜，什么都好，咱们家小怜长得好瞧，青丝白丝也是一样的美”杨婶说着偏了偏头拭泪“哎呀，这屋顶有些个掉灰了，待天气好些了，得好好的清扫清扫才是”

　　“小怜，孩子来了，孩子来了”杨叔抱着一个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奶娃娃走了进来“小怜，身子可好些了？”

　　“杨叔”

　　“快，给我，眼下你不能在小怜屋子里久待，你快些出去”杨婶接过孩子便让杨叔离开，随即坐回床沿，小心翼翼的拨开那厚实的棉被“小怜，你快些瞧瞧，孩子长得多好，白白嫩嫩的，多可爱呀”

　　用力的撑过身子，一个小小的奶娃娃正睁着眼睛四下张望，然后，她也看向了我，心中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很疼很疼，我却是哭不出来

　　“你瞧瞧，这小模样，真真是可爱极了”杨婶轻轻的将孩子放在我的身边“小怜，你摸摸她”

　　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娃娃的脸上，软软的，嫩嫩的，她的额间，浅红色的花型印记与沐尧额间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只是沐尧的是浅蓝色

　　浑身都在抽疼着！

　　他竟是为我做到了如斯境地！

　　眼泪止不住的淌了下来

　　“小怜，小怜”

　　我一声不吭，只是静静的淌着泪珠

　　“那日我们着实不放心你，便赶着回来了，刚到家便瞧着你一人倒在血泊之中，可真是吓死我们了，后来，你杨叔瞧着那地上的血衣裳，便明白了，小怜，你哭出来罢，哭出来才能好起来呀，你与沐尧那孩子，终究还是没了缘分，那一块红盖头，落地早了”

　　红盖头，他最后也没有把它拿下

　　“呵，红盖头落地早了，婶子，你知道吗？沐尧说过，他会成为这个孩子的父亲，他说过他会永远陪在我的身边，他说过他爱我，婶子，他爱我爱了那么久，你说，他怎么舍得留下我们？他怎么舍得？？”

　　“小怜，这就是命！”

　　“命！”这不仅仅是他的命，这也是我的命！“沐尧，沐尧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沐尧，你骗了我，你骗了我，你丢下我们就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了”

　　“好孩子，好孩子，哭出来便好了，哭出来便好了”

　　泪眼婆娑的看着身边的孩子“婶子，沐尧他骗了我，他说他要娶我的，可他还没有娶我，他就死了，他就这样死了，我恨他，我好恨他，恨他为什么不把我们也一起带走，恨他为什么要把我们留下，婶子，我该怎么办，他死了，我的心也死了，如今活着，便只是煎熬”

　　“小怜，他是为着你才来的，你活着，他便活着，你不要辜负他的命，更不要辜负了他的心”

　　“我不要他的命，该死的是我，不是他，他应该好好的活着，应该好好的活着，好好的，幸福的过完属于他安稳的一世。若不是我，他的结局会不一样，我其实不恨他，我是恨我自己！恨我自己无能！恨我救不了他的命！”忽然想起，挣扎着便要起身“对了，伏仙草，吃了伏仙草，我便能寻到随他去的法子了，我要随他去，我要跟他走”

　　“小怜，小怜你不要这样子”婶子用力的将我按在床榻上“你不要这样子”

　　“哇~~”一声洪亮的啼哭从身边迸发而出，穿破耳际“哇~~”

　　“你有孩子了，有孩子了，你不能丢下孩子！！”婶子朝我哭喊着“她还这么小，才没了爹爹，你又想她没有娘亲吗？”

　　“哇~~”孩子哭得愈发厉害，额间的花钿愈发的明显起来

　　“沐尧！”

　　喉咙哽咽着，失力的倒在了软垫上，眼泪已经糊住了眼睛，生不如死，便是我眼下的感觉

　　“好孩子，好孩子”杨婶拿着手绢替我擦着眼泪“你要坚强，这一劫一定要撑住，撑过去，你不能倒下，便是为了沐尧，为着孩子，也不要倒下，知道么？你一定要撑过去，一定要！”

　　闭上眼，任眼泪肆虐，刻骨的疼痛依旧侵袭着心尖“她不是沐尧的孩子，不是，若不是因着我，因着这个孩子，沐尧不会来这里，他不来这里，便不会受到万阕仙法的反噬，他便不会死，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这一切皆是我的罪过，却是要他来承受了，婶子，这都不该让他来承受呀！”

　　“皆是命数，虽为天人，也抵不过命数，小怜，这不怪你，也不怪孩子，他的命数便是你，归于你，便是归于了他的命数，这于他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呵，归于我，归于我啊！”

　　他与我用心，我无聪无慧

　　他与我用情，我后知后觉

　　我负过他，伤过他

　　天地辽远，百转千回，他便在我的眼前，我却抓不住他，救不了他

　　我妄为天人！

　　哭至眼中无泪，唯有刺骨疼痛

　　睁开眼，除了碳石的火光，便再无其他的温暖了

　　空落落的，一切都是空落落的

　　他把自己这一世的血泪都给了我

　　临了了，想着的依旧是保全我！

　　而我呢

　　我为他做过什么？

　　我能做的，我能给他的，已经没有什么了

　　是了，我还未嫁与他，我还不是他的妻子

　　“沐尧，我说了，我会嫁给你，便一定会嫁给你，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夫君，此情不变，此心不变”

　　枯坐了一夜

　　天色渐渐亮堂了起来

　　“小怜”杨婶端着汤药进来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小怜，今日觉着可还好些？”

　　“杨婶，我想请您帮我置办一些东西”

　　“什么，你只管说来，杨婶都会给你置办妥当”

　　“谢谢您”

　　夜间风大，案上的香烛燃的很快

　　大红的衣襟被风吹得烈烈作响

　　“易正乾坤，王化之源，鸣凤锵锵，夭桃灼灼。歌舞其兮，欢言嘉礼；两氏结兮，桂馥兰馨。今日怜卿，瑾以白头之约，身为尧妇，载明鸳谱，刻于三石，天地万灵，以此为证！”

　　拿过木簪，划过手心，滴入酒内

　　左手举杯倒入雪土，右手举杯，一扬而尽

　　‘轰！’天地漆黑的尽头闪出一片片大红色的光芒

　　天神成婚，万物皆有感应

　　放下杯盏，我浅浅的笑了“沐尧，从此时伊始，你便是我的夫君，天地万灵皆我们的是宾客，此刻开始，我亦是你的妻子，我相信，即便你已入混沌，也能够感受得到”

　　“小怜，快些起来罢，你如今身子这般虚弱，不能在雪地里长跪的，如今礼毕了，婶子先扶你回屋，这里就交给你阿叔收拾罢”杨婶抹掉眼泪从一旁走了过来

　　深深的与她见了个大礼“阿叔阿婶，多谢你们”

　　“傻孩子，好好的行什么礼呢，快快起来，一家子这般客套倒是生分了，快些起来罢”杨婶将我拉了起来“快回去歇着，从今往后，好的不好的，咱都放下了，好好的过日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