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忘情，百无禁忌》是典膳吖

12、道有心魔 “这孩子，

　　抵达山顶时已过晌午，两人饥肠辘辘，不过当凌绝云端，一眼千里的景象落入眼底时，什么苦累也都忘了。
　　“栖霞山不愧为关内第一峰。”洛意尘忍不住感叹。
　　洛阳公主扬唇一笑，她邀请洛意尘同游，得到对方的夸赞她似乎有些自豪。
　　“山中有一户人家，与我相熟，不如去讨一顿饭？”她提议道。
　　洛意尘点了点头，“那贫道沾公主的光了。”
　　她一路上来，记忆中是有一条岔路，青石铺就，苔藓尚新，看起来常有人来往。
　　峰顶的巨大悬石上，两人的身影临风，从她们所立之处俯瞰，云雾散去，连绵的京畿平原与纵横的江渠尽收眼底，帝都坐落于平原以北，恢弘的城池此刻渺小得犹如一块沙盘，视野再往远处，便是山峦起伏的北邙山脉，隔绝来自北方戎狄的天然屏障。
　　洛阳公主此刻眼中的惊讶被洛意尘收入眼底，她问道：“殿下很喜欢登高远眺？”
　　白衣的少女摇了摇头，似感叹般道：“只不过是不喜仰视罢了。”
　　“生于皇家，一出生便有了自己的位置，作为一个女子，父兄如山，只能仰视，作为一位公主，宗法似天，也只能仰视。这般自由的感觉，怕是也只有登高望远之时才能体会一二。”
　　“这样的话，是不是很大逆不道？我知道你们修道之人，都是些满口忠君爱国的老夫子，大概是不能理解的吧。”
　　“我……”洛意尘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洛阳公主所说没什么不对。
　　的的确确，如今的道士大多是些迂腐又固执的夫子，就连洛意尘的师父余通晓也不能免俗，一心装着苍生与道义，凡事只讲仁孝礼仪，将私心与野心深藏。
　　“走啦！”洛阳公主站起身拂去衣摆尘土，冲洛意尘莞尔一笑，只不过在这里待了片刻，就转身一个人下了巨石峰顶。
　　于她而言，山上的风景再好，也只可远观，无法触摸，看一看就足够了，看多了也就腻了。
　　洛意尘并没有动，她盘膝而坐，双手抱一，微微闭目，手中拂尘置于面前，心中思绪纷飞。
　　自八岁以来，她心中唯有悟道一途，从未有过质疑。可洛阳公主的话，却令她不得不开始自省。
　　或许她也明白，心有所惑不过是修行不够的缘故，但内心的动摇却是她现在不得不正视的阻碍。
　　如今在世的修道者，或沽名钓誉，或清高自诩，或心怀苍生，或闭门造车，但内里的迂腐与固执，乃是有道以来传承至今不可更改的事实。
　　可究竟是什么，造成了如此原因？
　　入世的道人崇尚忠孝，因为是君父所需，以教化万民。
　　出世的道人却又淡泊权势，甚至嗤之以鼻，也因为弄权者愚弄百姓。
　　孰对孰错？亦或是说还有其他的什么因素，是她没有发觉到？
　　炎炎日光落在身上，带着些许灼热，越是想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心里便越着急，越是着急，山间的暑气竟也开始咄咄逼人。
　　“师父，弟子似乎找到了修行的目标了。”
　　远在静州青云观的余通晓正于殿中静坐，面前的香案上陈设简单，只放了一块泛着淡淡阳绿的翡翠牌，约摸有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翡翠中有一枚深红色的杂质。
　　余通晓轻唱一声慈悲，再睁开眼时，翡翠牌中的杂质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犹如活过来的血丝一般，转瞬间便蔓延至整方翡翠牌，一时之间翠绿中交织着鲜红，紧紧缠绕在一起，诡异如妖。
　　她掐指一算，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惊异，喃喃道：“这孩子，年纪轻轻，所窥之道竟是心魔！”
　　余通晓感叹自己这个弟子果然还是阅历太浅，竟受外力刺激下，产生了心魔。可惜如今自身无法离开青云观，只能寄希望于她自己道心坚定，能够安然度过吧。
　　对于这个关门弟子，余通晓心底还是有几分得意的，其道蕴之深，道心之坚，是她一生所见中最优者，即便是那地方出来的天之骄子们，也不见得能有自己这个弟子出色。
　　她坚信，只要此次心魔之关能够安然过去，待日后踏上登仙之路后，洛意尘一定能感悟大道，成就一番作为。
　　云雾消散干净，洛意尘跟着洛阳公主来到了几间茅屋前，伸手推开竹栅栏，院中的大黄狗摇着尾巴朝着洛阳公主迎了上来，
　　“小白，王翁在家么？”洛阳公主熟络地蹲下来抚摸大黄狗的脑袋，问道。
　　大黄狗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双眼睛紧紧望着洛阳公主，似乎是在盛情邀请两人进屋。
　　 洛意尘压低声音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明明是只黄狗，为何要叫小白？”
　　洛阳公主故作神秘地一笑，却是脚步轻快地进了中间的茅屋。
　　茅屋内部并不大，只有一些简单实用的家具，一方火钵还充当着饭桌，四周有几块树桩刨的圆木墩，一张床，一张堆满药材的架子。
　　洛意尘辨认了一下，石蜜、当归、曲莲、赤芍、芫花、栀子、苁蓉……都是些常见的草药，经过简单的晾晒炮制，整齐的码在竹架子上。
　　“山间水汽充足，草药长得茂盛，王翁便以此为生。”洛阳公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好心地解释道。
　　洛意尘点了点头，便看到了里屋掀开竹帘出来的老人，老人须发皆白，身形佝偻，一身还算干净的葛布短褐，眉眼尽是祥和，见到洛阳公主时，浑浊的眼睛都亮了许多，苦叹道：“还以为白姑娘你把老朽忘在这山里了。”
　　洛阳公主笑了笑，也不介意地方狭窄脏乱，径直坐在了圆木墩上，安慰老者道：“王翁，我前段时间太忙，脱不了身，怎么会忘了您呢。”
　　“嘿呀，也就你哄着老朽了，小白这段日子天天往山下望，一直盼着你呢。”
　　 “当初你救下它啊，送到我这里来，想想都快五年了……”王翁似打开了话匣子便停不下来，拉着洛阳公主说了半天，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洛意尘。
　　她倒也不开口打断，在一旁寻了处凉快地方开始打坐起来，只是王翁的话偶尔带着几声少女的轻笑传入耳中，扰得她难以入定。
　　“这孩子是？”
　　许久，王翁才留意到洛意尘，投来疑惑的目光。
　　“她是我的朋友，不是京城人士，这一次慕名而来看看栖霞山的良辰美景。”
　　“哦，我还当是你青梅竹马的小郎君呢，看着气质倒是不凡，这里又无外人，总带着面具干什么？” 王翁老神在在地道。
　　洛阳公主“噗嗤”一笑，向老人家解释道：“人家也是个姑娘，长得可好看了，还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小道长呢。”
　　王翁点了点头，向洛意尘投来目光，“姑娘家家年纪轻轻就出家了，不打算嫁人吗？”
　　这话若是对一个道士说，颇有些冒犯，一旁的洛阳公主此刻向洛意尘投来带着一丝歉意的目光，她便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无责怪之意。
　　王翁也未揪着洛意尘问个不停，转头又向洛阳公主问道:“白姑娘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老实同我说，家里可许了婚配？”
　　“还没有，长辈们都不急，我爹说还想多留我一段日子呢。”
　　王翁拍着大腿长叹道：“这姑娘哪能留啊，留着留着就留成老姑娘了，这还怎么嫁人，我悄悄告诉你，那收我药材的陈家铺子的少东家，年少有为，比你大上一些，是个良人，回头我去替你说说，让他们家上你家门提亲去。”
　　洛阳公主不置可否，只是陪着王翁继续说笑，所聊不过是些家长里短，洛意尘听得满头雾水，她不理解以洛阳公主之尊，为什么对这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老人如此礼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