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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醒时分 万唐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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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唐年间,四海笙歌。可谁又知道,这个盛世之下的人们都经历了怎样的故事。
————【序】
苏仕宣篇
:“哎哎,你听说了吗?王爷……总算是将徐姑娘纳了妾了。”刻薄的声线将最后一句话压得很轻,像是在警惕着四周一般,在确定没第三个人后继续说道
:“虽然是个妾,不过这些年可算是熬出头了。关键是啊~今早还给了伺候的下人,这个数……”
似乎是比出的数字很喜人,那人控制不住的又笑了好几声。而刚才被她叫住的人操着带地方味道的口音接到
:“可不是嘛,一看就是个大气的。我们多往前凑凑,就算捞不到好处赶明儿扶了正,哈哈哈~我们的好日子也算是到了~”
上扬的尾音吓走了院墙上歪头凑热闹的几只家麻雀,受惊地扑腾着飞起来后,只留了几片灰色的羽毛从空中缓缓落下。
小小的羽毛飘落到粗制的茶杯中,好好的一杯茶水便祭了这片灰色的羽毛。
看着在水中打旋的鸟羽,准备伸手端茶的少年顿住了手。待墙后的两人呱噪着走远后,才将右手的诗书集缓缓合上。
默默站了许久的侍童看着自家主子木纳的表情,心里暗叹了口气。低头从身旁的矮木柜里重新拿出一个粗制的茶杯,绪满茶水后递到自家少爷手里。
指尖碰触到冰凉的茶杯壁,呆楞的人眼瞳微缩,回了神。
接过新茶杯看着自己的侍童将落了羽毛的杯子拿走,等人回转身子后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礼成第几日了?”
放下手里的杂活侍童双手垂在身前,低头的答到:“回少爷,有三日了。”
转动着手里三指宽的茶杯,侍童说的天数像是和自己记的不一样,坐在石凳上的人语气缓慢地说道:“才三日啊……春雨……”
听到少爷叫自己忙凑上前,先接过主子手上的书籍,而后退后一小步低声应道:“在,少爷有什么吩咐?”
没了书的遮挡,少年露出一张稍显清秀的脸庞,说不上俊美但给人一种平和感。而眼角微翘的杏眼,正无神的望着院内那片盛开的荷塘。
时正初夏,荷花绽放被微风轻抚便散出一片清香。
见主子望着面前一片摇曳在绿荷里的花朵出了神,春雨轻轻的叹了口气,将挽在手上的淡蓝色外衫披到自家主子身上。语气劝慰道:“少爷,天色不早了。虽是初夏,但你寒症刚好,我们还是先回屋吧。”
没听到少爷说话,春雨以为少爷是默认了。熟练地把石桌上散落的东西都收拢好,弯腰正打算扶起自家少爷时却被本人伸手挡了下来。
苏仕宣消瘦的五指抓紧了身上的外衫,可是不知为何透心的寒冷还是慢慢的侵蚀全身。眼里如画的美景被泪水模糊,热泪划过脸颊来到嘴角时已是冰凉。微抿的嘴终是张开,带着一丝凄苦的说道:“五年了……”
进入这个王府整整五年,当年刺眼夺目的金色圣旨一下。作为家中最小的嫡次子的他,在父亲的漠视和母亲的嚎哭下身着凤冠霞帔被强行塞进了花轿。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锣鼓喧天,队伍最前方更没有红袍礼花的新郎,骑着高头大马在前方鸣锣开道。
被清空的街道上,他独自坐着一顶红色的轿子,而随行的仆人只有他出嫁前苦苦哀求着死也要跟来的春雨。然后在三千禁卫军的监视下,由春雨牵引着踏进了王府。
十步一拐的走道,高低错落的楼阁,富丽堂皇的厅堂。可是,如此庞大的王府却无半点人影,这是为何?他苏仕宣不是傻子。
他是被先皇一道圣旨强塞给项王府的,摆明了是先皇刻意为了压制住项王而设的棋子。连他都看清了的事情,威正八方的项王会不知?呵,可笑。
而更可笑的是,为了不被灌上谋反之疑的项王不得不娶了他。让他这个连亲生父亲都看不起的嫡次子,占了项王府王妃,这个尊贵的头衔。
还记得当初他被春雨搀扶着绕过一栋栋死气沉沉的建筑时,随着逐渐深入,内心的悲愤开始被恐惧所替代。
这里,便是他要渡过余生的地方……
瞬间席卷而来的恐惧让他顿住步伐甚至想要转身而逃,可是他不能,他若逃了便是抗旨会被抄了满门。他赌不起,也没资本去赌。
当棉麻纳的红色喜鞋快被走烂时,提着红色灯笼,灯笼上贴着单喜字的管家出现了。
在项王府混成人精的管家自然知道他的下场,没有讨好没有奉承,收下春雨递上的银两后语气依旧高傲。招呼了一声便领头往前走,昂首阔步,根本不管身后还穿着九重霞帔的他。
待到了王府正堂时,被人惯有风华绝代的项王,身着黑衣端坐于高堂之上。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气宇轩昂的人,沉稳的目光像是早已运筹帷幄。待与那人目光相撞之时,他瞬间明了这个人的身份。哪怕,那人没有着一身红装……
还未来得及读清那人眼里的思绪,只见那人薄唇微启,沉闷的声音穿过空荡的大堂重击着他的耳膜。
:“你,便是苏督的次子?”
他低下头跪在地上对着那人行了全礼,而后恭敬的回答:“正是。”
还未明了那人为何如此询问,低头的他只听到高堂上的人轻藐的嗤笑一声,说道:“也不过如此。”瞬间,他捏紧了五指。
在苏府,纵然他是不受父亲重视的次子,可他至少还有个爱他的母亲,所以他还是个高高在上的苏少爷。然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被用来挡枪的棋子,就算被人讽刺了他也绝不敢怒,也不敢言。
突然的沉寂让人感到不适,可没人敢说话。立于高堂的人端起精致的青花瓷碗喝了口上等贡茶泡出的水,随后扬手将茶碗丢出,摔碎在他脚边。
装有热茶的杯子在他脚边碎裂,月牙白的碎片四散开来,在羸弱的烛光下泛着尖锐的微光。他不解的望着一地的残骸,这时却听到脚步声。等他回神时,已经被人强硬地抓着右手手腕拉了起来。
望着比他高了足足一个头的人,苏仕宣不得不仰望着。
项王剑眉星目,一双漆黑的眼瞳望着他。手腕上的力道在逐渐加大,他开始轻微的挣扎。或许是他无力的挣扎让那人觉得可笑,一声冷哼之后他被丢给了管家。
高大的男人背对所有人,扬手朗声道
:“王妃初来乍到,想必很是惶恐。你们都切记将王妃看好了,稍有差池,本王绝不轻饶!”
秀有祥云的黑色广袖一挥,没有拜堂,没有何卺,那人的一句话他便被送到了王府最偏僻的空园。
五年的时间里,他除了回门踏出过这个园子。往后除了节日随着项王到皇宫跪拜演戏,他出这个偏园的次数屈指可数。
怨吗?怨先皇为了保住太子的皇位便强下圣旨?怨父亲为何不请柬恳请先皇收回成命?怨项王为何如此锋芒毕露不知收敛?……他,怨不了。他只能怨自己,怨自己这个可悲的命运。
三年前先皇驾崩太子登基,没了阻碍的项王明面穿麻带孝,暗地却开始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不在被人压制的雄鹰开始续存力量,待到风起云涌之时一飞冲天。
也正是三年前,美貌温润的徐玥被项王接进了王府。
那天半夜他坐在房顶上,望着红色的花轿从后门被抬进了王府。他突然发现自己三年苦苦的坚守变得可笑,也发现自己多年费力的讨好,在那人眼里或许就是个笑话。那时他不信,他以为还有余地周旋。可如今……
两年的守孝一过,那人便迫不及待的敲锣打鼓将人明媒正娶的重新抬进了王府。
:“十里红妆,鞭炮齐鸣,君立高马英姿勃发。苦了冷园旧人,情尽心凉……”
喃喃低语被初夏的微风吹散,苏仕宣被春雨扶起往内屋走,他忍不住环顾了这个囚禁了他五年的地方。像是突然想通了一般,对着大片盛开的荷花莞尔一笑。
是该,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