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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摆脱 ...

  •   昨天夜里下着雨,后半夜又刮起了大风,许多被风吹断的枝条横七竖八地歪斜在地上,树叶粘连着雨水,黏在地面上,斑驳得好大一片。

      穿着醒目的橙黄色衣衫的环卫工人早早地出现在街道上,趁着下一阵降雨来临之前,尽快清理好这一夜的狼藉。

      天色实在阴沉得厉害。

      “已经好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天了。”

      阿琳听见旁边行人望着天空,对走在身旁的同伴发出这样的感叹。

      “是啊,像是天要塌下来一样。”旁边的女士裹了裹风衣的领口,应和道。

      男人的平底皮鞋在地上碰撞出闷响,女人的高跟鞋又磕碰出更高音调的节奏,两个声音高低起伏,共同应和在一起,鸣奏成和谐的小调。

      听见两人的谈话,阿琳也不由自主地抬头望望天空。

      不知道下一次的降雨是什么时候。

      周舟从来都是一个准时的人,那日突然的迟到,阿琳总是在心里隐隐地觉得,和唐穆羊脱不了干系。

      尽管周舟搪塞着路滑摔倒的借口。

      阿琳站在那红色醒目的路边牌下,十字路□□汇的地方,人来人往,不同的车辆在她面前闪现,其中还是白色的车辆最多。

      “阿琳。”

      终于,身后的脚步声随着这一声温柔的呼唤戛然而止。

      阿琳转过身来,唐穆羊直直地站在她的身后,虽然穿着再平常不过的一身常服,可挂在她的身上,总显得那么地与众不同。

      她实在是太美了。

      唐穆羊抬起两只手臂,抱在脑后,扯掉绑在脑后的马尾,那长发一瞬间披在她的脑后,像一条黑色的瀑布。

      她抖了抖头发,算是简单的整理:“聂川刚刚才放我出来,来得稍微有些晚了。阿琳等了很久吧?”

      “没有。”阿琳垂下眼眸,躲避着她那双眼睛。

      会被她那双眼睛吸引了去,整个人便都对她的笑容深信不疑。

      直到喝下那杯红酒后突如其来的眩晕。

      那双眼睛是她直面伤痛的勇气,也是她坠入黑暗的源泉。

      从那天晚上开始,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列失了控的火车,不可控地疯狂地奔向那远离正确的轨道的不知道是何处的荒野里。

      “现在阿琳,找到季水了吗?”唐穆羊一边走,一边问道。

      突然她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补充了一句:“是你的妈妈。”

      觉得直呼她的姓名不好。

      “见过了。”阿琳依旧低着头,看着脚下不断变化的砖瓦。

      “江蛮呢?阿琳也见到江蛮了吗?”

      唐穆羊微笑着望着阿琳的侧脸:“原来我不在的时间里,发生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啊。”

      一别数年,她的笑容,她的声音,一切都没有变。

      阿琳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唐穆羊总是静静地陪伴在阿琳的身边,阿琳不说话,她也不开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静静地坐在她的沙发旁边,望着她在本子上胡乱图画。

      晚春人来人往,大家好像都喜欢唐穆羊,又好像都不喜欢阿琳。

      这个年龄不大的小孩,看起来实在奇怪。

      一开始来晚春的客人总喜欢逗弄她,可没想到,这样的行为总是将阿琳惹得发怒,她气恼地捶打在客人的身上,有的时候是摔东西。

      总是闹得不愉快。

      渐渐地,那些客人,便懒得去理会这么一个奇怪的小孩。

      阿琳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时候,除了聂川和阿信,便只有唐穆羊会凑上来。

      她做什么事情,唐穆羊好像都喜欢。

      “阿琳写字好漂亮。”

      “阿琳的手也好好看。”

      “阿琳弹吉他的时候,好漂亮。”

      “阿琳笑起来好看,不笑的时候也好看。”

      一句句由衷的赞美,成千上万地堆砌在一起,垒起高高的一座山峦,阿琳坐在山峦之巅上,头上戴着唐穆羊亲手赋予的王冠。

      可每当阿琳走出晚春,离开唐穆羊的身边,走出大门,走进外面的世界的时候。从那个称作是家的那个房子里,到周围人都长着同样一张面孔的学校,她都不喜欢,什么都不喜欢。

      “张艾琳爸爸,您看,您能不能亲自来学校一趟,艾琳这个孩子,今天又跟班里的男孩打架了。”

      老师站在窗口面前,望着阳台上摆放的几盆花草。

      阿琳和另外一个男孩,两个人衣衫褴褛,校服上面五颜六色,脸上各自挂了好几道血印子,相互站得远远地,瞪着对方,眼里满是厌恶,谁也不肯对谁服气。

      “对对,是张艾琳先动的手。”

      听见这句话,张艾琳疯狂地尖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是他!”

      旁边的那个男孩露出得意的笑容,趾高气扬地望着张艾琳。

      老师转过身来,皱着眉头,一手举着电话,一手对着张艾琳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表示对她的行为有极大的不满。

      “您听错了,没有什么声音。那个男孩子一直很乖,在班里成绩一直很好,人也很有礼貌,性格也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张艾琳要和他打架。”老师对电话里的张叶秋缓缓地说道。

      连班里的孩子都知道,老师收了男孩父母不少的礼,无论惹出什么样的事情,老师总是毫无意外地站在那男孩的身后。

      更何况是谁都不喜欢的张艾琳。

      阿琳猛然举起老师桌面上的保温杯,狠狠地向老师的方向丢过去。

      先是砸在老师的身上,然后碎在地上。

      “张艾琳!你在干什么!张艾琳爸爸!我请求您现在就来学校一趟!”

      老师一边吼着张艾琳,一边吼着电话里的张叶秋。

      实在没有见过这么过分的孩子!

      阿琳又含着泪,手边能拿起什么东西,便拿起什么东西,疯狂地向老师的方向丢去。

      “张艾琳!”

      “张艾琳!”

      “张艾琳爸爸!请立刻来学校一趟!”

      老师一边闪躲,一边吼张艾琳,一边还要顾及电话那头的家长。

      直到桌面上所有的书本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老师愤怒地挂了电话,伸出两手要去擒住张艾琳的肩膀,被她灵活地闪躲开来,一溜烟儿似地窜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低着头,假装完全听不见,完全看不见,却反而给那老师留下了更多地尴尬。

      心里憋着委屈,阿琳连忙跑回家里,只想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锁上门,谁也不见,谁也不管。
      当钥匙在锁眼里跳动一声的时候,打开的不只是家里的大门。

      女人的香水味和她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一样,令人作呕。

      又是另外一种香味,另外一个声音。

      阿琳猛地将门甩上,发出巨大一声响。

      她能想到的地方,只有晚春,只有唐穆羊那里。

      望见阿琳抹着泪走进来,唐穆羊连忙放下手中的盘子,从人群中挤出来,也不顾及身后人不满地呼喊,将阿琳领到无人地角落,温柔地拍击着她的肩膀,问道:
      “怎么了?阿琳脸上的伤疼不疼?”

      那样温柔的话。

      那样温柔的手掌。

      “他、他骂我是野种…!”啜泣声中铺满委屈。

      “所以就应该打他,是他的错。”

      阿琳有些错愕:“你、你不责怪我…?”

      “连那个老师,也应该被打,是他们的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如果那个老师再骂你,你就告诉我,我也去打她。”唐穆羊坚定地说道。

      完完全全地认同。

      完完全全地站在与阿琳一道。

      “除了和你一起去过的地方,我不知道我还可以去哪里。”唐穆羊说道。

      两个人一同转了一条又一条街道,唐穆羊走在前面,阿琳跟着她的步子,走在后面。

      “你去找过周舟了,对吧?”阿琳突然说道。

      唐穆羊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对,我还差点杀了她。”

      “你疯了?!”阿琳抓着唐穆羊的肩膀,扯住她的脚步,与她面对面站着。

      唐穆羊望向阿琳紧握住她肩膀的那只手:“如果不是因为这样,阿琳你会伸手碰我吗?”

      阿琳卸了手掌上的力,退后一步,同唐穆羊保持着距离,冷眼望着她,说道:“你不要去伤害她。”

      这是警告。

      就像不愿意钻进周舟话里的婉转说辞一般,唐穆羊同样不肯向阿琳话里的遮掩低头,她笑笑:“不然,你就会对我怎么样吗?”

      阿琳不语。

      “还是我告诉你的。做了伤害别人的事,就要打回去,打得对。”说着,唐穆羊上前两步,眼里流露出悲伤的色彩。

      她抬起胳膊比划着两个人的身高:“看,阿琳已经长得比我高了。”

      语句之中她顿了顿,又说道:“已经不需要我了。”

      突然,天空忽然一声雷鸣。

      快要下雨了。

      阿琳瞥见唐穆羊手里空空如也,犹豫了好久,还是将手中的雨伞塞在她的手里:“今天答应你只是因为周舟,我已经知道了,请你以后也不要对周舟怎么样。要下雨了,回去吧,我再也不会去晚春,我们之间再也不相见。”

      唐穆羊满含着热泪听着她的话,拿着雨伞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这样的阿琳,这样善良温暖的阿琳,全都是因为自己,把这么好的一个阿琳给毁掉了。

      聂川将她赶出去,又替她安排在另外一个城市的生活,小心翼翼地从聂川那里打听关于阿琳的消息。

      阿琳的生活一团烂泥。

      这几年的每一天每一分钟,她无不在思念阿琳,无不在忍受愧疚的折磨,无不在日日忏悔。

      可当她望见阿琳的那一眼,她心里就知道,她依旧想要占有眼前的那个人,如果有再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还会那么做。

      算了。

      愿以身作舟,彻底地渡她到河的那岸。

      细小的雨滴飘落下来,谁也不知道这雨会下得有多大。

      “再陪我走最后一段路吧,就最后一点,可以吗,阿琳?”

      阿琳心头剧烈地挣扎着,不知为何,胃里本能地作呕,不是因为面对唐穆羊,而是对着这多舛的命运。

      为什么每次自以为快要挣扎出黑暗的时候,总是看见更加的黑暗。

      令她痛苦的,是她总是轻而易举地忘记她们对自己的暴行。当她们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望着她们的那张脸,曾经一切地美好的画面便重新粉刷,鲜活地展现在她的眼前。

      永远痛恨不起来。

      “好。走到路尽头的时候,我就走。”理智之弦紧绷得笔直。

      阿琳故意躲开唐穆羊撑起的伞,宁愿淋着雨,湿了肩头。

      她害怕不经意表现出来的动作被她当做是谅解的讯号。

      路旁的绿化带里传出有节奏的敲击声,唐穆羊闻声望过去,一个穿着青灰色粗布的背影,挥舞着镐头,一下一下锤凿着脚下的土地。

      “舅舅?!”唐穆羊不由自主地上前,喊道。

      那人转过身来,一脸迷茫地望着她:“姑娘,你是谁呀?”

      望见那张陌生的脸。

      忘了连舅舅也已经去世了。

      唐穆羊回过神来:“对不起,认错了。”

      那位老人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下雨了,怎么还要植树?”

      老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连同夹杂着的雨水:“这几天总是下雨,没办法呀,上面下得任务嘛。不碍事,我还有两棵,就种完了。要下大了,姑娘你先回去吧。”

      唐穆羊瞥见老人脚边的两棵小树,转过身来对着阿琳笑了笑:“我们就到这里吧。”

      阿琳明白唐穆羊的意思。

      她要去帮他栽。

      “我也来吧。”

      唐穆羊笑笑,对阿琳这回答并不意外。阿琳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

      她挑了一棵小树苗,不太健壮,剩下的那一个粗壮的,留给阿琳。

      阿琳将伞收起来,将树抱起。见状她表现得很开心。

      “可以种在这里。”老人来回转了两圈,跺了跺脚,探着脚下的土地。

      一边听着,唐穆羊已经开始卷起袖口,准备开始操弄了。

      “裙子不太方便吧。”阿琳提醒道。

      “没关系的。最后一次了。”唐穆羊挥了挥铁锹。

      阿琳选了一个地方,她原本要种在阿琳的旁边,被老人制止了:“密度太大了。”

      于是她又选了一个靠近阿琳的小树的地方,栽下了她的小树。

      她真的是在认认真真地种。挖坑,栽树,埋土,固植,全部都是她一个人在操弄。不允许别人插手。她肩头裙子的蕾丝勾破了一道,撕扯开来垂在了胸前,不经意的意外倒像是一个原本刻意的装饰。

      天上的雨却悄悄地停息了。

      两个人浑身是汗,向后退了两步,不约而同地欣赏着自己付出心血的杰作。

      两棵树直挺挺地立着,相互在对方的不远处,各自生长。

      “取个名字吧。”唐穆羊说。

      阿琳并不言语。

      唐穆羊两只手分别指向两棵树,说道:“这个叫小琳,这个,叫小宁。”

      唐穆宁,她原本的名字。

      阿琳听见这个字,怔了怔。

      到底她还是讨厌“唐穆羊”这个名字的。

      唐穆羊望着两棵树中间的距离,拿指头比了比,拇指和食指截成一段,凑到阿琳的跟前:“他们俩就差这么长。”

      阿琳觉得好笑,也伸手比划着她测量的距离,又比到两棵小树的中间。

      她测的距离和实际的距离相比,近得太多了。

      天真地都有些可爱。

      “希望小琳和小宁可以以后好好地生长。人的小琳和小宁不能够一起生长,希望树的小琳和小宁能够一起长大,变成最粗壮的两棵树。根盘错纠缠在一起,枝连成密密的一片。相互支撑着,就不怕吹大风下大雨了。”

      好。

      阿琳在心里默念。

      “这是聂川告诉我的。叫平行世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世界里,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阿琳静静地听她叙述。

      “听上去好浪漫。我们在别的时空里会一起到白头的。

      在那里,你会很爱我,什么好吃的都会给我吃,好玩的会分享给我。

      我们一起度过春夏秋冬,一起经历风吹日晒。

      你会过马路的时候牵着我的手。

      你会抱着我入睡,

      或许有的时候你会打鼾。

      你会看着我的眼睛,

      亲吻我的额头,

      对我说:

      我爱你。

      就像我对你说的那样。

      把我当成生命一样爱我。”

      “请告诉我,你在平行世界里会不会爱我?”

      唐穆羊转过身来。她却满含着悲伤。

      只停留了片刻,她便低下了头,像是在喃喃自语:“算了。这个时空里你是不爱我的。”

      唐穆羊终于愿意清清楚楚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或许她一直知道。

      只是在她充满童话故事的世界里,连一片尘土都是一朵花的世界里,没有什么黑暗,也不相信黑暗。只是一味的发光发热。童话般的温度。

      她不应该住在这恶俗污浊的空气里。

      这里渴望光明的生满毛发的恶虫,会望着她所在的明亮,蠢蠢欲动。在暗中伺机蚕食着她。

      她被这股恶臭沾染,缠绕,驻扎,生根。

      变成带来黑暗的光。

      “走吧。”她笑道。

      路的尽头连接着一座桥,沿着桥向东走,就能看见晚春。

      桥下面的水面并不平整。

      唐穆宁的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她的身体向阿琳靠了靠,又像顾及到什么一般,缩了回去。

      “我能不能再抱抱你?抱完你就走,不用回头地走。”

      “好。”

      阿琳答应了。

      她像只小猫一样钻到阿琳的怀里,委屈地趴在她的肩头啜泣。

      可却浑身冰冷。

      也没有什么自己的味道。

      头发上的味道是聂川的味道。

      “我好爱你。”她在阿琳的耳边说道。

      阿琳沉默不语,再多的词句只是茫然。

      她希望眼前的可怜人能好好地活。

      磊磊落落地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唐穆宁推开阿琳,替阿琳整了整肩膀的衣服,她趴过的地方,如同替阿琳扯掉她的痕迹一样。

      “走吧。”她说。

      “你要平安。”阿琳不知道该对她说着什么祝福。什么话都显得那么地无足轻重。

      她破涕为笑:“你要记住,我叫唐穆宁的。不是唐穆羊。”

      对阿琳摆了摆手。

      阿琳向后退了一步,两步,越来越远了。

      唐穆宁站在原地,挂着笑意,望着我离开。

      一个转身。

      阿琳知道自己该向前走了。

      可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终于。

      扑通的一声。

      重物落水的声音。

      阿琳慌忙转过身。

      唐穆宁的外套掉在地上。她却不见了踪影。

      周围响起了两三人的议论声,他们指着水面。

      那若隐若现的红色。荡起一圈圈的漩涡。

      阿琳奋不顾身地跳下去,刺骨的凉意灌了她满怀,不是冷,是疼。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游向那逐渐下沉的红色。

      只有一个念头。

      要救她。

      救她上岸。

      粼粼的水波模糊了阿琳的视线,那团红色离她越来越远。

      她憋足了劲更加用力地下潜,水里升起的水泡在耳边摩擦爆炸。

      终于抓住了衣裙的一角。

      她逆着水波拉扯。

      越来越靠近。

      快要看清唐穆宁的脸了。

      阿琳燃起了无尽的希望,就如同千百次地追逐季水,追逐张叶秋,追逐江蛮,追逐唐穆宁一样。只要有一点点的希望,全身上下都会融成一点,只知道向前。

      要刺破黑暗的亮光。

      黎明将至。

      阿琳紧紧地抓住唐穆宁的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她从水里向上拖拽。

      筋疲力尽也要挣扎。

      怎么样也好,只要挣扎,就有希望。

      就能碰到岸边。

      就能上岸。

      就能活下去。

      上了岸的一瞬间,阿琳强忍着胸腔里的疼痛,忙不停地先去查看唐穆羊。

      她呛着水,用力地咳嗽。

      太好了。

      太好了。

      情绪一瞬间地爆发开来。

      十几年积攒的一切痛苦,全部在此刻爆发开来。

      眼泪从阿琳眼眶里争先恐后地跌落出来,像一条条星罗棋布的溪流,在她的脸上肆意横流。

      终于挣脱了那种痛苦。

      那种束手无策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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