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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锦雀 痴心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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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
周琦倚在树枝上,宿醉让他的头有些痛,他眯起眼睛,四处望了望,定睛在树下一个小姑娘的身上,看了一会,又闭上了眼,这歌声似乎有些缓解头痛的效果。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周琦等了一会儿,温柔的嗓音没有继续在歌唱,他睁开了眼,坐了起来,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哎,小鸟儿,你说,我唱歌好听吗?”小姑娘双手捧着一只小麻雀,自言自语说:“我也觉得挺好听的,婆婆说,我唱的比那些在学堂里的好多了。”
小麻雀似乎是很赞同,吱吱的叫了起来。
“哎,婆婆不在了,没人在听我唱歌了。”小姑娘似是很伤心,她拿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小麻雀的头,然后把它放到了地上,抖了抖自己褶皱的裙摆,小麻雀像是想知道她要做什么,抬起头,呆楞楞的望着。
小姑娘拿出袖子中的一块玉,那玉不大,只有半根手指大小,她把玉放在手中,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似乎是在骂人,周琦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大约过了一会儿,小麻雀都困了,锦雀深呼一口气,把玉收回袖中,笑着说“好了,今天依旧棒棒的。”
她随手捡起地上一颗石子,用力的砸向了这棵枝叶茂密的百年梧桐树中,重要的是,她差点砸到周琦。
周琦看着那个小姑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突然就想吓吓她。他见小姑娘收拾好了要走,就立刻从树上跳了下来,惊得梧桐树上那剩下的鸟儿不在贪睡。
“你叫什么?”周琦看着这个淡定的面无表情的小姑娘,觉得好奇。
“……”小姑娘行了礼,回答道:“锦雀。”
“刚取的?”周琦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喝下了一口,“明明是只小麻雀,偏要痴心妄想当凤凰。”
锦雀低着头迟迟没有说话,周琦觉得无趣,想要离开,锦雀出声叫住了他,“为什么不可以?”
周琦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这个年不过十二岁的小姑娘,她的眼神里写满了自信与不甘,“为什们不可以”这成功的让周琦记住了这个叫“锦雀”的婢女。
“你应该知道,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唱歌。”
“我知道。”
“你应该知道,那棵梧桐树是何等尊贵。”
“我知道。”锦雀的眼神不躲不避,回答也从未有一丝慌张。
周琦对锦雀的好奇更大了,“那你还敢唱歌?还敢砸树?你就不怕我告你的状,让你受罚?”
“我唱歌好听为什么不可以唱?树就长在哪儿,我为伤它分毫,我有何可怕?况且,大人您若是想告,就不必与我两费口舌了。”
好一个咄咄逼人,这可跟刚才所见,出入太大了,“可你差点砸到了我。”
“对不起,大人您一身青衣,锦雀眼拙,并未识出。”
周琦将壶中的酒喝净,从袖中掏出一颗糖,扔个了锦雀,然后摇摇晃晃的走了。
“你是乐师吗?”
周琦并未回答锦雀的问题。
锦雀望着周琦的背影,非明就是一个惊艳世俗的少年郎,却一身酒气,颓废不已。锦雀承认,在这偌大的韶乐宫,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有他那样的容貌与气质,那是即使在浓厚的酒气都掩盖不住的王者霸气。
就像是老虎,即使到了平阳,却也是丛林之王。
锦雀握紧了手中的糖。
距离韶乐宫下次收徒,还有十天。
话说这“天下四绝”,“婉转回肠增悲凉”曲绝温黎,“遏云流水泣百芳”歌绝唐荧,“巧夺艳首心荡漾”舞绝夜璃,“动神御鬼泪千行”乐绝周琦,个个可谓是千年难遇的奇才,尤其是那乐绝周琦,说是连皇帝想听他一曲,都得看他心情,那可是真真的天之骄子。
再说这苍梧山韶乐宫,“天下四绝”占了三绝,那可真是配得上是一句“举天下英才,俱会韶乐一方”。
周琦趴在韶乐宫萃雨轩亭中的栏杆上,望着整个苍梧上东侧的风景,微微出神。
以前,她周琦,周同泽是这韶乐宫说一不二的收徒,闻名天下的“四绝之首”,到头来,终是抵不过人心难测,现如今,只落得一声“周乐师”便不剩其他了。
“你怎么来了?”周琦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放下酒壶,扶温黎坐下,“唐荧那小丫头怎么没闹着你?”
“你又在喝酒。”温黎闻到周琦身上的酒味,皱了皱眉。
周琦笑了笑,也坐了下来,又倒了一杯酒,说:“是啊,不然能干什么?弹琴吗?”
“你别喝了,整日如此,哪有一点周同泽的样子!”温黎生气的拍了拍桌子,“周同泽,你又不是现在就死了,整天像个行尸走肉一般,你对得起你师父吗?”
“我对不起!”周琦站起身,把酒杯摔得稀碎,“我对得起谁?温玉尘你告诉我,我对得起谁?师父因我而死,你因我双目失明,我父母因我险些丧命,我他妈对得起谁!温黎,你是作曲家啊,最负盛名的作曲家,因为我……”周琦眼睛红的滴血,但幸好流下的是泪,“因为我周同泽,你眼睛被伤了啊!”
“这不是你的错!”温黎也站了起来,他那双漂亮的眸子盯着对面的柱子,“我温玉尘双目失明是因为我自己轻心大意。李师叔驾鹤西去,那是他积劳成疾。周同泽,你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自己!”
“诶诶诶!怎么还吵上了?”唐荧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连忙抱住温黎,“吵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周琦,你自己想想,你师父把你当下一任宫主培养,你父母视你为骄傲,你却整日浑噩,你这样,对不起的是你那一身的才学,是你那动天御鬼的盛名!你就因为那一句无药可解,你就这样置余下十年不顾……你就这么想死?那我替你了断好了。”
“干嘛,说着怎么还要动手了?”唐荧似的抱着温黎不放,对周琦说:“周师兄,你现在这样,如果让李师叔看到了,定然拿木棍打死你。”
唐荧拽着温黎离开了,留下周琦一人看着温黎的那个位置发呆。
温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身白衣从不染,玉冠从不歪,就像他这个人,连失明都打不败他。
可周琦不是,他的前半生太顺畅了。
“为什么不可以?”
周琦忽然想到早上的那个小姑娘。
麻雀也想要变凤凰。
是啊,为什么不可以?
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锦雀……
周琦笑了笑,自从他知道自己中毒无解之后,已经有三个月了……今日,他笑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