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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以想象的真相 已经猜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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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时分,祁天奕并没有休息。
经过昨天下午的调查,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但祁天奕敏锐的发现了事情隐含的联系,各种各样的猜测链条渐渐形成,推翻可能性小的猜想,留下最接近真相的那一条。
他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用一台老式电脑联系以前同学,咨询了一些事情。
“果然,这个动机有很大的可能性……”祁天奕暗暗地想着。“”
“老杨,你晚上方便去那个特产店看看吗?”祁天奕立即给杨云松发短信。
“什么啊,大晚上不休息,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杨云松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白天不行,晚上避开那个店主,去他家后院或者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能有什么可疑的?就算你怀疑那个人,那又怎么样?而且嘉丽她爸失踪跟店主有什么关系?哎呦莫名其妙的。”
“目前没有别的明确的线索,可疑的人只有特产店店主和几个学校校长,但是学校校长住址忘了询问,只能先从店主这点考虑。”
“难道你认为是那个店主绑架了她爸?太荒唐了!店主也没有什么动机啊!……其实我心里有另一个想法,云城人贩子蛮多的,每年很多人失踪,有的人被卖器官有的卖给别人当老婆有的被卖出国,我感觉他爸应该是遇到本地的人贩子了。”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目前的线索没有办法去找虚无缥缈的人贩子,什么都不做更不现实,只能先做排除法。”
沉默了一会儿,杨云松只好妥协。
“好吧好吧,我去看看,哎,八成什么都找不到。”
“切记,不要随便打灯,千万不要让那个店主发现。”
“行诶~”
杨云松合上电话,从床上爬起来,换上衣服裤子。心里嘀咕着:“真是的,大半夜让我去偷看人家店,亏他想的出来,说不定人家以为我是贼呢!”
他走在路上,周围安静极了,耳边只有参差不齐的虫鸣声,远处有狗在哀嚎。
特产店的灯完全熄了,他小心翼翼的从边上小道绕到后院,眼前很暗,好在眼睛已经适应了,借着月光和远处的灯光,还是能看清东西的。
“这个点没睡的恐怕只有我了,下次一定找机会让老祁也感受一把。”他心里再次抱怨起来。
院子很宽敞,但是东西摆放的相当杂乱,一摞摞的啤酒箱堆在水泥地上,有的是没有拆开的,有的全是空瓶子,边上是啤酒赞助商送的伞,已经沾满了泥巴,有的伞骨都断了,院子的东半边有个塑料棚子,里面都是形形色色的特产和衣服,可能是怕弄脏,货物上全套了塑料袋。棚子底下的水泥墙上挂了一条条肉,有的是新鲜的有的是晒干的,地上有锈了的杀猪刀以及剔肉的刀具,边上是铺在塑料布上的干菌菇,棚子边上停着一个破旧的电动车和电动三轮,电动三轮的轮胎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泥。
杨云松心想:“根本就没什么奇怪的啊。”
刚想着要回去,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居然有个人影出现在特产店三楼的窗前!那个人一定是店长!他不敢出声。
人影东看看西看看又走了,好在院子很黑,杨云松恰好站在角落里,这里黑漆漆的看不见人,他不敢随意走动,起码等会儿确保安全了再走。
“这么晚他居然不睡?难道失踪案真的和他有关?”杨云松紧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想打开电话联络祁天奕,一想到电话的亮光在院子里会非常显眼,他只好掐断这个想法。
人一旦处于恐惧中,想象力就突然变丰富了。
等等,那几条肉不会是人肉吧……这样一看,挂在墙上的肉顿时阴森了,地上的刀也变成了夺命刀。
再等等,再等等,冷静,这都是我的幻想,再等一等确定店主不会出现了我就走。杨云松努力安慰自己,心跳依然很快。
又过了一会,没什么事情发生,应该没事了。杨云松正准备走,没走几步,楼上突然传来了稀刷刷的倒水声和铁桶的碰撞声,三楼的窗户嚯啷被打开,伴随着开灯的咯嗒声,七零八落的碎肉和汤水从楼上被洒落在地上,一颗苍白的人头咕噜咕噜滚到杨云松脚边。
此时的杨云松被吓得不轻,定在原地一时无法思考,这事情太突然了,此时楼上轻微的脚步声他都能灵敏的捕捉到,害怕到无法呼吸。
这是嘉丽父亲吗?还是别人的头?是走?还是留?要不要留下证据?那个人会不会马上下来?他会杀我吗?我会死吗?现在跑来得及吗?有同伙藏着吗?我逃得过他吗?怎么办?各种想法一涌而上,同时占据着他的神经,他已经无法正常的思考 。
“先留下证据!”这个想法突然变得坚定。
杨云松很快翻开手机,手脚抖得厉害,勉强点击了相机。
“我真是大胆。”他心里想着,整个手都在抖动,拍下了不是很清楚的照片。
楼上传来了下楼的脚步声,杨云松不敢多留,他麻溜的用脚后跟跑到了隔壁人家的巷子里,躲到到隔壁院子里,耳朵贴着墙听,只能隐约听到铁桶碰撞的声音,然后就是电动三轮车开走的轰轰声。
他不会是去抛尸了吧?要不要跟上去?算了,先给祁天奕发个消息,如果我遭遇不测,好歹能留下线索。他打开手机盖,一只手挡着光 ,另一只手发送图片,他简要说明了刚刚的情况。
“这个人我不确定是不是嘉丽的父亲,那个店主开车去抛尸了,现在怎么办?”
“不要跟去,先藏起来,我马上带着橙长白去找你。”祁天奕立即回复。
“要不要把嘉丽带过来……”
“不行。”
说完祁天奕就剪切照片,只留下了一张脸拿到楼上让嘉丽辨认。
很不幸,嘉丽非常确定,这就是她的父亲。
祁天奕回到二楼房间拍了拍睡在床上的橙长白:“起来干活了!”
“好。”橙长白秒醒,一下子像鲤鱼一样从床上跳下来。
橙长白是东北虎族后代,即使只有十三岁,力气已经远超成年人,而且灵敏度和速度不是人类能比的,一拳就可以打的人再起不能,不过比起正面攻击,他更擅长后背偷袭以及锁喉。还有一点,他天生不害怕鲜血和尸体。因此带上他,是最好的武器。
两人骑着摩托到达特产店,杨云松听到声音立刻跑了出来。
“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老久……”还没等杨云松说完,祁天奕打断了他的话:“他朝哪个方向去了?”
“我没有出去看,不过听声音应该是往东去了。”杨云松指着东边街道说。
“追上去吗?我能闻到路上有香香的熟肉味。”橙长白用可爱的脸说着不可爱的话。
“东边的话……有可能去郊区埋尸也有可能扔到江里流到国外……”祁天奕在认真思索接下来怎么做。
“喵呜~喵呜~”院子传来了凄厉的猫叫声。
“对了,去院子看看,我听声音他没有在院子里待太久,也许他没有清理现场就去抛尸了,我们趁他没回来赶紧留下证据,明天一大早就去安全站举报他!”
“唔~确实,这比我们直接去追他安全多了。”
刚走到院子里,“嚯啷”一声的关门声划开寂静。
三人回头发现店主锁上了院子的铁门,他扔下血淋淋的猫,两只手上带着黑色塑料手套,手里拿着一把砍刀他恶狠狠地盯着三个不速之客,嘴角却笑得扭曲。
他不是出去抛尸了吗?难道有同伙!杨云松被眼前这幕吓到了。
“为什么杀人?”祁天奕冷冷的问道,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反而像个真正的安全员质问犯人。
店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打开了门边的自来水,水哗啦哗啦冲进铁桶。他看着眼前的三人,小声嘀咕一句:“又要打扫了……”
杨云松想起院子里有几把杀猪刀,当他回头看发现早已被收起来了。他内心苦涩不已,自己也有今天,接了这么危险的生意,真是追悔莫及。
正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祁天奕突然冲向店长。
“喂!别过去!”杨云松愣住了,他不能理解,对方手里可是砍刀啊!冲上去送死吗?
就在店长的举起砍刀砍向祁天奕时,橙长白一瞬间潜到店长身后,他纵身一跃双腿卡在他的腰间,两臂狠狠缠住他的手臂正要下口咬断脖子里的脊椎。
“不要杀他!我说过的话忘了?”祁天奕严厉制止。
“好吧。”此时橙长白的怒目圆睁,在晚上发着诡异的光。虽然没有下死手,但是巨大的力气已经扯断了店主的手臂,砍刀“铛”得落地,他顺势倒下去。
“你,这个力量,你不是人类!你是什么东西!”
“就不告诉你!。”橙长白赌气回嘴,其实上次他在店里已经说过了,不过店长并没有听进去。
“你小子真厉害,怪不得老祁经常把你带着吼!”一旁的杨云松看呆了。
“先把他绑起来。”祁天奕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把绳子去捆绑不能动的店主,橙长白则是拿了店主身上的钥匙去开铁门。
“然后呢?在这里等他的同伙,明早他们送去安全站吗?”杨云松叉着腰,撇着嘴,一副不愿意思考的样子。
“你有没有想过屋子里可能还有同伙?”祁天奕故意面无表情的吓他。
杨云松叉腰的手顿时放了下来,他看了看漆黑的窗户紧张的说:“不会吧……那怎么办……”
“没关系,你可以揍他。”橙长白掺和一把。
“……”杨云松一时语塞,假装无意的走到橙长白的边上。
其实房子里没有人了,来之前祁天奕调查过了这个店主没有其他亲人,只有一个老父亲活着,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帮凶就是店主父亲。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店主和店主父亲几年前就因为一场争执,两人就过上了分居的生活,可是店主父亲为什么要做帮凶?还是说帮凶另有其人?
店主被捆在地上,脸上没有过多的惊慌,只有感到疼痛的表情。
“开车抛尸的是谁?”店主大概率不会讲,祁天奕还是问了。
“……哼哼哼哼……说了你们也不认识。”
“不是你父亲吗?”
“那个老家伙?怎么可能?”店主不屑一笑。
“为什么要杀人?因为嫉妒对方的学历吗?”
“……什么啊?原来你在瞎猜,这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想不想说随你,反正你都被我们抓了,明天就把你送到安全站。”杨云松插嘴一句。
橙长白一言不吭的埋伏在院门附近,等待帮凶回来。
“你不担心你的同伙被我们抓到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担心他的死活?”祁天奕看着店主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发出质疑。
“哈哈哈哈!我居然以为你很聪明!你为什么没想到他根本不会回来呢?”他一脸愉悦的看着祁天奕,这个“一星高等大学”的毕业生。
杨云松生气的说:“就算不回来,我们也能把他揪出来!”
祁天奕依然冷静,脸上看不出一丝惊讶和愤怒,这就是最让人讨厌的地方了!自以为是,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表情,真让人恶心!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高材生?”店主试探祁天奕。
祁天奕没有回答他,他在权衡现在是继续原地等待,还是让橙长白追踪帮凶,又或者直接把店主绑到安全站门口(安全站早上七点后开门),还是进屋子搜集更多证据。
“喂!耳朵聋了!”店主情绪骤然波动,满腔怒意。“你这狗X东西是不是看不起我!”
“你好好担心你自己吧。”祁天奕不急不慢回应他,甚至没有正眼瞧他。他决定留在这里等到明天早上,剩下的交给安全员。一方面利于保护现场,如果有帮凶可能会悄悄抹除屋里的证据;另一方面,如果店主撒谎,等帮凶回来可以抓住他,而且这个方法比较安全。
“你!哼哼哼……”店主极力保持冷静,他额头青筋都鼓胀起来。
“你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啊?”这么残忍的杀人手段着实让杨云松心有余悸,稍微想想都有些后怕。
“你猜啊。”
“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城里人有钱,所以才杀人的!”杨云松不假思索的回答。
“你杀过多少人了?”祁天奕问。“应该不是第一次作案了吧。”
“你猜啊。”
“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猜你杀人的习惯持续了十年左右。”
“哼……为什么?”
“我昨晚稍微调查过,你父亲以前是老师,所以……”
“别给我提那老狗东西!”
“行!以前你对学习非常上心,成绩应该不错,本来以为能考进全市前四十名,结果却是43名,你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但是没有轻易放弃,接下来几年你的排名是41、67、107、45,最后你坚持不下去,决定放弃考试。”
“你怎么知道?”
“为了调查你,我麻烦了不少朋友。而且,我猜你后来进入社会才知道,很多大城市的学生会在云城挂学籍,接受着东部高水平的教育,抢占云城本地人的名额。我查阅了学校网站上的学生名单,做了个粗略的统计,从二十年前就有这种现象,外来学生每年还在增加。”
“没想到你知道的比我详细的多……”
“在你第一次参加高等教育考试的那年,考上高等大学的四十个名额里,有十五个是外地学生,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外地学生你肯定可以考上。最严重的一年是前三年,前四十的名额里有三十四个外地学生。最近几年政策下来了,对外地学生有更多限制,所以这三年外地学生平均降到了十三人左右。以后情况会更好,本地学生应该会更加重视高等教育考上。”
“以后情况变好又怎么样……我的人生已经被毁了……我的梦想像是路边的稀泥被压路机碾烂了。”店主终于不再反抗,眼神灰暗一片。
“即使没有考上高等大学又怎么样,人生意义不应该止步于此。”杨云松终于说人话了。“你看我,成绩不好,现在过得还是好好的。”
“像你这种平庸的人不会懂的!如果没有考上,那就和大多数人一样!泯然众人!这样还有什么意义!人生还有什么价值!”
“什么!”杨云松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嘴。
“你觉得你所谓的与众不同和人生价值是什么?”祁天奕看破一切。
“那当然是考上高等大学!接受高等教育!成为华国的人才,去大城市或者国外发展,做有利于全人类的工作!因为那些可恶的外来者!我连第一步都做不到!”他说着说着眼泪不禁留下来,顺着鼻子流在地上。“……我只能碌碌无为的开个店,每天重复一样的工作……根本没人在意我的付出……是生是死又怎样……”
“那你会觉得我很伟大吗?你会觉得我人生有价值吗?”祁天奕问他。
“我怎么知道!”
“所以,就算是一星高等大学的毕业生,也并非什么都被他人知晓,人生未必有价值,照样日复一日的生活。说句矫情的话,衡量人的价值,就是看他有没有为国家、为集体、为他人做贡献。有能力的人做大贡献,没有能力的人做小贡献。哪怕是多植一棵树,多扫一条街,多种一亩地,这些都是有意义的。”
“……”
“你是个特产店的店主,你可以给外地旅游的人带来温暖,可以宣传本地特色和风俗。但是你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你曾经所讨厌的社会害虫了吧!”
这句话像个一道雷,突然劈中了店主堵塞多年的大脑:“我是……社会害虫……”这句话给了他巨大的打击。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本来就是那些可恶的外地人该死!都是因为他们!我才变成今天这样!我的人生就是被他们毁了的!你知道这十几年我承受多少痛苦吗!”
祁天奕陷入了沉思,因为店主的话确实有理。
“你杀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家庭,你做的恶更大。”杨云松接话。
“哈哈哈哈……那些人死去真是让我痛快!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真是能去除我多年的积怨呢!如果不能名垂青史,那就选择遗臭万年。总比默默无闻死去好!”
“你……真是没救了!”杨云松狠狠踢了他一脚。
不知不觉已经天亮了,橙长白疲惫的从草丛里钻出来:“埋伏了一晚,帮凶根本没有来。”
祁天奕打开电话盖,七点了。杨云松打电话到安全站,安全员很快带走凶手并且封锁了特产店,现场几人跟去安全站补充信息和说明情况。后来,嘉丽也被带去安全站确认信息,可能是伤心了一晚,现在更多的是面无表情。
“好了,你们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们。”安全员刘国维说。
“我呢?”嘉丽问道。
“你在这里等你爷爷,昨天站我们联系他了,今天应该就能到。”
祁天奕,橙长白,杨云松告别嘉丽,三人走出安全局。刚没走多久,嘉丽小跑追上来。
“等一下!”
三人停下了脚步,嘉丽的眼眶和鼻子有点红,虽然刚刚没什么表情,但能看出她在克制,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沓钱说:“对不起,麻烦你们这么多事情,银行卡在我爸身上,所以……现在只有三千多,真的很抱歉。”
祁天奕摆摆手说:“不用,你留着吧。”说完就毫不犹豫的走了,橙长白懵懵的跟着他,还回头向嘉丽挥挥手表示再见。
“你现在身上没有钱,留着吧。”杨云松摸了摸嘉丽乱糟糟的头发。
“没事,我爷爷应该坐飞机来了,我暂时用不到钱。”嘉丽把一沓钞票塞到杨云松手里,说完就转头跑回安全站。
“啊这……”
“唉……收着吧。”杨云松插兜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