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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小姐，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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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寒风卷落窗前最后一片桃叶时，郎中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白衍欢的生命，等不到来年桃花开了。
云儿垂下头，不敢让她看到自己哭红的眼眶。
白衍欢靠在床头，神色淡淡，“云儿，拿镜子来。”
“王……王妃，镜子……奴婢……当了……”
白衍欢的视线落向窗外，风吹动落在窗杦上的几片枯叶，一滚一滚的，颇有几分可爱。
真好啊。
关久了，她竟然连落叶也开始羡慕了。
外头正午刚过，天空笼着乌云。
快下雪了。
八年前一个下雪天，白衍欢遇到了煜王楚玉珩，从此一见倾心，非君不嫁。
当时的她绝不会想到，她的喜欢会给自己带来致命的一击。
白衍欢看着窗外萧索的景色出了一会神，朝云儿笑了笑，“好云儿，别骗我了。你藏镜子的时候我刚好醒，看到了。你拿来吧，我对自己的形象有数，不会吓到自己的。”
云儿哽咽了，连忙背对着白衍欢擦拭眼泪。
敌不过白衍欢的要求，云儿踌躇着找来镜子，放在她干瘦见骨的手中。
白衍欢对着云儿感激地笑了笑。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只有云儿不论贫富，始终陪在她身边。
云儿不忍地别开了头。
王妃待字闺中时，小小年纪已是京中远近闻名的美人。
可如今，顶着一头稀疏干黄的头发，身上除了皮就是骨，再也不见当年半分艳冠皇城的模样。
镜子里，白衍欢摸着自己蜡黄凹陷的脸，睁着曾经明眸善睐，如今因为暴瘦大得可怖的杏眼，沉默了。
良久，她说：“云儿，我真的做错了吗？”
这一生，短短二十载，她爱过，也恨过。
如今，那些人已经变成无关痛痒的符号。那个让她爱过也恨过的男人的脸在她记忆中慢慢模糊，而另一个让她厌恶的女子，似乎也离她很远很远，远到她甚至懒得去想，懒得去问。
一串脚步声打断了云儿想说的话，宣依身边的大丫环雪柳推开门，露出身后的侧王妃宣依。
“姐姐，我要是你变成你那样，绝对不会有心情照镜子。毕竟，我怕做恶梦。”
凛冽的寒风卷起落叶滚进屋子里，吹淡了药味。
白衍欢捂着帕子咳嗽了两声，抬头看着宣依，眼里无波无澜。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你想变成我这样？我记住了，我去的时候，会记得带上你的。”
宣依拧紧帕子，眼中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假笑道：“我和姐姐不一样，我还要陪着王爷白头到老，给王爷生儿育女。不像姐姐一般，得王爷垂怜，不必遭受生子之痛。”
宣依暗指两年前白衍欢怀孕，楚玉珩命人按着她强行灌药落子的事。
白衍欢因为那件事落下病根，缠绵病榻两年，到如今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你……”云儿急了，刚要开口反驳，却被白衍欢阻止了。
“云儿，我想吃你做的银子莲子羹。”
云儿不甘地瞪了宣依一眼，无奈退下。
宣依挥退雪柳。
屋里只剩下两人。
“有什么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宣依笑得意味深长，“姐姐时日不多了，我替王爷送送姐姐。”
白衍欢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宣依。一袭淡青色的华服，满头珍品轩定制的珠翠，脸上略施薄粉。
雪肌杨柳腰，楚楚惹人怜。
可这样一个美人，不过是一张画皮，内里却是蛇蝎心肠。
“当年，我在尚书府并不受宠，你有你姑姑宠爱，我父亲对你更是比对我这个女儿还好，你为何要接近我，与我做朋友？”
宣依似乎是笑了一下，“不那样做，怎么能用你的乖戾，衬托出我的懂事呢？”
白衍欢蓦地瞪大双眼，“你从头到尾……只是利用我？”
“不然……”宣依凑到她耳边吹了一口气，“你以为呢？”
宣依直起身，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道，“当年，我父母双亡，被姑姑接到尚书府，她便成了我的榜样。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立志，要成为像她那样的人。而你，自然就成了我的目标。”
喝了口茶，她接着道：“我的身份，注定不能嫁入高门为妻，而我又不愿低嫁。你生来高贵，将来所嫁门第不低。而你，和你那懦弱的母亲一样，如果你是我，你怎么选？”
白衍欢深感可笑，“白衍之那么喜欢你，府里大事小事是你姑姑掌管，他要娶你，父亲根本不会反对。”
宣依眨眨眼，“你还是太天真了。我给白衍之当妾，白尚书确实不会反对，当正妻就不一定了。他以后的妻子性情如何，还不一定。怎么比得上我对你知根知底？再说了，都是妾，我为什么不嫁个地位高一点的，你说对吧？”
白衍欢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缓缓吐出。再睁眼时，眼里尽是嘲讽。
她当年是瞎到什么程度，居然把宣依当成好友。
“而且……”宣依笑眯眯看着她，“那时候我们是好朋友，你不喜欢白衍之，我怎么可能嫁给他。”
“所以我成亲半年，你便迫不及待嫁进煜王府？”白衍欢怒极反笑。
“别这样，阿欢。你的承受力这般弱可不行，我还有好多秘密要告诉你呢。”宣依走近她，亲昵地碰了碰她的脸颊，白衍欢侧头让开。
宣依露出受伤的神色，嘴里却说着诛心的话，“姐姐，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孩子会掉吗？是我，亲手送走了他。没办法呀，小时候贪玩，有一次掉进莲花池子里，差点就死了。那水好冰，好冷，从此就落下了病根。那个孩子，注定活不过三个月。所以我买通了你的婢女，让她把我事先准备好的药放进鸡汤里。”
宣依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越说越兴奋，“你知道你当时的表情吗？你一个劲向王爷解释，他根本不相信你。”
白衍欢闭着眼睛，无声落泪。她想，当时这么冷的水，怎么没淹死宣依呢？留她在世上祸害人。
“后来，你居然趁着我与王爷闹矛盾的时候怀上了他的孩子！你和你娘一样，都是贱人！你以为，你怀上孩子就能翻身吗？”宣依愤愤地瞪着白衍欢，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你一定以为，王爷是因为恨你弄没了我的孩子，才打掉你的孩子的吧？”
白衍欢震惊地看着她，“你……你说什么？！”
宣依哈哈大笑，“你以为王爷不知道我做的手脚？不，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纯粹的厌恶你这个人，厌恶到连你生的孩子也厌恶！就像你父亲厌恶你一样！”
白衍欢尖叫着捂住耳朵，“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信！你说的话，我一个字的不信！”
宣依拿下她的手，一字一顿道：“王爷从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他爱的，一直是我。”
坐在床边欣赏了一会白衍欢的崩溃，“就算你出生富贵，长得比我好看又如何？你瞧瞧自己如今的模样，看着就倒胃口。”她拿起放在枕边的铜镜，强迫白衍欢看。
白衍欢抢过镜子，往宣依身上砸。
宣依侧身躲开，恶狠狠盯着她，“都是你！都怪你！你为什么要趁着我和王爷闹矛盾的时候抢走他，还怀上了他的孩子？你以为怀上孩子，就能让你得宠吗？”
白衍欢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是妻，你是妾，我比你先进门半年，谁抢谁的？”
顿了顿，她说，“如果我早知道楚玉珩的本性，我根本不会嫁给他。”
宣依神经质地笑了，“你一定想不到吧，孩子掉了之后，太医诊断出，我子嗣艰难。等你怀孕的消息泄露的时候，我和王爷说过，让他去母留子，王爷拒绝了。”
白衍欢看疯子一样看宣依，心口传来剧痛，她刚想说话，一张口便喷出一口血，瞬间染红了衣襟，触目惊心。
云儿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白衍欢的模样时慌乱了，质问宣依，“你对王妃做了什么？”
“咳……我没事。”
宣依眼里尽是快意，深深看了白衍欢一眼，离开了。
云儿找衣服给白衍欢换，白衍欢却道：“不急。云儿，你替我把上锁的箱子拿来。”
云儿拿来后，白衍欢指挥她找到钥匙开箱，“你把你的卖身契带上，还有箱子里余下的钱财首饰，一并带上。去外面买个宅子，待我去了，你就离开王府。”
“王妃，云儿……不走。王妃若是去了，云儿便下去陪您！”
“傻子！你才十九，还有大好的年华，何必随我去受罪。况且，这世上除了你，谁也不在乎我。你若随我去了，连个给我烧纸的人都没有，岂不显得我很可怜？”
“王妃……”
“别叫我王妃了。楚玉珩从未承认过。有一点，宣依说对了，他确是厌恶我的。不过如今，我也厌恶透了他。”
云儿哭了一会儿，收下卖身契。
白衍欢转头看着她，“烧了吧。”
云儿处理好卖身契，找来换洗的衣服替她换上。
白衍欢直直盯着帐顶，半晌未说话。就在云儿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白衍欢近乎呢喃道，“孩子没来……也好，我保护不了他。”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云儿，你一定要离开煜王府啊！替我离开这里。从前我费尽心思挤进来，如今……已经没有力气出去了……”
白衍欢的声音越来越小，云儿察觉不对的时候，伸手一探，她已经没了呼吸了。
云儿跪在床前，泪如泉涌。
小姐，云儿一定会好好活着。下辈子，你可千万别再喜欢上煜王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