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忘记》衣冠禽兽叶

2、 战争的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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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的狂风暴雨，吹落了花枝满架，吹淡了星河银汉，更吹灭了人间美梦。
　　雨过天晴后的天空变得很清澈，更令阳光显得很耀眼，云层薄薄，树影离离；地上的积水浮着断落的枝叶，也沉积着那些被雨水刷出的沙石，在阳光下粼粼泛光，纯粹可人。

　　咔…咔嚓…咚…
　　在一个有着许多书籍和奇怪仪器的房间里，黑田正专心致志地做着他的人偶。
　　他嘴里咬着一个镊子模样的东西，一手拿着一个布娃娃般大小的人偶，一手拿着一支连着线的尖长东西在人偶脖子上轻轻刺进。
　　而他和人偶的周围有点零乱，零件、笔、仪器、草图放了一地。
　　“这是什么房间啊……”
　　走了进去的月岛好奇地四周张望，而濑谷就在墙上的书架前翘起双手，静静地打量着黑田的书。
　　“这是新的自动人偶？”月岛有点不理解地看着黑田，只见他在对那个小人偶摆摆弄弄的，还忙碌得有点焦头烂额。
　　“嗯，这是能互通意志的人偶。”黑田并没有停下来，还是很认真地弄着。
　　“啊？什么意思？”
　　“这个啊，一开始只是普通的玩偶，但只要充满感情地养育他，他就会像小孩子一样长大喔，很有趣吧？”他一脸兴奋地解释着，倒是活像个要到玩具的小孩子。
　　“什么啊？这种东西哪有办法做出来……”不过月岛话说到一半就被惊住了，只是定定地盯着那个人偶看，没有继续说下去：
　　怎么、怎么那个人偶的脸那么像……他自己的？！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也张得老大，还疑惑地站在人偶前垂着头细细地看它：“喂，黑田……”
　　“什么？”
　　“这个人偶的脸……跟我很像耶？”
　　黑田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
　　“哪有！我……干嘛要做出长得跟你一样的人偶啊！”他边说边放下手中的东西，抬起头来有点不满地看看月岛。
　　月岛用很不信任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开始仔细地研究起人偶的脸来了。
　　“真的耶，跟月岛小时候一模一样哦。”听到他们的对话以后，就连濑谷都凑了过来研究了，而在一旁的黑田更加是窘得说不出话来。
　　“唔，那是因为……”黑田思索了一会儿后，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似乎是找到借口了：“我想说，要是做出一个老实的月岛人偶来，说不定本人就会改过自新了。”
　　他一脸语重心长地这样说，十足老头子模样。
　　“你在说什么？！”月岛暴跳如雷：“我哪里不老实了！难道我连一个人偶都不如？！”
　　“的确不如！”黑田硬着头皮顶了回去。
　　“你够了没有？！给我闭嘴！！！”于是，他就火冒三丈地抓起了那个人偶，一下子就把它扔到了一边去。
　　“啊~！你干嘛？！”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你怎么可以拿别人当实验材料！！”
　　“你真的很吵耶！！！”
　　黑田也火了，好不容易就快成功了的，却被人弄坏，于是就毫不客气地和月岛吵了起来。
　　“喂！为什么总是我……”
　　“什么总是你的，总是他的，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好不好！”
　　“你、你……”月岛气红了脸，一副快哭的样子：“你干脆死了算了！！！”
　　黑田突然脸色一沉，冷着眼看他。
　　“别每次看见我，就说死啊死的。”他声线低沉，同时也伸出手来制住月岛那原本舞动着的双手，而月岛则被他那认真的表情吓到了，于是就不再作声。
　　“你啊……”黑田的头靠近月岛，双眼直直地逼视着他，“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该怎么办？”
　　月岛有点慌乱地低下头去，不敢再与黑田对视了，但声音却依然倔强：
　　“什么、什么怎么办？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你放手。”
　　“……好，既然这是家老的命令，我除了遵命还能怎么样。”
　　黑田的话冷冷的，刺刺的，弄痛了月岛的心：“你…你别说这种话！”月岛的声音开始变小了，变软了：“放开……我的手。”
　　黑田依旧一动不动，用那有点阴冷的视线去捕捉他那不断逃避着的目光，那道根本和他没有交集的目光。
　　——虽然这么做，月岛根本就不能看见他的眼、他的心的，有点徒劳。
　　不过尽管如此，黑田却还是不肯放弃。
　　“黑田，你也别太欺负他了。”
　　濑谷叹气，面对他们两的争吵，他向来都是用笑推搪过去的，但这次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让他感到有点沉重。
　　“放手！”月岛的头更低了，头发垂了下来，遮去他所有表情。
　　于是，手，就茫然地放开了，但黑田手心的温度却仍然残留，让月岛一时分辨不出他是否已经放开，以至于两手还保持着那个被抓着的姿势。

　　“啊啊~~~好不容易快做好了，又要重做了啊。”
　　黑田似乎已经回复正常，转过了身去，捡起人偶心痛地摸着，抱怨着。
　　而月岛的头就始终是低垂着，他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后，就一下子转身往外跑了。
　　濑谷沉默地看着他从身边冲过。
　　“再见。”他头也不回地就想走了。
　　“月岛。”濑谷却突然叫住他：“那个不给他吗？”
　　“什么？”黑田一脸奇怪地看着濑谷，而濑谷却一脸“你自己问他，我不知道”的样子别过脸去。
　　“………”月岛停住脚步，但并没有回过头来。他微微地侧过他那沮丧的脸，脸有点红，声音有点不情愿，但却又有点委屈：
　　“我家院子的樱花树…昨天风很大吧…早上我看见树枝被折断了，想说……想说至少能够拿来插花。”
　　“你…很喜欢花吧！所以……”
　　他终于转过了身来，手上还拿着那支刚从衣袖里拿出的樱花——
　　“给你。”
　　他握着樱花的枝干部分向黑田伸去。
　　而黑田是侧着身子去看他的，却一时间傻住了，嘴唇微张，迟迟才反应过来要伸手去接：
　　“是喔……”他有点难为情地稍稍低下头去，眼神游移，而月岛的头则更低了，还红彤彤的。
　　“谢、谢谢。”黑田有点不知所措地抓紧那支樱花说。
　　“喔……”月岛的脸还是很红。

　　“啊啊！家老，总算找到你了！”
　　就在这个时侯，一个武士模样的人冲了进来，慌慌张张地大喊道，让月岛和黑田都吓了一大跳，心虚而又尴尬。
　　“不好了！军官似乎已经出动到江户了啊！”
　　黑田、月岛、濑谷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吃惊地看着那个人。
　　“军分三方，一军从上总过来，一军从宇都宫，另一军应该会从出羽过来。”
　　心脏…跳得好快……
　　“对方将我们视为贼军，打算要来讨伐我们了啊！”
　　感觉很不舒服……
　　“总之，请您快点登城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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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军只能从五条街道进入我们藩的……”
　　“总之，先在每个街道口设置大队，之后再听我的命令。”
　　“总指挥就是我月岛！”
　　…………
　　“津岛口第一大队长濑谷。”
　　“是！”
　　“白阪口第一大队长黑田。”
　　“是！”
　　“大岛口第一大队长……”
　　月岛发号司令的声音在那间商议战事的房间里响起，前一秒还在打闹的三个人，现在都经已整装待发地准备着随时去牺牲了。
　　其实，藩的所有人都应该很清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贼军的我们藩，怎么可能会有胜利的语言，在等着我们呢？
　　但这句话，绝对不能说出口。
　　而我们，也只能祈祷。

　　“你送我的那株樱花，记得帮我换水喔。”
　　“嗯。”月岛无精打彩地应道。
　　“你可以随意进入我家，那个树枝很棒，可以的话我想接枝继续种。”
　　“我知道了。”
　　“怎么啦？”黑田笑了：“已经开始怕了啊？”
　　月岛二话不说，挥过去就是一拳。
　　黑田仍是笑着，不慌不忙地伸出一只手来接下月岛的那一拳，抓住。“怎么样……这次不会叫我‘去死’或是‘切腹’啊？”
　　“你现在死了，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吧！”月岛还是不服气，狡辩着。
　　而黑田的笑就变得有点苦，他松开了手，然后转身离去。
　　“你说得也对。”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伸出手掌来向后挥了挥。
　　“再见。”
　　“黑田！”
　　月岛猛地喊住了他，黑田停住，但没有转身，只回过了头来看着他。
　　他没有看着黑田的眼，头低低的，神色忧伤不舍，脸庞绯红。
　　风轻轻地摆动着他的发，他那绑在额头上的布带也随风飘扬了，慢慢地送出他那句压抑已久的话语：
　　“那个…你要小心点，一定要…回来……”
　　月岛抿了抿嘴，有点想哭的感觉，眼睛始终不敢跟黑田碰面，但不安的表情却写了满脸。
　　而黑田虽然是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可心里的感觉和触动是言语所远远无法表达的，以前的他根本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现在他居然……
　　他这是在害怕吗？
　　害怕失去他？
　　想到这里，他突然就快步地往月岛走去，弯下身就要凑近月岛的唇。
　　当黑田的气息吹落在唇上的时候，月岛才反应了过来，连忙一手拍在黑田胸前反抗：“你……”
　　但黑田却敏捷地抓过他那反抗的手并将他拉近自己。
　　“啊！”
　　就在月岛惊呼的同时，黑田经已飞快地在他脖子上轻轻地咬了一口，月岛吓得顿了顿，然后马上又把他推开。
　　“………”月岛烧红了脸，呼吸急促地大瞪着眼看黑田：“你…你在干嘛？”
　　“………”黑田还是面无表情，这次倒是他没有看着月岛，微微地别过了脸去：“不知道。”
　　然后两人都沉默了，各自的眼神游离。

　　过了一会儿，黑田象是想到什么似的，忽然拉下了头上的布条，说：“给，我的这个跟你的交换。”
　　“咦？”月岛有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胆子小，需要一个护身符吧。”黑田说着就将头巾递向月岛：“当你觉得恐惧，或是需要人鼓励的时候，前端的地方塞有一张纸条，就拿纸条出来看看吧。”
　　月岛惊讶地接过黑田的头巾，同时也把自己的给了他。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家老你要振作点啊！”
　　“黑田！队长——”不远处有人叫他了。
　　“马上过去！”
　　黑田又看了月岛一眼，然后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再见。”

　　定定地看着黑田离去的高大身影，月岛无语。
　　捏了捏手中的头巾，温温的，黑田的气息还残留着，于是月岛不禁又红了脸。
　　他看了看头巾的前端，又看了看黑田离去的方向，咬了咬唇，然后就做贼似的四周窥望了一下，确定没人在以后才偷偷摸摸地从头巾前端拿出了一张纸条来。
　　只见纸条上清晰地写着5个大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
　　“笨蛋才会看！”
　　看的人顿时升起一股杀意：“黑·田~~~你这混蛋！！！”
　　刺耳的巨响从身后的远处传来，黑田皱着眉揉了揉耳朵，向身边的一个士兵抱怨：“喂，你不觉得家老很蠢吗？”
　　“啊？”士兵一团云雾地张着口看他，不明白。
　　“嘻嘻……”而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的濑谷则是翘着双手，背靠着墙，对黑田笑得古怪。
　　“……干嘛啦？”黑田有点心虚地用眼角看了看濑谷，问。
　　“你太在意周围的人了。”濑谷笑着站直了身子：“你就不会说，希望自己能守护他喔？”
　　黑田一时语塞，脸很鲜有地涨红了，恼羞成怒地向濑谷吼道：“少、少啰唆！！你欠扁啊！！”
　　“嘻嘻…我也没说什么啊，不是吗？”
　　“……闭嘴！”

　　而在那一边的月岛，怒气过后却是满脸的感动，还有担忧。
　　然后，他缓缓地把黑田的头巾扎上，并紧握着纸条，抬起头来看晴逸的天空，发呆。
　　他看到了，看到了。
　　在他的眼里，有樱花，纷纷飞过。
　　只记得曾经，在夜色之中，小月岛站在樱花树前兴奋雀跃，而黑田和濑谷，就在他身旁，陪伴着。

　　怎么可能会有胜利的语言，在等着我们呢？
　　所以我们只能，祈祷。
　　明年，在樱花盛开之前，就要让战争结束。
　　我们再一起去赏花吧。
　　………
　　你知道吗？
　　樱花啊，在满开之前的花蕾之夜是最棒的，黑暗中映照着月光，看起来就像是粉红色的霞雾。
　　而那样子的樱花，是真的真的很美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