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天已远扬》歌苓

34、南柯一梦 宋天扬呆住

　　宋天扬呆住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心里被他的话揉的细碎，张张嘴却也说不出什么，只好拿起一罐新的啤酒又喝下去，陈望远没有阻拦，宋天扬喝的很快，像是要发泄一样喝个不停，眼见着脚下的空罐增多，她终于停下来，没忍住，打了个嘹亮的嗝出来，面色发红。
　　“醉了也好，”宋天扬扔掉手里的空罐，感觉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话没想好就说出了口：“醉了就能说了。”陈望远听得很清楚，他转过头，眼里很认真：“你要说什么？”
　　“哈哈哈哈，”宋天扬听他这么问，第一反应居然是先笑了出来，笑得声音很大，可却没有多少欢快的意思，陈望远静静地等着，也不说话，宋天扬笑完，站了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边走边开口：“陈望远你知道吗，我妈妈快离开我了。”
　　陈望远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出这句话，一时间眼睛睁大，想到了种可能，但也不敢往深处想。
　　“真的，我说真的，”宋天扬又熟练地打开一罐啤酒：“如果我能选择，可以选……”她转头，眼里带着星星，声音极轻：“我当然想选你啊。”她很认真的看着他，心里酸涩，胸口的大石止不住的往下坠，像是要随着她的悲伤坠入谷底，宋天扬还想说下去，可终究还是保持着五分清醒，就止住了。
　　可眼泪没止住。
　　陈望远看着面前面色通红的宋天扬，明明脸上还带着笑，可眼泪却一直往下掉，陈望远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抱住了她。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抱着，宋天扬闭着眼感受这最后的温存，她明白自己马上会消失，于是在最后时刻选择了陈望远陪在自己身边，宋天扬回抱住他，手上用力，像是要把陈望远揉进骨子里去。
　　对不起。
　　她在心里说，如果妈妈没有得病，如果妈妈还好好的，我一定会按照时间轨迹来，就算去原本的高中也没关系，只要你在就好。
　　可是没有如果，妈妈确实病入膏肓，而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我上一个好高中，初中的时候我不懂事，眼睁睁看着妈妈带着遗憾离开，而这一次我的成绩合格，如果还辜负她的期望，那我真的是……
　　宋天扬闭着眼，手上使力，上一次，是你对不住我，这一次，我离开你，就当扯平了吧。
　　“宋天扬，”陈望远轻声开口：“我不怪你，没事的，都会没事的。”他拍她的背：“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宋天扬听到了，却没有答话，只是把头埋在他的肩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忽然有了些变化，宋天扬觉得不对劲，抬起头来看，没有异样，她再低头，发现自己的脚变透明了。
　　宋天扬愣了愣，不禁苦笑：“这一刻，来得这么快啊？”陈望远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眼神马上变得严肃，抓紧她的手，宋天扬知道没多少时间了，可剩下的时间也做不了什么事，她反而冷静下来，看着面前焦急的陈望远，正式道别：“陈望远，我要走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再见你。”宋天扬声音温柔，透明的光延伸到了她的腿上，陈望远看着这一切毫无办法，只能抓紧她，开口喊：“宋天扬。”“我在呢。”她回答，光漫到了腰间，陈望远张了张嘴，最后眼里的认真让宋天扬看不懂，他轻声说了出来：“宋天扬，我是陈望远。”
　　“什么？”她没明白，这话没头没脑，陈望远之前也说过两次，只不过她没在意，在这最后关头，他偏偏又说了一遍，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天扬蹙起眉，脑中忽然想到了什么，灵光一闪，顿时也愣住了：“你说，你是，你是？”“我是。”他飞快回答。
　　我是。
　　我是未来的陈望远。
　　光已经漫到了脖颈，宋天扬被他的话冲击的没反应过来，只感觉手里一空，眼前有刺目的光，她闭起眼睛，下一瞬，身体一轻。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课桌上，胳膊下压着的卷子还有一道大题没写完，宋天扬怔怔抬起头，望着漆黑的教室，不敢置信。
　　“陈望远？”她小声开口，没人回应。
　　宋天扬又看看桌上的卷子，环顾四周，想努力寻找一些痕迹，可教室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窗外的月亮还是窗外的月亮，桌上的卷子也还是桌上的卷子，她想找也找不到，最后只能认输，笑了笑：“原来是场梦。”
　　一场梦，让她重新经历一遍，让她感受到了来自那个人的爱意。
　　“挺好的，”宋天扬自说自话，还点点头：“做个梦，放松身心，还有益身体健康。”说着说着，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闷热的六月，高考来临，宋天扬被爸爸送到学校外，也没说什么，就是拍了拍她的肩，宋天扬也没说话，直接进了考场。
　　高考结束后第一周，盛艳艳来了。
　　宋天扬几乎一整年都没见她，现在一见就笑了出来：“呦，来啦。”“嗯。”盛艳艳反应没有那么热烈，宋天扬心里有疑惑，但重见好友的好心情让她把这件小事抛到了脑后，上前揽住了她的肩：“咱去吃什么，你来点吧。”“行啊。”盛艳艳笑，两人落座后点了些吃的，宋天扬这一年来都没怎么出过学校，吃的都是食堂，这次出来看见吃的就眼睛放光，盛艳艳看她这个馋样子，抿了抿嘴，待两人吃完后，宋天扬本来要继续走，可刚起身就被盛艳艳拉住了，盛艳艳语气很认真：“天扬，你先坐下，我跟你说件事情。”
　　宋天扬不明所以，可还是先坐下，想了想开口问：“你找男朋友了？”“不是，”盛艳艳难得没有抬杠，吞吞吐吐一点反应也没有，宋天扬这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声音低了点：“你做什么事情了？”“不是我。”盛艳艳先否认，又斟酌一会才说了出来：“是，是陈望远。”“陈望远？”宋天扬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很快回答：“他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盛艳艳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了张纸，宋天扬接过一看，是本市郊区的一个墓园地址，她不明白，看向盛艳艳。
　　“陈望远，去世了。”
　　盛艳艳低着头，声音也是低低的：“天扬，当时你还在复习，我怕影响你，就没跟你说。”她话还没说完，宋天扬已经站了起来，盛艳艳马上站起来跟着她，宋天扬脑子里一片空白，在商场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走，盛艳艳不敢拦她，只好紧紧跟着，宋天扬好不容易找到出口，出了商场就开始大口呼吸，只感觉有些缺氧，她想起来盛艳艳还在身边，便想回过头去，哪知头刚转到一半腿已经软了下去，直接摔在了平地上，盛艳艳张大嘴，赶紧去扶她，宋天扬却没管，仍旧坐在地上，周围的人有些看了过来，她也不管，只是死死盯着盛艳艳：“艳艳，你一个字一个字再说一遍，陈望远怎么了？”
　　我不信，宋天扬心里想，我不信。
　　可现实就是要打破她的幻想。
　　“天扬，”盛艳艳没想到宋天扬反应会这么大，她知道她初中很喜欢陈望远，可没有料到时过多年，宋天扬那份已经沉寂下去的喜欢竟还能浮出水面，盛艳艳有些后悔在这里跟她说这件事了，可还是认真的回答：“宋天扬，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乱说，”她低下头：“是真的，天扬。”
　　“我不信。”宋天扬心里筑起了坚墙，她看着盛艳艳的眼神就像个陌生人，空洞又无措：“你别说了，我不信。”“天扬！”盛艳艳在这时候也不得不发了狠：“陈望远确实已经不在了，就是在你复习的时候，你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啊！”
　　盛艳艳话到最后已经有点激动了，宋天扬张了张嘴，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了，她被盛艳艳扶着站起来，半晌也没开口，盛艳艳激动过后更加担心，看她这个样子也只能先打了辆车：“师傅，去嘉园。”她把宋天扬扶上车：“你现在太激动了，我先送你回家。”宋天扬也是听不进去任何话，被她扶着坐上车，面色还是苍白的。
　　宋天扬一个月都没出家门，直到爸爸把录取通知书拿回家的时候，宋天扬从封闭已久的卧室走出来，像是从黑暗里走出来一样，她拿起剪刀，动作极其缓慢的将通知书包装拆开，，露出了里边红色喜庆的封面，上边赫然是陈望远的大学。
　　“陈望远，”宋天扬小声开口：“我做到了。”说完，她笑了起来，觉得压在身上多年的担子消失了，整个人轻松不少，宋天扬叫了辆车，一个人背着包来到了郊区的墓园。
　　她没来过这种地方，妈妈去世后也是直接回了老家的祖坟，宋天扬看着铁制大门，没有犹豫，直接敲了敲旁边门卫室的窗户，里边的人开了窗，把头探出来，问得简单粗暴：“找谁？”“陈望远。”宋天扬没有被吓到，直接了当报出名字，门卫指了路，她就拾级而上，墓园里边空间很大，宋天扬走得出了汗，终于找到了那个人的墓碑。
　　她走进，看到了上边的黑白照片，看到了照片下的文字，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眼前模糊起来：“你居然真的，”她抬起手轻轻触了触冰凉的石碑，在感到凉意后并没有缩回手，而是整只手抚了上去：“陈望远，”宋天扬又叫了一声，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我来看看你。”
　　“你好，”身后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宋天扬几乎是同时把手缩了回来回头看，只见一个年轻的男孩子站在她身后，看到她亲切的打了个招呼：“你是，陈望远的同学是吗？”“对。”宋天扬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那人点点头：“你好，我是陈望远的亲戚，”“嗯，你好。”宋天扬礼貌的回了话，并没有打算久留，哪知要离开的时候被男孩叫住了，他上下扫视了她两遍，眼里带着点不确定：“你是不是他的初中同学啊？”
　　宋天扬回头，脸上带了些警惕，她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那男孩接着说：“我见过你，”宋天扬根本没想听他说话，只想赶紧走，那男孩又说：“我在我哥的手机里见过你，你叫，”他低下头想了想，眼睛亮起来：“你姓宋，你是宋天扬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