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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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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仅是在说莫君离,更是含沙射影在说云征。
只可惜在话题中心的云征并不在乎这些丝毫对他造不成伤害的言语攻击,淡定自若地喝着茶,一眼也未瞧那人一眼。
坐在最上面的云老夫人卢氏轻瞥一眼云征的位置,面对云征胆大忽视长辈的行径,那张严肃板正的脸上看不出丝毫不悦,听见他们的话倒是轻哼一声,表露出一丝不屑。
云磊自知被忽略,脸色很是不好,他看了眼在身侧的五哥和父亲黑沉如墨的脸,也不知哪来的底气,背脊都挺直了几分。
棠夫人也是知晓自家这些亲戚是什么脾性,见云征并没有理会云磊的话,她朝莫君离瞧了眼,意思让他安心。
偏偏有人看不清现状,瞧见上头卢氏没有发话,赶忙见缝插针,也是争取在一条战线的人面前表现自己,“是啊嫂子,老夫人可还在位置上坐着呢,他区区一个小辈哪里来的胆子,怕是嫂子惯的,不见规矩。”
这个矛头一下子从云征指向棠夫人,后者轻描淡写看过去,不怒自威,把方才口无遮拦的人吓得一个哆嗦。
云征知道这件事没完,毕竟这群蛀虫最爱没事找事。眼前这么好一个机会,他们定然是要冷嘲热讽的。
他低下头,掩住了自己唇角的笑。
真可惜,想要挑拨他们家和云望一家的关系,企图渔翁得利,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没在云家有说得上话的权利,就已经做起了春秋大梦。
“说起来,兄长也是阿娘的孩子……说阿娘没有教育好自家孩子,莫不是各位长辈借机发泄对兄长当家的不满?”云征轻飘飘一句话,让方才说话的人脸色发青。
这要是承认了自己的不满,那岂非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云瑞瞥了眼自己这个企图把火烧得更旺些的弟弟,无奈地摇了摇头。
“七叔觉得呢?”云征似笑非笑地点名云磊,见对方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地底,又把目光转向后面的一人,“七叔既然回答不上,不若六叔来说说?我等小辈定然好好听各位长辈一言。”
被点名的两个人一声不吭,连带着其他人一时间也不敢乱说,生怕被连坐了。
在沉默中,总会有头铁的人想要展示自己的无畏。
作为常年被各位兄弟压一头的云磊,他最先受不住,面对一个扫他面子的小辈,他自觉自己有这个地位去教育。
“我等说教定时为了你们这些小辈好,你既说听我们一言,却又在此顶撞我们,此乃何意!”云磊说罢站了起来,怒目而视,长辈的架子端了十成十,“云征!顶撞长辈难道就是你的规矩!”
棠夫人的脸色已然不大好看,任哪个做母亲见自己的孩子被如此批评教育能顺心的。
云征朝着棠夫人轻轻摇了摇头,让她不要馋和,后者的加入只会让这群人有更多攻击他们的地方。
面对这样的指责,云征朝身后看了眼姜武姝。
上辈子他就面对过无数这种无理取闹的指责谩骂,对此毫无波澜。
只有没理的人才会扯着身份的问题不停强调长幼尊卑,企图靠着这个打压晚辈,让他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上辈子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这辈子云征可没打算让人好过,只有自己更加强势,对方才会忌惮。
一直站在莫君离身侧的姜武姝实在难以忍受云家人话中嘲讽,长剑重重砸在桌面上,吓住了好几些个人,一向胆大包天的云襄也躲在阿娘萧氏身后缩了缩,不敢继续偷瞄身后唇枪舌战的场面。
姜武姝沉声斥道:“三爷知不知规矩还轮不到你们这些杂碎议论!”
面对一个如此无礼的黄毛丫头,一众人算是找到了发泄口。
“大胆!”云家叔公一拍案桌,起身怒斥,“你一个外人,能够进入云家祠堂已是看在家主的面子上,云家事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
云家这群人对出现在云家祠堂的姜武姝早就有些微词,若非云瑞把人带进来的,他们早就拿眼前这个丫头开刀了。
眼下对方自己蹭到了刀口上,那也别管他们不客气。
姜武姝恢复女儿身的时间尚短,对外还是以姜武这个男儿身份自处,云家这些人自然不知晓对方就是百香堂的武爷。
欺软怕硬的他们七嘴八舌起来,安静的祠堂又一次恢复了吵闹。
“云征到底上哪儿结识的人,行事好不懂规矩。”其中有一句是这么说的。
只是这话刚说完,姜武姝冷着脸,抱臂站那儿,目光锐利,“我百香堂行事作风如何,还轮不到你们这群宵小指指点点!”
这话一出,闹腾的祠堂倏地安静的可怕。
云征还是那个最无顾忌的人,在他们哑巴的一刹那,哈哈大笑出声。
“伯公、叔公,您二老还有何指教吗?”
两位长辈这下脸色紫一阵青一阵,颜料盘似的,相当精彩。
伯公的反应最快,他结巴道:“这是我等家室,与你们百香堂何干?”
瞧瞧,百香堂的名头在此,哪怕姜武姝在他们眼里只是个黄毛丫头,却也不可小觑。
姜武姝依旧是那副冷脸,她垂着头看向云征,一句极轻的称呼,在安安静静的祠堂响起。
“堂主。”
这句看似轻飘飘的,却如同重石一般砸在了在场除他俩外,每一个人的心尖。
姜武姝的语气不咸不淡,却也听得出其中的敬意。试想一个百香堂的人,缘何会对着云征如此尊敬地喊出这一声“堂主”,只可能后者就是百香堂的堂主!
云征是百香堂堂主的这个消息在一众人脑海里炸开。
偏生被叫堂主的漫不经心、略带疑问地“嗯”了一声,随即对着面前石化的长辈开口。
“伯公可听清楚了?百香堂敢在我云家祠堂插嘴,自然是因为百香堂是我的呀!”
云征依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带着懒散的意味,带笑的目光从在座的长辈面前扫过,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一个不落。
看这群人哑巴吃黄连的模样,云征乐不可支,再次问了一句。
“伯公、叔公?您二老可还有什么要说?”
这下谁还敢说什么了,他们相互看着彼此,只能干瞪眼。
云叔公憋了半晌,指着莫君离道:“这丫头我们不计较,那这宋家老四呢!”
云征手托着腮,偏头看了眼身后傻愣愣还未回神的莫君离,嘴角的弧度就没有降下来过。
他一手勾起腰间的玉佩,当着所有人的面晃了晃,“各位长辈有所不知,宋四与亦怀早已互通心意,有此信物为证。阿娘也早已知晓我等心意,并未阻拦。”
说罢,偏头看向尚且无措的棠夫人,棠夫人收到云征的信号,回想起早几日对方有意无意地提点,不由咽了咽口水,替自家小孩擦这个屁股。
这回无人能说什么。
长辈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言。
云征在不知不觉中有百香堂这个强大的靠山,他们怎么还敢对他恶语相向,更不要说百香堂之外,还有个宋家在他身后做护盾。
“既然各位长辈没有要说的,那便由我说一说罢。”
云征拍拍衣袖,站了起来,敛去嘴角的笑,那副冰冷的模样,让人瞧见都生出了几分凶煞之气,他语气不徐不疾,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心中有鬼之人的身上。
“父亲身死的这十几年承蒙各位长辈关爱,没有各位就没有今日的我和兄长,如今母亲已将云家大小事务全权交由兄长负责,以后他就是云家的当家人。当然,我近来听闻族内有些许反对的声音,好像是从五叔那——啊不对,又好像是叔公——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各位长辈对我兄长掌权肯定是不会有异议的,我说的是与不是呀?”
一大段话落,云征似笑非笑盯着眼前的这些人,就连云瑞也站了起来,走到云征的身后,目光扫向他们。
在他们的背后,姜武姝抱剑而立,阴沉沉的目光扫视周围一圈。那模样好似在说,若有异议,先问过她手里的剑。
这些个蛀虫被这阵仗一吓,竟都不敢出声。
云征见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一改方才的凶神恶煞,笑脸盈盈对上大伯公,“大伯公,您说是与不是啊?”
大伯公黑着脸沉声回应,“小侄孙说的是!亦殊当家这是早就定下的事,自然无人有异议。”
“很好。”云征知道,这个年龄最大最难缠的老骨头都认栽了,他人自然不会那么没有眼力劲,但族内小辈可就不好说了。
以他对云家内部的了解,这群老骨头们都是些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依附云家不敢过于造次,只是底下那群孙辈就显得不是那么有自知之明了,总得有人去敲打一二。
“只是无穴不来风,族内的风言风语恐怕——”云征故意拖长了尾音,笑眯眯看着他们。
很快就有人扛不住压力,“定是家里不懂事孩子胡言乱语!我回去就好好教育他们!”
“是的是的,小侄放心!”
“定要好好说教才是!”
声音此起彼伏,云征的目的也达到,笑着后退一步,把自己兄长推了出来。
云瑞借势而上,“今日本就是为了叔父认祖归宗齐聚于此……谁曾想这事倒耽搁诸位时间。祖母她老人家也乏了,不若各位且先回去。若有任何异议,随时可以找晚辈商讨。”
笑脸相迎的云瑞看似比云征好说话,话里话外也暗含威胁。
两兄弟今日之举,是在云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可云老夫人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怕有些事已成定局。何况两兄弟沆瀣一气,做弟弟的在兄长背后撑腰,且背后又有这么大一股势力,谁还有这个胆子对抗。
云老夫人适时开口,“如今老身遗落在外的小儿子找回来了本该高兴,不想听你们吵得乌烟瘴气!你们各回各家罢!”
这场闹剧随着云老夫人的话落结束,旁支们憋着一口气的相互对视一眼,在各种压力之下,灰溜溜离开了。
一时间人全都散去,只留下他们自家人在此。
云征坐回位置上淡定喝了口茶,“今日之事若非祖母帮忙还真免不了一番口舌。”
老夫人一扫先前疲态,哼笑道,“你们兄弟二人都是有本事有出息的,他们以后怕是再也不敢惹上你们了。”
“那还不是有祖母坐镇镇压着他们的气焰,不然也轮不到孙儿放肆。”云征笑着回应,半伸懒腰,散漫的窝在座位上。
这话不过恭维罢了,云老夫人清楚得很,她以为体弱多病的乖孙儿,早在不知不觉中,比他们任何一个更让人不敢轻视。
“不说这些。”云老夫人转移了话题,“你们也算重聚了。”
云征不语,云瑞亦是如此。
莫君离悄悄观望着现在的氛围,见老夫人向云端和云襄招手。
“孩子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你们二人。”
二人依言上前,面对素未谋面的祖母,并不是很亲近,只是你问我答。
云征愁苦地坐在椅子上,借着云瑞坐下来的身影遮住了棠夫人投向他的视线。
“待会儿可如何向母亲解释我的身份啊。”
说起这个,云瑞都不知弟弟竟有这么大的能耐,“你确实该好好解释一番。”
“兄长可别看热闹了,我都快愁得掉发了。”云征挠了挠脑袋,一副苦恼的模样。
云瑞冷哼一声,“还有你与那宋四是怎么回事,你别妄图蒙混过关!”
云征“啊”了一声,想起自己爆的两个大瓜,更愁苦了。
“兄长,我们讲讲道理,我帮你摆平了那么个烂摊子,你帮帮我在母亲面前说上几句好话如何?”
他口中的烂摊子是指云瑞接手云家以来族内的那些流言蜚语。
经这次云征拿百香堂堂主的身份威吓,云家那些个米虫应当不敢翻出什么水花,毕竟要再闹下去,云瑞身后的云征出马,那可就相当于百香堂出马,根本就不是口舌之争那么简单。
不过这对于云瑞而言,并没有吸引力。
云征见云瑞无动于衷,他想了想,露出个乖巧的笑,意有所指地压低了声音道:“你看武姝姐在这儿,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要知晓我可是特地让武姝姐来的……”
这话完全戳中了新任云家主的心思,他思索片刻,“阿娘那过关了,你和宋四不是问题。”
意思就是他不会掺和云亦怀和莫君离的事情,既不主动帮忙,也不干涉。
云征撇了撇嘴,心想这人真黑心,买卖哪是这般做的。
亏死了。
他喝完茶杯里的最后一口,朝着云老夫人的方向说道:“祖母,母亲,我身子不适,先行回去休息。”
棠夫人在和萧氏商量住处的问题,就在云老夫人身边,云征就没想过等着棠夫人和云瑞一同离开,提前想好借口,打算避开他们,免得对上了还要想怎么混弄他在百香堂身份的事情,以及亦怀和莫君离的关系。
云老夫人并未多想,习惯性地询问了一句有无大碍,得到云征没有其他不适的回答后,也并未多说,只喊人快快回去歇着。
云征离开时只带走了莫君离,姜武姝本想跟上来的,只可惜被云瑞拦了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刚恐吓了云家蠢蠢欲动的那些个人,回去的路上异常安静,只能听见栖息在屋顶的鸟儿的叫声。
“我在三四岁时,就借机陷入了沉睡,放亦怀出来。亦怀以为我是受刺激才沉睡不醒,一直在究其原因,最后猜测可能是因为云祈。”云征声音很轻,在解释为何亦怀之前揪着云祈不放。
“我先前也说过,我与亦怀为何共生。亦怀想要我回来,因此才试图寻找云祈以此刺激我出现。没人知晓母亲这些年一直庇佑云祈一家,直到亦怀查出了些眉目,顺藤摸瓜找了过去,但母亲却不知何人所为,一路带着云祈他们逃跑。这就是为何亦怀穷追不舍,一心想要揪出云祈下落,说到底是为了让我能够回来。”
如今该知道的都知晓了,并没有瞒下去的必要。
早在虔城质问云望时,莫君离就有所猜测,毕竟云亦怀就是在长安受了刺激后,云征才开始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内。
莫君离沉默地盯着比他快上一步距离的云征,很多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对方对待云望的态度确实疏离冰冷,不带任何情感,只把对方当作一个陌生人对待,这点毋庸置疑。
云征好像在极力地避免任何亲情。
他帮棠夫人,到底是因为她是亦怀的母亲,还是因为他曾被这位母亲照顾过。
莫君离想得出神,目光始终落在云征的后背上。
云征许久没听见身后人的回答,偏头一看,就见对方一脸深沉地盯着自己背后,就差没给他烧穿。
“你干嘛?”他停了下来。
“你当真对他们任何一个都没感情吗?”莫君离这么想,嘴上也就这么问了,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问了出来。
云征沉默地看着他,二人相立而视。
“一个注定会陷入沉睡的人还有必要和他人产生什么感情吗?”云征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之人的事一样,“难不成有了这些感情的存在,我和亦怀就能同时出现在你们面前?这种注定会产生痛苦的感情,还不如一开始就扼杀。”
就像当初的棠夫人和云祈,萧氏以及云望,明明是四个人的感情,却因为一段感情属于一个没有属于自己身体的人格,导致棠夫人被迫和爱人分离的悲剧。
“没必要如此悲观——”莫君离想要反驳。
云征却打断了对方的话,“人的感情是不可控的。我和亦怀能共享亲情、友情,但我们之间不可能共享爱情。莫君离,如果我们之间变成了父母那样,你又当如何?”
很久以前,云征刚高考完,被同班的一个女生表白。
这种事在毕业季很常见,周围高考完后在一起的人不少,云征不讨厌前面的女生,于是顺应着大部分学在表白后的反应,答应了对方。
这事没多久就被他告诉了云亦怀。
那时候云亦怀的反应很奇怪,云征也不懂。
后来云亦怀离开,云征才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没有因为他恋爱一事高兴,反而变得落寞。
这话一出口,莫君离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他们之间能共享爱情吗?当然不可能!
如果真的有个云征喜欢的人出现,他能眼睁睁看着云征用与云亦怀共同的身躯去和他人亲近么?
“你看吧。人是自私的。”云征的眼里似乎透着悲悯,他的声音遥远如天际边传来,又似在耳畔低语。
“像母亲这样自愿放手的人太少了……更确切地说,她是被迫放手的。如若云祈是主人格,那么他也不会把机会拱手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