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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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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小家伙刚想开口,却突然用小手紧紧捂住了嘴巴,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她,不说话了。
“怎么了?”年上熙轻声问。
“爸爸不让我在你面前提……那个世界的爸爸妈妈。”他声音小小的,带着点犹豫。
“为什么?”
“阿蛋的脑袋想不明白,”他歪了歪头,努力组织着语言,“但爸爸说,要尊重现在的妈妈。”
年上熙愣了一下。她明白陆桉的用意,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想,不该让那个没发生的未来,干扰此刻自己的人生。每一步,她都想自己清清楚楚地走。
可心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一个近在咫尺、盼了多年的梦想,竟要推迟整整十年?
她不可能不好奇中间发生了什么,更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坐等命运降临。
“没关系,”年上熙蹲下身,平视着陆阿蛋的眼睛,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是妈妈自己想知道,不算你破坏和爸爸的约定,好吗?”
“那……好叭。”
陆阿蛋想了想,终于松开了捂嘴的小手,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因为妈妈去拍大象、长颈鹿,还有企鹅宝宝了呀!”
话题转得太快,年上熙一时没跟上,“拍大象?那……我不唱歌了吗?”
“可是妈妈是摄影师呀。”陆阿蛋说得理所当然。
“摄影师?”
年上熙心头猛地一跳,震惊得几乎失语。
她怎么会成了摄影师?
是,除了唱歌,她是喜欢拍照,可那只是爱好,她生命里最炽热、最不可替代的,分明是唱歌啊!
一股慌乱猝不及防地攥住了她。
“妈妈为什么……去当摄影师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妈妈喜欢拍照呀!”
他似乎觉得这还不够有说服力,又补充道,“爸爸画了好多妈妈,但妈妈最喜欢拍蛋蛋!”
四岁半的孩子,知道的终究有限。可正是这寥寥几句,像几块尖锐的拼图,硬生生拼出了一个让她感到陌生甚至荒谬的未来。
她竟然放弃了舞台,拿起了相机。
这就像一个最爱苹果的人,突然宣布此生只吃梨。
除非……除非那场演唱会,真的出了无法挽回的意外,彻底断送了她的歌手之路。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慌。
但转念一想,眼下一切似乎都在正轨上。那场预知梦,或许已是命运给予的唯一预警。能提前窥见结局,已是侥幸,她怎能奢望还有第二次机会?
当务之急,是必须自己找出破绽,揪出隐患,亲手改写结局。
想通这一点,年上熙感觉压在心口的石头轻了些。
她陪陆阿蛋玩了一会儿。知道他喜欢乐高,家里早已备下许多。
阿蛋专注力极好,聪明又认真,搭出的东西总带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颜值上陆桉大概只算“参与有奖”,但这智商……年上熙可不敢居功。
他不哭不闹,有需求会乖乖地跟你说,语言表达清晰得让她惊讶,还动不动就凑过来亲亲抱抱,嘴巴跟抹了蜜,情绪价值拉满。
可见,在未来,陆阿蛋被养得极好。
可阿蛋透露在未来,外出工作的是她,更多陪伴在孩子身边的,是陆桉。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不服气,想要陪伴这个孩子、参与他成长的心情,变得更加强烈起来。
陆桉很准时,三小时后,消息进来。
陆桉:【我在大厅了,你把阿蛋送下来吗?】
年上熙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回复:【门开了。】
陆桉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让他直接上去。
走到门口,门果然虚掩着。他正迟疑着是否该进去,年上熙穿着一身柔软的绿色恐龙睡衣走了出来。
“进来啊?”她看着他。
陆桉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居家的年上熙,褪去了舞台上的光芒,整个人裹在毛茸茸的睡衣里,柔软,干净,像清晨带着露珠的植物,有种不设防的漂亮。
而他呢?
刚从工地回来,身上沾着灰,裤腿和鞋底蹭满了泥点,鞋子还不小心被工地的铁丝刮了个破洞。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声音里带着局促:“我就不进去了,我带他……”
“爸爸!”
陆阿蛋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年上熙身后蹦出来,身上是同款的绿色小恐龙睡衣,背后还拖着条短短的尾巴。
一大一小,两件睡衣,画面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妈妈给我买了好多玩具,还有新衣服!你快来看呀!”
陆阿蛋冲过来,一把抓住陆桉的手就往里拽,迫不及待要分享他的快乐。
陆桉还想婉拒,年上熙开口道:“进来吧,正好,我们商量一下阿蛋的事。”
话说到这份上,陆桉只好跟了进去。
站在玄关,他踌躇了几秒,目光落在地板上:“有……拖鞋吗?”
“家里没有男士拖鞋,你直接……”
年上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注意到他脚上那双白色板鞋,已经裹满了泥泞,在光洁的地板上格外扎眼。
她连忙转身去玄关柜里翻找,好不容易拎出一双略显陌生的男士拖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是……江澈的。不过他就只穿过一次。”
陆桉闻言,睫毛轻轻垂了下去。
他们是情侣,家里有对方的拖鞋,再正常不过。
他没动,声音低了些:“我怕他介意。”
“没事,我再给他买一双就是了。”
年上熙话音刚落,就听见陆阿蛋在客厅兴奋的呼唤,便先转身进去了。
陆桉垂下眼帘,沉默地换上那双拖鞋,看到她干净华丽的鞋与他的脏鞋摆在一起,实在扎眼,又小心地将自己那双沾满泥污的鞋子拎起,轻轻放在了门外。
年上熙住的是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视野开阔。
陆桉没敢四处打量,只匆匆扫了一眼。户型通透,开间极大,整面的落地窗本该将城市风光尽收眼底,此刻却被厚厚的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只靠客厅明亮的顶灯驱散昏暗。
陆阿蛋跑过来,拽着他的手往客厅地毯上领:“爸爸你看!”
地毯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玩具礼盒,还有几个印着名牌logo的儿童服装袋。
那些牌子,陆桉原本不认识,是上次逛商场时,陆阿蛋指着店门招牌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后来他偷偷查过,一件小孩子的衣服,价格足以抵上老家一家人辛苦大半年的收入。
而年上熙,一次就买了这么多。
巨大的经济差距像无声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心底翻涌起的,是对儿子难以言说的愧疚。他能给阿蛋的,实在太少。
“妈妈赚钱也很辛苦,”陆桉蹲下身,捏了捏儿子睡衣上的小恐龙头耳朵,声音温和,“有没有好好谢谢妈妈?”
陆阿蛋骄傲地扬起小下巴:“当然啦!我亲了她三大口呢!”
说完,他又窝进爸爸怀里,蹭了蹭,“爸爸,我们能把玩具都带回家吗?”
“这次只能带一个。”陆桉柔声说。
阿蛋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能挂个小油瓶:“为什么呀?可是我每一个都好喜欢好喜欢怎么办?”
陆桉把他抱到腿上,耐心解释:“如果全都带回去,你一下子玩不过来,有些玩具就会被挤在箱子里,可能很久都看不到,慢慢连自己为什么喜欢它都忘记了。它们被你忽视,会伤心的。这次我们先带一个你最喜欢、最特别的,好吗?”
阿蛋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了转,忽然从爸爸怀里溜下来,跑回玩具堆前。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蹲下来,伸出小手,挨个轻轻摸了摸。
他先碰碰小火车,小声说:“下次再来和你比赛哦。”
又拍拍积木盒:“下次我们来盖更高的房子!”
最后,他抱起一只音乐布偶小狗,紧紧搂在胸前,转身宣布:“我带小灰回家!他肚子里有妈妈的歌!”
陆桉没太明白,只见阿蛋捏了捏小狗的肚子,一段录音流淌出来。
先是年上熙和陆阿蛋嬉笑玩闹的声音,接着是她温柔的哼唱,童声稚嫩地跟着和。
陆桉几乎能想象出,当时母子俩依偎在一起的温馨画面。
年上熙端着两杯咖啡从餐厅走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这些玩具衣服,本就是她买给阿蛋的礼物,自然都想让他带走。
可听到陆桉那番关于“选择”与“珍惜”的解释,她心头微微一动。
是啊,她可以给他买很多,但更应该教会他如何对待“拥有”。
一瞬间,她竟有种被比下去的微妙感觉。转身摸出手机,偷偷迅速下单了几本口碑顶尖的育儿书。
这方面,她可不能落后。
“咖啡。”她把杯子递给陆桉。
陆桉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心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下,是他习惯的甜度。
“三块方糖,”又解释,“阿蛋说的。”
“谢谢。其实不用都听他的。”陆桉有点不好意思,怕给她添麻烦。
“那你可小看你儿子有多难缠了。”
年上熙失笑,告诉他是阿蛋坚持要三块糖,她故意只放一块都不行,小家伙非要抓着她的手,亲眼看着三块方糖落进杯子才罢休。
陆桉脸上露出歉意:“对不起,我跟他谈过了,但他还小,嘴是个小漏勺,我会再跟他谈的。”
“其实没关系。”年上熙盯着陆桉看,忽然往前凑近了一点,“陆桉,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陆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眼神躲闪了一下,“什么?”
“你对我不用总是这么小心翼翼的,”年上熙笑了笑,“我又不吃人。”
这句玩笑,让陆桉也不禁跟着弯了弯嘴角,一直绷着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陆桉整理了一下思绪,说起正事。
“阿蛋的日常起居我来负责。不过看他原来的生活条件很好,不能跟着落差太大,所以经济方面,需要我们一起承担。”
年上熙直接道:“他的所有费用我来出,你只管好好照顾他就行。”
陆桉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没有在钱上逞强,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那日常吃饭、买菜的钱,我来负责。”
年上熙抿了口咖啡,没有反对。
“现在比较麻烦的是户口问题。我想落在我这边,我户口上就我一个人。你那边可能有家人,不太方便。但问题是,他要在京北上幼儿园,云南户口可能有限制。所以选学校的事,恐怕得麻烦你想想办法。”
“户口落我这边吧。”年上熙突然开口。
陆桉完全怔住,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是因为八岁时父母矿难去世,今年奶奶又病逝,才成了户口本上单独的一页。可年上熙的父母明明都健在……
年上熙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佯装的凶:“我自己一个户口本,犯法啊?”
陆桉赶紧摇头:“不是……但这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他知道年上熙有多热爱音乐。如果户口本上凭空多出一个儿子,一旦曝光,舆论的洪流,恐怕会将她辛苦筑起的一切冲垮。
年上熙何尝不知道其中的风险。但在那个预知的未来里,没有阿蛋,她的演唱会依旧没能举行,最终黯然退圈。
所以,如果结局真的无法改变,陆阿蛋的存在,并不影响什么。
“没人能随便查户口,平时我们小心一点,别被拍到同框就没事。”她故作轻松地说。
陆桉郑重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小心的。”
陆桉想了想又提到另外一个问题。
“我现在在公司实习,虽然大部分时间居家办公,但偶尔像今天这样需要去工地现场。所以如果我忙不过来,希望你可以帮忙带他。等明年开春送他上幼儿园就好了。”
“可以。”年上熙盘算着,演唱会前,她基本都在京北写歌练歌,时间上应该没问题。
但转念一想,两人都正值大四毕业,实习、论文、毕业设计……焦头烂额,怎么可能时刻都有空陪孩子。
“不然……请个保姆吧?这样你也能轻松点。”年上熙提议。
陆桉如实相告,“我租的房子很小,多一个人,实在不方便。”
年上熙没去过陆桉住的地方,但听陆阿蛋说过几嘴,应该还没她一个厕所大。
她的蛋蛋,怎么能住在那种地方?
一股冲动涌上来,她抓过旁边的平板电脑,划开屏幕,直接递到陆桉面前。
陆桉看着满屏的房产信息,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对不起,我现在还租不起更好的房子,但我会努力赚钱……”
“你挑一套喜欢的,跟阿蛋搬过去……”年上熙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的话音撞在一起,又同时戛然而止。
她养陆阿蛋是天经地义,可连陆桉也一起“养”,这就……
陆桉在惊诧于年上熙的豪横之余,头脑依然清醒。
他抬起眼,认真地看向年上熙,目光清澈而坚定:“年上熙,这不合适。”
年上熙望着他,目光轻轻一顿。
她忽然发现,陆桉的眉眼生得很好看,尤其是当他这样专注地看着你时,眼神不会飘忽躲闪,里面盛满了认真与诚恳,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正被郑重地对待着。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年上熙蓦地收回视线,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
她刚才盯着陆桉看的时间,似乎有点太长了。
她真没别的意思,只是一时走神。
她自己也没想明白,有些仓促地转身跑向门口,点开了可视门铃的屏幕。
江澈的脸出现在显示器上,同时传来他熟悉的声音:
“熙熙,你在家吗?”
年上熙:“!”
门铃声密集地砸下来,一声叠着一声。
江澈的呼喊混着门响钻进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熙熙,我知道你在家,开下门。”
年上熙心头一紧,指尖攥得发白,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客厅。
陆桉已经站了起来,脸上血色褪去,身体微微绷紧,目光迅速与她交汇,里面是和她如出一辙的慌乱。
而陆阿蛋还懵懂无知地坐在地毯上,小手摆弄着一个乐高零件,正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向陆桉继续报着菜名。
“爸爸,我还想吃炸洋芋……我一点都不馋的,真的,是年年想吃……”
年上熙目光扫过满地的玩具和散落的恐龙睡衣,又落回地毯上还浑然不觉的陆阿蛋身上,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同时用手急促地指向主卧方向,“快!进房间,躲起来。”
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让江澈看到这一幕。
解释不清,也无法解释。
陆桉瞬间反应过来,行动快过思考。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弯腰一把陆阿蛋抄进怀里,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捞地毯上,散落的几个显眼的玩具,和那几只名牌服装袋。
动作太大,一个乐高小零件从他臂弯里滑落,咕噜噜滚到了茶几底下,此刻也顾不上了。
“爸爸,我们要走了吗?我不要走,我还想再玩一会儿。”陆阿蛋有些闹。
“不走,不走,蛋蛋乖,别出声,我们在玩一个游戏。”
一听游戏,陆阿蛋瞬间眼睛亮起,乖乖配合地捂住嘴巴。
陆桉抱着他,拎着东西,大步朝年上熙指的主卧方向冲去。
年上熙也手忙脚乱地抓起,沙发上陆阿蛋的外套,又瞥见地毯上还有音乐布偶狗。
就在陆桉抱着阿蛋,堪堪闪身进入主卧房门,年上熙正要把小狗也塞进去的刹那。
“嘀——咔哒。”
清晰的门锁电子音响起。
是密码锁被正确开启的声音。
年上熙头疼,她忘了之前给过江澈家里密码。
她眼睁睁看着玄关处的门把手转动,房门被向外拉开一条缝。
她来不及思考,手臂猛地用力,将手里的小狗玩偶往主卧门内一抛,同时“砰”地一声轻响,将主卧的门关紧。
几乎就在主卧门合拢的同一瞬间,客厅的大门被完全推开。
江澈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眼底带着疲惫,但看向年上熙的眼神急切而专注。
“熙熙!”
他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还有些发愣的年上熙,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踉跄。
“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让你受委屈了。网上的那些你千万别信,那都是公司和剧方安排的炒作,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除了拍戏,私下连话都没多说两句……”
她的心跳还没从刚才的兵荒马乱中平复,大脑嗡嗡作响,一半注意力不得不分给身后紧闭的主卧门,另一半才勉强应付眼前的江澈。
“我、我没生气。”
她从他怀里挣出一点空隙,声音有些干涩,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平静自然,“你现在不是在横店拍戏?怎么突然回来了?”
“以前发生这样的事,你都会跟我吵,跟我闹,但这次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解释,你就敷衍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和讨好的意味,“我不回来,我怕你就不要我了。”
“你乱想什么?我知道都是炒作,所以我真没生气。”
年上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在呐喊:求你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