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相知》徒往

38、一千零一夜·第二夜 追风逐云，

　　“活在世上，你好像随时都在期待着。”
　　——汪曾祺《邂逅》
　　“月亮，爸爸年轻的时候和现在几乎没有变化哎，你说这个会不会遗传，我们以后也一定会老得很慢吧！”
　　“没有变化吗，我觉得还是有变化的。”许月迎指着电视上正在接受采访的爸爸，“你仔细看，爸爸年轻的时候，眼神和现在还是不太一样的，不管他是高兴还是难过，看起来都……很没有安全感。”
　　“嘿嘿，可是我觉得，忧郁脆弱，反而更有戏剧上的人物张力。”
　　“反对，妈妈说过，编剧不能为了制造冲突，刻意塑造人物的变态。”
　　“你说爸爸是变态！”
　　“胡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妈妈把早餐端上桌，笑眯眯地招呼他们，“过来吃饭了，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呀？”
　　许月迎瞪了许星见一眼，“不理你了，我去叫爸爸起床。”
　　晨光落满卧室，许月迎推门的时候，发现爸爸已经醒了，目光只是看着床头的陶瓷杯，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走到床边，“爸爸，你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
　　爸爸没有否认，闭眸扶额，缓了一会儿，还是坐起身，“是的，不过没关系。”
　　“我和星星在看你和妈妈以前的综艺，星星说，你和以前都没什么变化，可明明是有变化的呀，爸爸，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像妈妈了？”
　　爸爸眼里有淡淡的笑，“嗯，努力向她学习。”
　　“这是不是书上说的，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呢？”
　　“不是。”爸爸的眼睛，重新落在妈妈的杯子上，“先有了药，时间才有意义。”
　　许月迎轻轻推着杯子转了一圈，杯身的纹饰在光里投下瑰丽的影子，“爸爸，你听过那句话吗，‘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进来的地方。’”
　　“你现在的表情，也很像妈妈。”爸爸揉了揉她的脸，牵着她去吃早饭，妈妈正在和星星说悄悄话，脸上带着神秘的笑。
　　星星听完，立刻控诉：“妈妈，你这完全是外貌主义者！”
　　妈妈转头看向爸爸，“起来了？”
　　“嗯。”
　　一家人坐在桌边，星星继续刚才的控诉，“爸爸，我问妈妈，当年她是被什么吸引了，才决定和你谈恋爱的，你知道妈妈怎么回答吗！”
　　爸爸看了妈妈一眼，“外貌主义者？”
　　“对啊，她居然说，是因为你太好看了！”
　　妈妈笑眯眯的，“星星看起来很失望。”
　　“当然很失望！妈妈，你至少要说，是因为爸爸的性格，比如温柔，比如善良之类的，怎么可以这么庸俗！”
　　“你喜欢浅浅，难道不是因为她漂亮？”
　　“我——”许星见张口结舌，“我承认，主要是因为她漂亮，但，我也能说出她很多优点的！”
　　“可是最初吸引你的，就是她很漂亮，不是吗？”
　　许星见郁闷地喝了一口粥，“我以为妈妈的答案，会有些不一样的。”
　　“妈妈，那你以前喜欢叶叔叔的时候，又是因为什么呢？”
　　“叶叔叔吗……”妈妈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因为他是典型的好学生，勤奋、自律、在文学上有许多不凡的见地，在生活中也很会照顾他人……”
　　“晚晚。”
　　“爸爸，陈年旧事，不要这么小气呀，”许星见缩了缩脑袋，“你在遇见妈妈之前，不是也有很多绯闻女友的吗？”
　　许月迎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许星见，你真的是缺少一顿毒打。”
　　妈妈噗嗤一笑。
　　爸爸却望向妈妈，“他有很多理由，我只有一句‘好看’？”
　　“因为，那些理由，是我用来说服自己的。”妈妈眨了眨眼，“因为没有第一眼就觉得很特别，所以，才不断需要证据。”
　　许星见咬着小勺子，“可是我本来想要的，就是这种答案。”
　　妈妈再次将目光望向他，“星星，你不觉得，那些理由，和我本人其实有些相似吗？”
　　“我觉得啊，我一直都觉得妈妈和叶叔叔非常像，所以有时候会偷偷想……”许星见看了一眼爸爸的脸色，决定不把后半句说完。
　　许月迎回忆了一下，“上次，我们去叶叔叔家里做客的时候，徐阿姨也说过类似的话，然后叶叔叔好像用了一本书里的观点，书名是、是……”
　　妈妈替她补充：“《爱欲之死》。”
　　“是的，就是这本，叶叔叔说，爱是与他者建立的关系，其中，异、异什么性是很重要的。”
　　“哈哈哈，月亮，叶叔叔的书都是很复杂的。”
　　“异质性。”妈妈放下筷子，“通俗地来说，如果我们喜欢上一个与自己非常相似的人，也许，我们爱的只是自己而已。比如，星星，你喜欢音乐和美术，那你会不会希望，浅浅也喜欢音乐和美术呢，如果她和月亮一样，更喜欢数学和科学呢？”
　　“那我就不知道该和她聊什么了呀，喜欢一样的东西，才会更默契吧。”
　　“我和你爸爸难道不默契吗？”
　　“那是现在，你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当然默契，可是一开始的时候，你们的成长环境不一样，看待事情的方式不一样，所以才会遇到很多挫折嘛……”
　　“的确，找一个相似的人，能避免很多矛盾和冲突，”妈妈点头，“可是，星星，我们爱一个人，不是为了安全稳定、避免麻烦的，如果是这样，不就变成和自己的影子过一生了吗？”
　　“那，是为了什么，才要爱一个人的呢？”
　　“你为什么觉得蔡浅浅漂亮？”
　　“咦？”
　　“就像有人觉得桃花漂亮，有人觉得杏花漂亮一样，学校里漂亮的女孩子，肯定不止浅浅一个吧？”
　　许星见陷入思考。
　　许月迎问道：“妈妈，你为什么觉得爸爸好看呢？”
　　“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不规矩了，”妈妈笑着看向爸爸，眼睛亮亮的，“刚认识的时候，没做过一件正经事。”
　　爸爸微微挑眉，“比如？”
　　“夜闯博物院。”
　　“你自愿同行的。”
　　“深夜去游乐园买棒棒糖。”
　　“也是你自愿同行的。”
　　“买了一整个月的高铁票。”这次不等爸爸开口，妈妈已经笑着自觉补充道：“我自愿的，一切都是情出自愿。”
　　“可以了！好肉麻！”许星见想把爸爸妈妈缠在一起的眼神分开，“不会吧，妈妈，因为爸爸整个人透出一种非常不规矩的气质，所以你才觉得他好看吗？”
　　“嗯，”妈妈的目光还是没有从爸爸脸上移开，“在他身上，我看见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高兴的时候，大声笑到全世界都听见，不高兴的时候，就狠狠发一顿脾气，才不要看谁的脸色呢。”
　　许月迎哈哈笑出了声。
　　“晚晚，真是一肚子坏水。”
　　因为是法定节假日，两个孩子不用上学，就开始窝在客厅里看电视，余晚晴抱过沙发上巨大的狗狗公仔，刚坐下，就听见星星充满揶揄的笑声，“妈妈，综艺里刚说爸爸是犬系伴侣……”
　　“综艺？”
　　余晚晴看向电视。
　　“对啊，就是我们出生前一年录的那个，《东西南北》，让艺人去打工、种地、支教、体验不同职业的综艺，这一期的飞行嘉宾是唐叔叔，所以节目组就把你和展阿姨的日常生活对比了一下，总结下来，爸爸是犬系伴侣，像一只被驯服的大狗狗，温顺又听话，而唐叔叔是狼系伴侣，对于每个可能会侵犯领地的外来者，都充满戒备……”
　　余晚晴找回一些久远的记忆。
　　那几年，娱乐圈的状况尤其糟糕，艺人的业务水平和个人教养都让大众非常失望，而天意被广大网友奉为行业“清流”，因为旗下的艺人大多能力不俗、洁身自好、谦卑亲和，作为公众人物，具有让人信服的影响力。
　　此外，天意艺人内部的关系非常不错，私下经常来往同游。于是公司顺应趋势，着意在自家艺人的各类标签之前，优先打上“天意”的烙印，并安排艺人进行一些集体的工作，《东西南北》便是其中之一。
　　原定的常驻MC是展念、杨景歌、许朝熙以及另外两位非天意的艺人，官宣以后，网友纷纷表示了期待，然而在录制之前，却出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起因是余晚晴给许朝熙买了一件衣服，一件……非常丑的衣服。
　　她初次见到那件丑得别具一格的衣服，还是在展念身上，衣服整体的设计和配色，可以说跟麻袋并没有什么分别，然而展念生动诠释了一个道理，就是美到极致的人，穿麻袋也同样好看。
　　于是，她跃跃欲试，立刻买了一件同款麻袋，笑容满面地递给了许朝熙。
　　许朝熙看见那件衣服，几乎笑得直不起身，“晚晚，这就是文学家的审美吗？”
　　“特此警告，许先生，不准穿得太好看，否则我会嫉妒的。”
　　许朝熙就这样穿着麻袋招摇过市了一段日子，果然好看得让人嫉妒。然而没过多久，网络上就出现了奇怪的流言，毕竟那件丑到发指的衣服，就算是个大品牌，也没有人会买，所以撞衫的概率基本等于零。
　　在这种情况下，展念和许朝熙，居然穿成了情侣款。
　　经过一些刻意的抹黑和编造，网络舆论迅速发生了变化，指向天意艺人看似“纯洁”实则“混乱”的私生活，此前所谓的“团建”活动，实则只是营销出来的幌子，根据相关人士透露，自从唐吟卸任CEO，展念与他的夫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同时，许朝熙本性难移，不满足于外貌平庸的妻子，转而看上颜色出众的展念，两人借活动工作之名，暗通款曲，私相授受，杨景歌作为知情者，据说与男方女方的关系都相当之暧昧……
　　就在展念澄清，那件衣服是品牌方赠送的当天，许朝熙遭到了更加疯狂的围追堵截，毕竟展念是该品牌的代言人，尚能说得过去，而许朝熙挑中同一件衣服，绝对不会是单纯的巧合。
　　几经波折，才平安到家。
　　大概是余晚晴迎接他的表情太过诚恳，以至于许朝熙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笑得尤其让人沦陷，“晚晚，这个闯了大祸的表情很不错。”
　　“你能不能也澄清一下，就说那件衣服是我买的？”
　　许朝熙揽着她，“那你又怎么解释，买那件衣服的动机？”
　　“因为……”余晚晴想了想，很苦恼地摇头，“感觉行不通，理由太没有说服力了，大家一定觉得我在撒谎。”
　　想到公司好不容易打造起来的良好口碑和品牌形象，想到这件事带给各部门同事的麻烦，想到展念和杨景歌遭到的飞来横祸，余晚晴甚至不知道该先向谁致歉，终于，在无尽的叹息中，许朝熙没收了她的手机。
　　“晚晚，这并不是你的错，而且，你不是告诉我，要学着相信别人吗？”
　　“我没有不相信别人……”
　　“你有。”许朝熙将她牵起身，走到客卧的衣柜前站定，“专业的事，会有专业的人去解决，这不应该是你烦恼的事情。”
　　说完，他拉开柜门。
　　柜子里放着一只巨大的狗狗公仔，通身雪白柔软，看起来格外毛绒绒，只有一双眼睛是黑色的，像湿漉漉的玛瑙，因此显得尤其惹人怜爱。“本来是你的生日礼物，但我觉得，你现在就需要它。”
　　余晚晴矜持了一下，“朝朝，我已经快三十岁了，你确定要用这种幼稚的手段哄我吗？”
　　“嗯，我觉得刚刚好。”
　　余晚晴躲进柜子里，抱住那只巨大的狗狗，把自己完全埋在雪白而柔软的触感里，“你要知道，我是个很成熟的大人。”
　　“我完全认同，公主。”
　　“如果有别人来的话，你一定要把柜门关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许朝熙坐在她面前，眼睛里全是笑，像是执剑守卫的骑士，“不会有别人。”
　　五分钟后，余晚晴的手机响起，许朝熙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公司现任的CEO唐真，于是替她接通了电话。
　　“喂，唐总。”
　　“喂，许朝熙吗，余晚晴在不在，有事跟你们俩商量。”
　　许朝熙开了免提，余晚晴抱着狗狗，挪到柜子边缘处，“唐总好。”
　　“晚晴啊，你有没有兴趣参加综艺录制？”
　　余晚晴愣了一下，“是为了解决这次的舆论危机吗？”
　　“是的，你也知道，我们公司处理这种事情，最讨厌的方案就是‘止损’，压消息撤热搜都太低级了，既然现在有这么多的话题和关注，不如就顺势而为，既然他们想要真相，那就把真相展示给他们看，放在显微镜底下看，你说呢？”
　　“我没有意见，一切听从公司安排。”
　　“太好了，还是你通情达理，《东西南北》的常驻嘉宾，添你一个也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问题，只是……”余晚晴想了想那个阵容，“放我一个素人进去，不会很突兀吗？”
　　“这就是你谦虚了吧，首先，你和许朝熙从恋爱到结婚，网友都是看着的，对你们私下相处充满好奇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夫妻档无疑会是综艺里新的卖点、爆点，其次，你本人也是我们天意小有名气的编剧，《照我江河》正在热播，所以，公司讨论认为，不如趁此机会，将‘天意’的品牌进一步做大，不仅是艺人，还有编剧这类幕后工作者，都在整个公司的文化体系里通力合作……”
　　余晚晴认真听完唐真对于公司前景的辽阔展望。
　　“唐总，我有一个私人的疑问。”
　　“你问。”
　　“为什么找我，而没有找唐吟先生呢？我看到网络上，有很多关于婚变的不好议论，如果是为了证明感情，唐吟先生的效果应该比我更好，是因为新公司的事务太忙了吗？”
　　“科技制造行业，能忙到哪里去，他那是继承家产，又不是白手起家。”
　　“科技与制造，是国之重器，还是很重要的吧。”
　　“重要归重要，也不至于录个综艺的时间都没有，他那个人，你见过的，哪有你这么好说话，你说的关于婚变的谣言，公司当然也很重视，所以我用了一些手段，强迫他作为飞行嘉宾出现两期。”
　　“手段？”
　　在余晚晴的印象里，唐吟是个手段奇绝、处事雷厉的人，很难想象会有被强迫的时候。
　　“对，我威胁他如果不出现的话，我就让公司去剪展念和杨景歌的荧幕情侣CP。”
　　“……”
　　真是惨绝人寰的手段。
　　录制当天，杨景歌对此进行了沉痛的控诉，“展念怎么说也是他嫂子，唐真简直是大逆不道。”
　　余晚晴点头，“只有杨景歌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杨景歌气结，“算了，看在《照我江河》数据很不错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我不是主笔，只负责感情线。”
　　“感情线怎么了，那叫锦上添花，不然，按照汪时的脾气，不可能给你署名的。”
　　展念笑着插言：“的确，汪时老师的本子，从来不写感情戏。”
　　出于对市场的考虑，公司还是希望在《照我江河》的故事中加入爱情元素，余晚晴记得，第一次见到汪时，倚在皮椅里的中年男人只是粗略地瞟了她一眼，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我就知道，会派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过来。”
　　“汪老师您好，我叫余晚晴，的确刚刚入行，如果有不懂事的地方，还请您指教。”
　　“什么是爱情？”汪时扬了扬下巴，“你懂爱情吗？”
　　“我……”
　　汪时抬手，似乎根本不想听她的答案，“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就知道写那些生生死死的东西，你践踏我一遍，我再践踏你一遍，变态就成爱情了，两个人为什么相爱？不知道。两个人在爱里付出了什么，得到了什么，爱情使他们更好还是更坏了？不知道，因为这就是一场浅薄、庸俗、无聊的游戏。这会让年轻的观众形成什么样的感情观和价值观？我明确告诉你，这种东西决不允许出现在我的剧本里。”
　　“我听说，”杨景歌压低了声音，“汪时不写感情戏，跟他的人生经历有关，他不是离了两次婚吗，一个对感情失望透顶的人，哪还能写出美好的爱情啊。”
　　余晚晴没有接他的话，“创作跟阅历有关，但也不绝对。”
　　“说真的，我拿到剧本的时候，确实很感动，人物的感情，就算是放在宏大厚重的历史故事里，也毫不轻浮，反而显得真挚动人，我这个角色的出圈，你也得占几分功劳，我可跟我经纪人说了，以后凡是你写的本子，都得好好关注一下。”
　　“好巧，”展念淡笑，“我也跟我经纪人说了同样的话。”
　　余晚晴立刻表示了受宠若惊。
　　“你跟经纪人说有什么用，你应该去跟唐真说，再不涨工资，小心我们晚晚被挖走，她现在可是有点抢手的。”
　　展念笑意不变，“看来你不知道，是晚晴自己不肯涨工资。”
　　“为什么？”
　　许朝熙听了很久，此时才开口，“是因为我吧。”
　　展念略一颔首，“虽然，编剧并非朝九晚五，但工作时间的随机，也意味着不可控，如果遇到工作和家庭冲突的状况，晚晴会选哪一边，是显而易见的吧？”
　　余晚晴点头，“经常给公司添麻烦，很抱歉。”
　　“人之常情，无可指责。”展念微笑，“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加心安，能免于愧疚的话，我们也尊重你的方式。”
　　杨景歌笑嘻嘻地问：“唐吟当年签下许朝熙的时候，想过会这么赚吗？”
　　许朝熙看了他一眼，“肯定比你值钱。”
　　杨景歌立刻动手，“你现在是什么期？谁给你的自信？天意最红的男艺人和女艺人就坐在你面前，你还膨胀起来了。”
　　余晚晴小声道：“赛道不同，这样对比有失公平。”
　　许朝熙一笑，“你看，还是晚晚明白事理。”
　　杨景歌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像是忽然想到有趣的事，“怪不得，汪时写不出爱情，而我们晚晚写得最好的就是爱情，许朝熙，你难辞其咎。”
　　展念补充道：“许朝熙出道时，也并不写情歌。”
　　余晚晴举手，“余晚晴也难辞其咎。”
　　杨景歌白了她一眼，“我记得，有个影评人写过一篇文章，关于《照我江河》的感情戏解析，里面有段话总结得特别到位，‘美好爱情的内核，是相互扶持、穿风越雪的，它会成为人生的力量，朴素而坚实，渺小而温暖，即使没有惊心动魄的外壳，也会在人心深处，唤起久久的回响。’”
　　“谢谢你记得这么清楚。”
　　杨景歌枕着手臂，神色如叹息，“你知道吗，剧本里有一句台词，即使过了这么久，我都记得。”
　　“哪一句？”
　　“我自认孤独缄默，如山河荒寂，倘若相识那天，你没有对我展颜微笑，我将风流落拓，抱明月而长终，可是，此刻，我意识到自己身如蜉蝣，命如海粟，却也将追风逐云，永向你的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