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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岛,海,鸡仔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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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悠悠转醒,海浪柔软地触吻着他的脚底,细白的沙硕在他起身后簌簌落下,在小岛上留下一个浅浅的人印。
“Wha……”他把身上的沙子拍干净,看了眼面前白茫茫的海,抿着嘴唇转身往岛上走。
然而一路所见除了白沙还是白沙,这里简直和他的记忆一样荒芜。好在这一趟也不是无功而返,走近了,少年看见岛中央静静躺着一本蓝色的笔记本,植物汁液浸染的布料封皮上还贴心的夹了一只恒写笔。
少年看看封面,看看封底,又看看彩虹色的书侧,没有发现姓名。
“很好,现在你是我的了!”他满意道。
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纸上居中写着显然是人名的三个大字————“高目由”。
少年愣住了一小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嗯哼,是我,我就叫这个名字。”高目由拿笔尾戳了戳它,接着翻开下一页。
一张小小的纸片滑落下来,被他伸手接住。这是一张信封大小的封了金边的契约书,笔墨里流淌着银紫色的信子颗粒。闪亮亮的,和星河一样好看。
信子是这个物质的基本构成为信息堆叠的世界里表达具象呈现的粒子结构。信子技术的成熟程度,也是这个宇宙里判断文明发展的重要条件。
因为漫宇宙联会不接受无法具象呈现的文明,认为他们就像人脑内偶然闪过的一个念头一样缥缈。这种缥缈的文明,在漫宇宙里不是少数。
而怠宿,也就是高目由本人所在之处建立的初衷,便是帮助收留这些非具象文明,让他们得以在怠宿里能够得到具象呈现而不被漫宇宙联会消灭。
怠宿的创始者一定是个大善人,高目由想。
依据契约所说,自己需要在怠宿工作,职责是打捞盲海里的东西,并分类放好。契约的内容高度精简,并没有标写工作的具体细节,盲海是什么、盲海里又能捞出来什么(反正肯定不是鱼),高目由一概不知。
他想起自己醒来时看见的那片白花花的海,咽了咽口水。
“我晕船吗?”高目由轻声问自己,得到内心否定的回答后松了一口气。他像是在和自己玩笔仙游戏,握笔的手是自己,笔仙也是自己。“那么,我是自愿来这儿的吗?”
“是。”
“我的失忆是意外吗?”
“是。”
异样的感觉在内心滋生,舌尖有些发苦,是谎言的味道。
“……我的失忆,是意外吗?”
“不是。”
高目由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把往后全是空白的笔记本和笔揣在手上,走向出现在岛沿的贡多拉小船。
酱黑的弯尖船头在阳光下闪着光,嵌板上的芦苇状的装饰让它像是海上漂浮的一片银羽。船身除了一圈金边外没有过多的装饰和图案。高目由踏进小船,红绒布包裹的座位摸上去柔软又舒适。他拿起船桨,长长的桨板出乎意料的顺手,按着身体记忆一撑再摇动,小船便平平稳稳地游离小岛。
“我同波光粼粼一窒攀上温软暮晚的阳 ”高目由唱到:
“轻轻落在我心上的栀子花香
你侧耳去听海鸟的去向
又揽起被海水沾湿的裙角
你拿着黑羽毛的长船竿唱
‘我们去赶羊‘
我们踏在海面上 潮水啄吻着脚踝留下它绵绵的想
我最亲爱的姑娘 你仍顾恋着家乡吗
我们默念着清浅的脚步 就能知晓归家的日期
我最可爱的女孩 你愿带我远去吗
我们细数着灰暗的日子 那往后便都是天晴”
……
高目由漫无目的地飘着,过了很久才看见另一个陆地的形状。陆地上有一个长得像被掰开的白蘑菇的生物,怀里抱着一只鸡仔鼠。白蘑菇看见他,招手让他过来。
白蘑菇眨着黑豆一样的小眼睛:“我想你就是新来的船人了,自己一路找过来一定很辛苦吧。”
它不好意思地笑笑,自我介绍到:“我叫乳糖,是来自系统文明的互动娱乐系统,现在在这里帮忙。虽然很欢迎你的到来啦,但是我现在得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乳糖捧了捧怀里的鸡仔鼠,鸡仔鼠面色灰败地看着高目由,这种本应没什么智商表现情绪的生物在这一个个体上出现了一种过于夸张的情绪表达。
“本来要带你做熟悉工作的志愿者,变成这样了。”乳糖绷着嘴角,“而且它看上去还很难受。”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鸡仔鼠?”高目由没忍住,伸出手指揉上了毛茸茸的鼠鼠脑袋。
鸡仔鼠是漫宇宙里非常常见的一种生物,由于长得可爱,肉也好吃,繁殖能力还强,走着走着就能落下五颜六色的彩蛋,拿温水捂着一个小时就能孵出新的小鸡仔鼠,所以很快就被引进到各个星球。
有人拿它当宠物,天天放在手心上宠,有人专门研究怎么烹饪能让它的肉的美味程度更上一层楼。通常情况下,这两种人一定会爆发激烈的争吵,吵得面红耳赤不死不休,但鸡仔鼠是个特例。
高目由看着鸡仔鼠,嘴角已经留下了感动的泪水。无他,鸡仔鼠的肉是真太太太太好吃了。它不是那种单一口味的好吃,或许受到发源地生物普遍生理构成的影响,鸡仔鼠的口味可以近似于喂给它的食物,身所处的环境,甚至饲主脑内的想法。这么说来,鸡仔鼠就像一个生物火锅,自己喜欢的锅底加上自己喜欢的食材,不可能不好吃。
但鸡仔鼠究竟发源于哪个文明、哪个星球呢?这一直是个迷。好几个文明都在争抢鸡仔鼠的发源归属,毕竟这不仅意味着给自己的文明名声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还可以名正言顺地收鸡仔鼠税了。就鸡仔鼠这个传播广度,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怎样一笔天文数字。或许这会引来许多口诛笔伐,但是,首先这既没做错也没犯法,其次,这种情况数来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如说,鸡仔鼠税的出现只是一个时间问题,最终也会同棉面虾税、翅鹿税、蝶野雏税等等一样,这个税会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至原本所有人都能吃上的东西变为有钱人的专属。或许鸡仔鼠的风靡也有这一部分原因,趁自己还能吃到,就快多吃一点吧,说不定哪一天就变成了自己能吃到的最后一顿了。
变成鸡仔鼠的志愿者被人抱在怀里动弹不得,高目由看见它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假模假样地扑棱着翅膀挣了两下。
乳糖回答他的疑问:“不清楚。但我发现他的时候看见了这个。”乳糖把一根烧了大半的香放到高目由手上,“或许你可以顺着它找到那个有很大概率和这件事有关的人。正好,我记得这也是你的工作的内容之一。”
“我的契约书上似乎没写我还有寻回犬的工作。”高目由有些不高兴,临时又增添了新工作,这可不是一个好的新开始。
“啊,我想我大概是说错话了,抱歉捏。”乳糖撕下左边脸颊上软茸茸的腮红,喂给了高目由。高目由震惊于自己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地弯腰前倾,受恩赐般的把那坨桃粉色的东西吃了下去。
嗯,这就是天堂神殿里才能吃到的软糖吧,高目由的心情顿时晴朗起来。
乳糖拿菌盖一样的宽扁手搓了搓脸,空缺的腮红又长了回去,只是颜色变成了柠檬黄。乳糖顶着两个颜色不一致的腮红认真说:“我懂的不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我想现在唯一能给你解答的人需要你的拯救。”
“好吧,”高目由深吸一口口气,重新打起精神问,“它现在能听得懂我们说话吗?”鸡仔鼠听完猛啃了一下高目由的指尖,高目由用一根手指堵住了鸡仔鼠的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懂的。”
高目由重新看向手中的那根香,明黄色的纸面包裹着香身,被烧得很短,几乎只剩下最后一点点了。
“可是我该怎么做?”高目由问。
鸡仔鼠从乳糖的怀里蹦下来,扭着屁股就往高目由的船那里走,高目由只好和乳糖匆匆打了个招呼,去追鸡了。
高目由抱着鸡仔鼠上了船,他划着船,看鸡仔鼠上蹿下跳地给他指方向,忍笑忍得很努力。
船渐渐停下了,这里是海与海的边界。北方是高目由从自己的岛上过来的地方,稀疏的白像是脱脂牛奶,与东南清澈的碧水形成了鲜明的分界线。除此以外,西南面则是一片金黄色的海域,尽管那看上去并不像海,而更像是内里还在流动的巨型琥珀。
鸡仔鼠叼着半截香,毫不犹豫地将它掷入了水里。高目由惊呼一声,撒开船桨扒在船沿往下看,琥珀海腾起水流做成的金线打破了先前宛若有无形屏障般泾渭分明的三海界线。金线一圈一圈绕上残香,带着它扎入了牛奶海。
这时候的海还都很干净,即使是纯白色的盲海,也能看见水下波浪层叠反出的光和影。
有着金线的牵引,船前进地很顺利,没了高目由独自一人前线时在迷雾泥沼里前行的阻滞感,船桨的每一次摇动都将满含着信息因子的海水激活,浪潮以顺流的方向连同空间一起将他们推向确定的目的地。
约有半个钟头之后,他们到岸了。
高目由随手捡起地上的一片树叶看了看,只觉得它红红黄黄的很漂亮,尘封的记忆库里没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看来至少我并不是一个植物学家。”高目由想。
岛上满眼望过去都是这样树叶,却不见一颗树。远处能看见有一个小亭子。地面上的树叶铺得很厚,鸡仔鼠走在里面有一半身子都没在树叶里,没走一步都有被叶子的毛边刮掉一根毛,无奈之下只好扑棱着翅膀爬到高目由的裤头,被人捞起来放在肩上。
红漆的小亭四四方方,不明显的石头小路接着青砖铺上台阶和地面,斑驳的石纹和寒鸦的鸣啼。亭内架一张石桌,放了一只香炉和一盘水果。水果很普通,而果盘却是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浮夸,像是陨石落入大海溅起的水花,用彩宝镶嵌成叶脉的纹路,盘底都是硕大的珍珠。
高目由看向亭内的人,亭内的人也静静地看着他。
残香在他们到岸的时候就自动回到了高目由手上,高目由把它给对面的人看,“这是你的吗?”高目由问。
亭内的人忧伤地看着高目由手心里的残香,拿出了两根也燃烧过的香,只是这两根比起高目由手里的那根长了太多。
“催命香。”亭里的人轻声说,声音就像树叶摩挲的沙沙声,他又看向高目由肩上的鸡仔鼠,露出了更悲悯的神情,沙沙地说:“我很抱歉,我正在寻找恢复你的方法。”
“我可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或许是亭里人的神情太脆弱,高目由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亭里人带着一顶很奇特的帽子,竖条的开口内徐徐飘散出雾烟,带着淡淡的檀香,两条红缎金线从两侧垂下落在人的肩。高目由注意到他并没有颈部,腿也与地上的落叶融为一体。
漆黑的眸子直视着高目由的双眼,“是你一定要知道。”
“我是%,你可以称呼我为闵寺。”闵寺说道,“你的志愿者现在说不了话,所以理当我来代他给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