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触礁》Folie

1、弗洛林冷饮店 一个马尔福

　　七月三十一日，晴。

　　对角巷，摩金夫人长袍店。

　　数款颜色不一的巫师袍隔着玻璃橱窗整齐摆放，原木衣架下的单薄布料如同道道扁平的暗影，巨大的雕花穿衣镜嵌在墙上，墙角的陶瓶里插着一大束晚香玉，店内弥漫着花香和各式布料的气味，干燥而芬芳。

　　店堂后的试衣区，一个少女踩在脚凳上，任另一个矮胖女巫在她身前忙碌。明亮的光线里，女孩淡金色的长发如同一匹上好的绸缎，流动着温润的光泽。

　　“亲爱的，把你的手再抬起来一点儿——”

　　少女垂着长睫，黑袍袖口盖过她大半手背，露出来的皮肤薄而苍白，指尖细嫩如同菖兰的芽苞，摩金夫人用一枚别针在袖口上别出适合的长度，偶一错眼，能清晰的看见少女手背上纤细的青紫色血管，和她的美丽一样让人心惊。

　　这是一个马尔福——从她那头标志性的白金色长发就能做出判断，从她的身上很轻易就能分辨出继承自上一代的清瘦羸弱和美貌无匹，或许还有某种隐匿更深的来自布莱克的特质。

　　摩金夫人在对角巷已经待了许多年了，最困难的时期都经历过，毫不夸张地说，她的长袍店也算是历经风雨屹立不倒的典范。她能看见小姑娘高傲冷静的浅灰色眼睛里有一种坚硬的东西，许多年前，布莱克家的孩子来到她店里时，她也曾在他们身上见过这种连他们主人都不自知的情感。

　　日复一日的做衣服量衣服，再大的爱好也会消磨成倦怠，摩金夫人自然也需要调动身心找点乐子，不过观察客人只能成为一个隐秘的爱好——想想吧，谁愿意被一个卖衣服的裁缝窥视呢？摩金夫人这么想了想，又有些自得其乐地笑了。

　　穿衣镜对面，那束晚香玉旁，一个和少女同样金发灰眸的男孩正坐一把细腿温莎椅上，他也是一个结合了马尔福和布莱克两家族血统的孩子，不过在他身上显露出的布莱克的部分微乎其微——他更年幼、更无知，有一种娇生惯养带出来的上等人的傲慢和孩子气（这两者往往是很矛盾的），此刻目光游移不定，有些百无聊赖地翘着腿。

　　“坐好，德拉科。”从镜中瞥见他的坐姿，莱娅出声提醒。

　　她的语调平静，镜子里相貌和她有六分相似的男孩却像被训斥一般地扁了扁嘴，听话地把腿放下来，双肩微微后仰，换成了自然的绅士坐姿。

　　“已经试好了，亲爱的。”摩金夫人收起卷尺和别针，笑眯眯地看向德拉科，“到您了，小马尔福先生。”

　　“谢谢您。”莱娅在她的帮助下脱下长袍，从矮凳上走下，理了理身上衣服的褶皱。

　　“德拉科，我去帮你买冰淇淋，如果爸爸妈妈过来了，你就请他们一起等我。”

　　德拉科这才翘了翘唇角，露出点满意的神色，他点点头从温莎椅上站起来。莱娅从茶几上拿起纳西莎留给她的钱包，朝门外走去。

　　噢，喜欢吃冰淇淋，还真是个孩子呢，摩金夫人心想。

　　推开门的瞬间，鲜活熙攘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每年这个时候的对角巷都格外热闹，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新一届的小巫师即将入学，许多巫师家庭几乎是倾巢出动，马尔福家也不例外。莱娅开学即将二年级，德拉科小她一岁，今年才接到霍格沃茨的录取单，母亲纳西莎去了奥利凡德魔杖店为德拉科拿魔杖，父亲卢修斯则在隔壁的丽痕书店帮一对儿女买书。德拉科爱吃甜食，特意要求她去一趟弗洛林冷饮店，其实在莱娅看来，弗洛林做冰淇淋的手艺比马尔福庄园的家养小精灵也强不了多少。

　　穿过人流，莱娅来到冷饮店外，沿街摆着几张露天雅座，座无虚席，客人要么是带着孩子来歇脚的巫师家长，要么是趁着假日时光在校外约会的校园情侣。一个大块头站在店前的台阶下，几乎挡住了大半橱窗和整扇门，莱娅被堵在门外，正巧和这个捧着两支冰淇淋转身的大高个打上照面。

　　灰扑扑的鼹鼠皮外套，浓密脏乱的胡子和长发，几乎顶到二楼阳台的身高，哪怕抿着嘴也显得万分憨厚的面容——莱娅在学校的每一天都能从礼堂的教职席上见到这张脸，他是霍格沃茨的护林人，也是带着每个一年级新生渡湖的接引者。

　　海格并没有注意到她，莱娅往一旁让了让，等他兴冲冲地举着冰淇淋离开了，这才走进店内。

　　“噢，小姐，不好意思，”一个长脸的女店员尖声尖气的说，“所有的巧克力冰淇淋都已经卖完了，您可以选择其他的口味——”

　　莱娅刚准备打开钱包，闻言抬起头来，她不喜欢愚蠢的重复问话，在别人告诉你“没有了”之后还傻傻地追问一句“真的没有了吗”绝不是她的作风，她只是微微皱起好看的眉毛，不紧不慢的问：“那请问您手里的是什么？”

　　每个人经历的生活都会被投射在她举手投足的痕迹当中，阅人无数的女店员只需一瞥就能判断这个姑娘一定出自某个古老而富裕的纯血家族，她挺了挺胸脯，自豪的说：“如您所见，巧克力冰淇淋是本店的招牌口味，也是卖得最好的，”她举起手中那两支刚从吧台后拿出的撒着碎果仁的冰淇淋，“这是最后两支，但是——是给这位先生的。”

　　莱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身边被她忽略已久的另一位客人，这是一位十分高挑的少年，他有着一头巧克力色的微微卷曲的头发，五官深刻，眼睛明亮，刚好和她对上视线。

　　莱娅沉思一瞬，随即想起来眼前这人这是赫奇帕奇的新找球手，比她高一年级的迪戈里，在上一年的魁地奇赛季里很是大出风头。

　　一个纯血家族的巫师没有进斯莱特林就足够落人口舌了，更别提成为以平庸著名的赫奇帕奇的学生，莱娅从来没有赫奇帕奇的朋友，以后也不会有。她不确定他认不认识自己，礼貌性地微微一颔首就准备离开，德拉科只喜欢巧克力加坚果粒的口味，既然已经售罄，那就没必要再在这里待下去。

　　“我记得你。”

　　莱娅停下脚步。

　　“你是斯莱特林的马尔福，是吗？”那道男生接着响起，点名道姓，她不得不转过身，微微蹙眉，装作疑惑的样子：“请问您是？”

　　莱娅不想问他为什么会认识他，不论他是有意或者无意听说过她的名字，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塞德里克差点笑出声来，他猜眼前的女孩绝对想不到她现在的样子有多冷淡勉强，她大概是从小众星捧月惯了，明明不想搭理自己，连简单的伪装都不屑用心。不过他很快想起她的姓氏——一个马尔福，当然有漠不关心目下无尘的权利。

　　塞德里克认识莱娅·马尔福——显而易见，是单方面的。去年的一年级入学式上，这个小姑娘就十足的引人注目，那时的她似乎比现在还要显小一些，在一群懵懂局促的新生中，她的态度格外平静，甚至说得上漫不经心。分院帽几乎一沾到她的长发就迫不及待地喊出了斯莱特林的名字，塞德里克就坐在不远处的长桌上，当时他就有预感，这个女孩一定十分特别。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一年里，他隔三差五就能从同学们的口中听到她的名字，关于她出众的家世，优秀的课业，以及非凡的美貌，就连他的朋友中也有人暗恋着这颗马尔福家族的明珠。他低下头，不得不承认朋友们的评价确实很中肯——淡金色的长发的确非常耀眼，尤其是此刻披散在黑色的天鹅绒裙子上时。

　　不过那浅灰色眼睛里静静翻涌的凉薄和高傲实在太容易让出身平平的追求者心生畏惧、望而却步。

　　“我是赫奇帕奇的学生，塞德里克·迪戈里，比你大一级。”他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那个女侍，“如果你需要的话，这两个冰淇淋可以让给你。”

　　“这是她的推荐，不过我更喜欢雪橙口味的。”见少女不说话，塞德里克又补充说，梅林作证，他刚刚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他绝不是那种为了讨好女孩胡乱说话的人。

　　莱娅刚皱起的眉毛松了松，她考虑得很快，虽然一支冰淇淋不值得她欠人情，但她也不喜欢空手而归的感觉。“如果可以的话，非常感谢。”女孩弯了弯唇角，那是一种很克制的有所保留的微笑，奇怪的是并不显得虚假。

　　“请把这两支冰淇淋都给这位小姐。”塞德里克对女店员说。

　　“一支就好。”莱娅说，她看一眼贴在吧台上的饮品单，从钱包里拿出两加隆：“我买单，算是我拿走你冰淇淋的补偿。”

　　用钱来买断人情是马尔福家族的优良传统（莱娅更愿意称之为臭毛病，一种终日里养尊处优从而挖掘出的问题最简单解，但是很遗憾，在很多时候这一招很好用），与之并列的其他传统还有很多，纳西莎和卢修斯不会郑重其事地把这种事整理成册让孩子们朗读背诵（“这是落魄人家才会干的事。”卢修斯说），全靠无意间的言传身教和耳濡目染。

　　莱娅确认塞德里克的表情没有异议，她接过冰淇淋，朝他微微顿首后离开了冷饮店。看着女孩优雅飘扬的裙角，塞德里克顿时哑然失笑，被一个女孩抢着买单并没有让他产生任何不快，他只是觉得十分有趣，莱娅的礼貌疏离和他平时见到的獾院姑娘们截然不同，她付钱的动作干净利落，高傲的昂着头，根本不想和他有任何人情牵扯。

　　这是应该的，塞德里克不觉得意外，古老纯血家族的女儿都有固定的上流交际圈，不够格进入的人自然无缘受到她的垂青。

　　“先生，这是找您的钱。”女店员提醒道，她在吧台上放了几个银西可，用两加隆来支付三个冰淇淋的账单绰绰有余。

　　塞德里克一手接过一支雪橙果酱冰淇淋，一手拿着一支巧克力加坚果碎冰淇淋，朝她笑着点了点头，“这些就当做你的小费吧。”

　　这属实是一个十分英俊的年轻人，正处在少年向青年人的转变时期，脱去惹人厌烦的稚嫩却不至于无趣的成熟，连每根眉毛都是生机勃勃的，何等的大好年华，更何况他又是这样大方，女店员没忍住悄悄低头红了脸，等到她再抬起头，冷饮店里已经捕捉不到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