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序·明月之下 她浑身污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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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前。
八鞍的夜色漆黑，唯人家中的数盏灯火透着微许亮光。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四起，一方空气中漂浮起令人作呕的血腥，乃至染红了月。而只须臾后，一切动响回归平静，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死牟握着日轮刀，站在数十具尸体当中。溢满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在地上勾出一道邪恶又阴暗的长长影子。
他忽然嗅到离这座府邸的不远处还有其他死人。
可这里应该没有其他鬼存在了，甚至没有鬼出没的痕迹。黑死牟揣着这样的想法，有些好奇地靠近那间看上去已经破败不堪的茅草屋。
那扇木门是虚掩的，进去便看见一滩血。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浸泡在血潭里，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他的肚子被开了两个口子，让人可以清晰地看到被刀扎碎的内脏。
他的身旁还躺着两名依偎在一起的女子，一长一幼，那小女孩的模样长得极像他，大约是他的妻女，死状亦是凄惨，两人的头发密密麻麻地散落在地上，不死不休地缠绕交织在一起，如同凭空的恶意蔓延开来，恶心至极。
顺着男人视线牢牢盯着的方向，黑死牟瞧见一个体型瘦小，衣衫凌乱，蜷缩在角落里，双臂抱着膝盖的小孩子。
她神色平静，双眼空洞，眼睛牢牢盯着三具尸/体躺着的地方，左手牢牢攥着一把沾满血液和黏腻异物的匕首。她的模样沉着冷静，就连黑死牟以强大的斗气逼近，她都不曾动摇分毫。
“人类小鬼，这些都是你干的吗？”黑死牟环视了屋子一周，打破了屋内的沉沉死寂。
“不。”花江雪凪反应很快，也不看向他，惨白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我只杀了我的母亲而已。”
“为什么？”
“因为我恨她把我生出来。”
“装模作样的小鬼。”黑死牟饶有趣味拉开一声轻笑，“你可知，在这夜晚，血液的气味会招来鬼的。”
“哦，那就让鬼来吧。”女孩的语气淡漠，“鬼不会比人心可怕。”
她抬起脸，看见一个人形鬼面的男人立在自己跟前。他穿着暗紫色的蛇纹和服，有一头黑色的长发，额头与下巴处布满了斑纹，还长了六只如玉石般大的眼睛，其中两只上倒映着如同恶诅般的字，金色闪亮的瞳孔如黎明似的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上弦，壹。
“这可不像是你这样的年纪能说出来的话。”黑死牟抽出日轮刀，银色的光点在空气中旋转两圈，随后又被夜色吞没。只瞬间，女孩的身上多了数十道新的伤口。
她的衣衫破败，露出的皮肤满是鞭痕和淤青。
几处鲜红的咬伤位于还未发育的胸脯上，印在女孩白皙的皮肤上如同百花绽放，如针一般，肆意张扬地扎进了黑死牟的眼睛里。
“你是鬼吗？”伤口开始冒血，花江雪凪几近失去知觉。她感觉不到任何害怕，只是直直地问他，“你要杀了我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能杀了我吗？”
“杀你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黑死牟冷冷道。
说着，他俯身去掐住女孩的脖子，一把将她举在了空中。这时对方的脸上才开始出现痛苦，却又仿佛是即将被解脱的轻松。花江雪凪止不住地发出阵阵委屈的呜咽，幼态的五官紧皱在一起，如一张鲜嫩的树皮。
“来吧，表现出恐惧和臣服。”
花江雪凪一点也不反抗，只是将死的痛觉令她一时难以承受。恍惚间，她满目光亮，父亲和母亲拉着姐姐雪子站在奈何的对面朝她挥着手。她双眼流泪，哽咽又亲昵地呼喊他们。
“对不起……”
黑死牟忽然松开了手，花江雪凪摔倒在地上，突如其来的喘息让她不停地咳嗽。她浑身颤抖，喉咙处涌起一股甜腥味，还伴随着发痒的异物感，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喉管里不停搅动，要硬生生地刺穿她的皮肤，要扎根生长，破土而出。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转头恶狠狠地瞪着男人。
“你做了什么？”
黑死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有没有撒谎？”
花江雪凪愣了愣，随后检查起自己的脖子，但却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你指什么？”
“其实这三个人，都是被你所杀，对吧？”
“……不，不是的，不是我杀的。”
忽然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刚才残忍的一幕幕从她的脑海里不停闪过。她用力地抓着自己的脑袋，紧紧闭着眼睛，试图通过叫喊来忘记今晚发生的事情。
可悲，黑死牟冒出这样的想法，打算就此离开。但他刚走出没几步，便又毫无预兆地折回来。
他想起猗窝座。几百年之前，他也是这样失魂落魄，跪在地上祈求上苍，祈祷着一切厄运能够回转。但几次睁眼，未婚妻的尸首都一成不变地躺在自己面前，冷冰冰的，如同地窖里的一块砖。
直到猗窝座遇到自己。
这次黑死牟也如当初那般，向面前这个泪流不止的孩子发出邀请。
“想成为鬼吗？人类小鬼。众多鬼之中，与你年纪相仿的有很多，即使那位大人不让鬼与鬼结伴，但告诉你这件事，你心里总不会太寂寞。”
花江雪凪倒在地上痛苦地哭，“我只想死，如果你能帮我，最好一刀杀了我。”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遇到我吗？”
男人冷不丁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他见过很多一心求死的人，人之所愿，心之所想，他都可以一眼看穿，而后悔这种情感，无非都是些自欺欺人的把戏。女孩越是哭，他就越是觉得可笑。
“因为你体内的强者细胞在求生，不然你早在我到来之前就可以去死。”
像是被说中什么似的，花江雪凪停止了呼喊，转而以一张生不如死的面孔对向黑死牟。她眼中的泪光闪烁，如在弦上的弓，一往无归似的决堤而下。她捂着胸口的位置，可以感受到血液的滚烫，心脏的蓬勃。她也清楚的知道，这种感觉，不是心痛，不是忏悔与愧疚，而是她的身体在触发某个开关之后，正在兴奋地叫嚣。
“用这样小的身子杀死两个成年人，你的天赋不会差的，猗窝座大概会认可你。”黑死牟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继续道，“如果你拒绝，我就会杀了你，你到最后也会变成鬼。”
花江雪凪笑了一下，“你既然已经为我安排好了一切，还问我的意见干什么？”
“很好，看来你已经正在接受即将死亡的既定事实了。”黑死牟的语气里透露着隐隐怒气，“那么我来给你下个有趣的诅咒如何？”
“诅咒？”花江雪凪心下一惊，开始回忆起方才咽喉的异物感。
“是的，诅咒就如明明是一胎双胞，但他们生来的实力就相差悬殊，又比如明明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剑士，却还是逃不过一到25岁就会死亡的命运。”
黑死牟背过脸，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将他分成阴阳两半。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花江雪凪竟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哀伤。
他说，“诅咒，就是凝结这世界上所有的不公，然后降于一个好人的一生。”
“……”
两道呈十字交叉的疤痕兀然地出现在她的喉咙处，她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伸去抚摸，却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不可挣扎地侧躺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望见男人在自己身边缓缓蹲下。他看着她，用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眼神盯着她。
原来他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想要她的性命，而是要她尽可能地怀着满腔的痛苦活下去。
「这世间本是没有爱的，你知道为什么吗？人类小姑娘。」
「正是因为有你父母一样的人存在。他们跳脱出伦理纲常，违背为人的原则，视自然之法为无物，所以落得如此下场。」
「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如今的你。」
「从今往后，你不会再有好梦了。」
黑死牟那层层叠叠的话如千万只蚂蚁一般，钻进她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要硬生生地将她的四肢撕碎。她忍不住疑问，为什么今天夜晚会如此漫长，长到仿佛要让她永远醒不过来。
忽然她瞧见一束昏黄的烛光，伴随着燃烧过后的黑色灰烬，铺满她的两只眼睛。她亦感受到有个人时常会坐在她身旁。他话不多，手指握起来很有力量。但每当用毛巾擦拭自己她的时候，又总是轻轻的，轻柔得像水，又像一阵风。
在一片黑的像墨的世界里，她浑身污秽的褪去，全部得益于这个人藏于言行中的温柔。
花江雪凪从一张温暖的床上坐起来，不可置信地放大眼睛看着表情有些震惊的富冈义勇。
她想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全坏了，只能干巴巴地吐出几阵气声。富冈义勇也不着急，只是耐心地等着，直到她能够连起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序·明月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