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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水 ...

  •   水草般的浓密长发在数十艘船边齐齐翻涌,一双双惨白的手掌扒上了船舷。蓝忘机反手拔剑,避尘出鞘,削断了船舷左侧十几只手腕,只留下手指深深抠入木中的手掌。正要去斩右侧的,一道红光闪过,魏无羡已收剑回鞘。
      水中异动止息,网绳也重新平静下来。方才魏无羡那一剑出得极快,但蓝忘机已看出他所背的必是上品灵剑,肃然问道:“此剑何名?”
      蓝演在蓝钰耳畔小声道:“魏无羡那把剑可比我的如拭要好。” 蓝钰问道:“何以见得?”蓝钰悄声道:“是当世铸剑大师青衣所铸,青衣大师与姑苏蓝氏有旧,朔月避尘还有你的顾念都出自他手。只是没想到他所铸的最后两把剑竟然是给了云梦江氏。若我早生几年,就好了。”
      蓝钰疑惑:“你的意思是青衣大师已经……”蓝演连忙制止蓝钰将要说出口的话;“是失踪了,姑苏蓝氏派人去找过,可依旧没有消息。”
      蓝钰心道:一般失踪,多半不测。可这青衣大师,在云深不知处的藏书阁是没有记载的。蓝演是怎么知道的:“你从哪儿知道的?”
      蓝演坦然道:“我爹啊,青衣大师名林重寒,无字,是延灵道人的至交。”
      小林叔!
      就在蓝钰心神恍惚之时,便听见魏无羡道:“随便。”
      蓝湛看他。魏无羡以为他没听清,又了一遍:“随便。”
      蓝演惊讶道:“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蓝钰忍不住嘴角一抽:“还就是。”
      蓝演痛心疾首:“暴殄天物。”
      蓝湛凝眉,拒绝:“此剑有灵,随意称呼,是为不敬。”
      魏无羡“唉”了一声,道:“脑筋转个弯嘛。我不是叫你随便叫,而是我这把剑名字就疆随便’。喏,你看。”说着递过,让蓝忘机看清这把剑上的文字。剑鞘纹路之中刻着两枚古字,果真是“随便”二字。
      蓝忘机半晌不出话来。
      魏无羡体贴地道:“你不用,我知道,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每个人都问,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其实,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只不过江叔叔给我赐剑的时候问我想叫什么?我当时想了二十多个名字,没一个满意,心让江叔叔给我取个吧,就答‘随便!’。谁知道剑铸好了,出炉了上面就是这两个字。江叔叔:‘既然如此,那这剑就叫随便吧。’其实这名字也不错,对吧?”
      岂是不错,是非常不错,太有个性了。蓝曦臣面上挂着温煦笑容。朝这边望了一眼,随即嘴角笑意加深。四遭弟子不敢出声,假装认真寻找水祟。这种剑名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听见。也是江宗主肯纵容。
      终于,蓝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荒唐!”
      魏无羡把剑扛在肩上,道:“你这人太没意思了。这名字多好玩,套你这样的正经,一套一个准,哈哈!”
      蓝钰心道:是挺好玩的,结果你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这时,碧绿的湖水中,一片长长的黑影绕着船一闪而过。江澄听见这一番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成天逗猫惹草。斩完了他那边的水祟之后,仍在留神有没有遗漏,一见那条黑影,立刻喊道:“又来了!”
      蓝钰同蓝演撑蒿而划,用网去追逐那水中黑影。听见另一边的子弟叫起来:“这里也有!”一看,就见那边水中一片黑影一翻而过。蓝钰同蓝演一个撑篙一个拉网去逐那些黑影。细舟拖着网飞驶而去,却是什么也没网住。魏无羡瞧见了,道:“怪了。这影子的形状,不像人形。而且忽长忽短,忽大忽……蓝湛你船边!”
      蓝湛的避尘应声出鞘,刺入水中片刻之后,又锐啸着从河中飞出,带起一道水虹。却是什么也没刺到。
      蓝湛握剑在手,神色凝肃,正要开口,一旁另一名门生也飞出长剑,朝河水中一条倏地游过的黑影刺去。
      是苏涉。蓝钰抬头望去,就见苏涉的剑入水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苏涉额头沁出了细汗,努力的保持着镇静,催动剑诀,再三回召,却没见没有任何东西从水里被召出。很显然,他的剑被水祟所吞。一把剑对于一位修行者来说何等重要。况且,如今修剑是大流。苏涉如今还不是秣陵苏氏的家主,只是姑苏蓝氏的外门子弟,与蓝湛魏无羡差不多的年纪。他失了佩剑,脸越来越白。在他旁侧年长的门生见他这么蛮撞,忍不住出声道:“苏涉,目下都没查清水里是什么东西,你为何擅自催剑入水?”
      苏涉像有些发慌,神色却还算镇定:“我见二公子也催剑入水……”
      他没完便明白过来,这句话有多不知深浅。无论是蓝忘机,还是避尘,都不是旁人能比的。
      蓝忘机可以在不明敌物之时召剑入水,无事,其他人却不一定。他脸色苍白里又透出些羞耻的红,仿佛受到了什么侮辱,瞅了蓝忘机一眼。
      这世上的人多是有自尊心的,这也是人性。而有那么一种人,生性骄傲,却命运坎坷,看尽人心,越是看透,就越是自尊心越强。爱与别人比教,心底承认别人的强大,却不服。然而他真正不服的是命。是不甘心啊。
      蓝钰忍不住出声道:“想来也是悯善除水祟心切,不过这剑怕是寻不回来了。我那里正好有一把剑,虽然不如顾念,但也是不错的。回云深不知处之后,我让人给悯善送去。”
      众人皆未想到蓝钰会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外门弟子说话,虽然蓝钰一向不在人前显露,但身份是在这里,毕竟是蓝老先生的义子,是姑苏蓝氏的亲眷子弟。与蓝曦臣蓝湛自幼相识。蓝曦臣也有点诧异,望了过来。蓝湛虽未转头,却是不着痕迹瞥了一眼蓝钰。至于蓝演身边的蓝演表情都快裂了。他怎么不知道谨君是这样的一个热心人。
      蓝钰默默转移话题:“忘机,你的船边。”那黑影还在水中闪来闪去。蓝湛闻言避尘剑尖一挑,将一片蹿过的黑影从水底挑出。湿淋淋黑漆漆的一团“扑通”一声,摔在船板上。魏无羡踮脚一看,竟然是一件衣服。
      魏无羡瞥了一眼努力消灭自己存在感的蓝演,笑得险些一头载进河里,道:“蓝湛,你好厉害!我第一次看到捉水鬼把水鬼衣服扯上来的。”
      蓝湛只是察看避尘的剑尖有何异样,似乎已打定主意不与他交谈。江澄忍不住又翻了一个白眼,道:“你闭嘴吧。刚才水底游过来的,确实没有水鬼,只有一件衣服!”
      魏无羡当然也看清了,他只是他见蓝湛一本正经有趣的很,就忍不住有事没事去撩拨,感觉一日不去逗,就一日不舒服。他道:“刚才溜来溜去的,就是这件衣服?怪不得网抓不住,剑刺不中,形状变来变去。可一件衣服,总不能吞掉一把仙剑。这水里肯定还有还有别的东西。”
      此时,船只已飘至碧灵湖的中心。湖水颜色极深,墨绿墨绿。忽然,蓝湛微微抬头,道:“现在立刻回去。”
      蓝曦臣道:“为何?”
      蓝湛道:“水中之物是故意把船引到碧灵湖中心来的。”
      话音刚落,所有人感觉船身猛地一沉。
      船不知什么时候破了,有水流汹涌涌进船内,船在渐渐下沉。碧灵湖中央形成一个巨大而黑色漩涡,船已经是不受控制,顺着澎湃的水流渐渐往中心的漩涡而去。而那漩涡张牙舞爪着,像是要将这些船连带着人一起撕成碎片。蓝曦臣道:“御剑。”
      登时出鞘声铮铮响成一片,各人陆陆续续御剑而起。蓝钰下意识看向苏涉,苏涉丢了剑,正陷入困境。眼看着就要随着船一起沉了。蓝钰将自己随身带的一把下品灵剑给苏涉甩过去。这灵剑藏在袖中,也便不必要的时候。苏涉见又是蓝钰,一愣,但求生欲让他迅速反应过来,抓住那柄下品灵剑。可苏涉脸色骤变,他清楚的感觉到,脚下的一股大力把他往下拖。他一个踉跄,就要彻底跌入水中。一哥黑色水花打来,那柄下品灵剑竟然就这么清脆一声碎裂了。
      魏无羡见不妙,立刻御剑上去去拉多带了一个人,他脚下剑身陡然一沉,然而仍在上升。可没上升多久,从苏涉那边的大力加大,险些把魏无羡从剑上拉下来。
      江澄原本踩着他的三毒,好整以暇地升到湖面上空二十丈左右的高空,低头一看,魏无羡在救人,看就要把自个儿给搭上了,满心不快地冲下去,要去拉魏无羡,道:“你又在干什么?!”
      可没有想到,蓝湛比他快一步,单手拎着魏无羡的后领,一把剑带着三个人还有不知名的力量缓慢升空。魏无羡抓着苏涉的手,偏过头去看蓝湛。可蓝湛目光淡漠地望向别处,不去看魏无羡,专心御剑。像是被迫来救人的一样。魏无羡心头痒痒,道:“蓝湛,你这剑力气挺大的啊?谢谢谢谢,不过你为什么要揪我的领子?拉着我不行吗?你这样我好不舒服。我把手伸给你,你拉我吧。”
      蓝湛冷声道:“我不与旁人触碰。”请你记住你现在立的flag,切莫真香。
      魏无羡道:“哪有你这样的……”
      江澄看不过眼,实在忍不住了,骂道:“哪有你这样的!被人揪着领子吊在半空中的时候能少两句吗?!”
      一行人御剑迅速撤离碧灵湖,落到岸上。蓝湛放开抓着魏无羡后领的右手,从从容容地转身,对蓝曦臣道:“是水行渊。”
      蓝曦臣摇头:“这便棘手了。”
      有些河流或湖泊因地势或水流原因,经常发生沉船或者活人落水,久而久之,那片水域便会养出了性子。就像被娇惯小姐不肯短了锦衣玉食,隔一段时间就要有货船和活人沉水献祭。如果没有,便要作怪自行索取。
      彩衣镇一带的人都熟谙水性,从来极少有沉船或落水惨事,这附近不可能养得出水行渊。既然水行渊在此出现了,只有一种可能:它是从别的地方被赶过来的。
      水行渊一旦养成,那便是整片水域都变成了一个怪物,极难除去。除非把水抽干,打捞干净所有沉水的人和物,暴晒河床三年五载。而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不过,却有一个损人利己的法子可以解一时之忧、一方之患。那就是把它驱赶到别的河流和湖泊里,叫它去祸害别处。
      那么……
      蓝湛问道:“近日有什么地方受过水行渊之扰?”
      蓝曦臣怅然一叹,很少见他有这么凝重的时候。他指了指高悬在天上的太阳,众人就都懂了。
      岐山温氏。
      岐山温氏先祖原是当时的第一仙门恒元仙门的弟子。可恒元仙门内部危机重重,一朝分崩离析。温卯聚集了大部分恒元仙门的力量,从而因为其底蕴,凌驾于其他的玄门各家。姑苏蓝氏虽然前生是兰氏,但奈何兰沅后半生为兰遇迟所毁,不得不半隐山林,韬光养晦。虽有底蕴,却仍旧不能和如日中天的岐山温氏相提并论。而岐山温氏火烧云深不知处,将藏书阁毁于一炬,蓝曦臣携书而逃,全是因为岐山温氏得的是资源人才灵器丹药,而兰氏在兰沅的授意下得的是藏书。温若寒也知藏书里都记载着什么,才要夺其藏书。
      虽然已知簇水祟根源,众人却反而默然了。若是温家人干的,无论怎么控诉谴责,也是于事无补的。首先他家不会承认,其次也不会有任何补偿。
      蓝演不忿道:“他家把水行渊赶到这里来,可要害惨彩衣镇了。若是水行渊长大了,扩散到镇上的河道里,那么多人,就会都在一个怪物身上讨生活,这真是……”
      摊上这种别人扔过来的疑难杂症,姑苏蓝氏从此以后必然麻烦不断,蓝曦臣叹道:“罢了。罢了。回镇上吧。”
      他们在渡口上了新船,朝镇中人口密集处划去。太阳瞧着是要落了,垂垂在小青山上方,洒下一片金辉。
      穿过拱桥,船只驶入河道,魏无羡瞧见河道旁买东西的船只虽然没有早先的时候那般热闹,但也还是充满着人烟气。有很多立在船上的姑娘被这阵势吸引,瞧了过来。
      他竹蒿一抛,一脚踩在船舷上,对水照镜,瞧瞧自己头发乱了没,浑不像刚刚挑过数只水鬼、从水行渊嘴里逃脱,气定神闲地冲两岸抛出一溜儿的媚眼:“姐姐,枇杷多少钱一斤?”
      他年纪极轻,相貌又明俊,这般神采飞扬,真有些轻薄桃花逐流水的意味。一女子拨了拨斗笠,扬首笑道:“郎君,勿用钱白送一个你好伐?”
      吴音软糯,清甜清甜的。者唇齿缠绵,听者耳畔盈香。魏无羡拱手道:“姐姐送的,自然是要的!”
      蓝钰所乘的船只离蓝曦臣蓝湛所乘的船只近,耳尖的捕捉到蓝湛的一声气音:“哼。”
      ??????…………哦
      那女子伸手入框一摸,扬手飞出一只圆溜溜的金枇杷:“勿要介客气,看你生得俊!”
      船行极快,两船相迎立即擦舷而过,魏无羡回身接个正着,笑道:“姐姐生得更是美!”
      这个时候他反应倒是迅速的很。有些人是撩人不自知,而魏无羡是知道自己撩人,还撩。也无怪他栽到了含光君蓝忘机的怀里。蓝钰忍不住快速瞥了一眼“有匪君子,照世如珠,景行含光,逢乱必出”的蓝湛,忍不住“啧啧啧”几声。蓝演一脸懵逼看着自己身侧持续崩形象的蓝钰,小心翼翼问道:“谨君,你没事儿吧。”
      蓝钰浅笑着看向蓝演,道了一声:“嗯?”
      蓝演不说话了,谨君今日是怎么了,一天都不太正常。
      魏无羡在一旁花乱坠蜂蝶乱飞,蓝湛目不斜视,一派高风亮节。忽然,魏无羡指着他道:“姐姐,你们看他俊不俊?”
      蓝湛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他会忽然扯上自己,正不知如何应对,河上女子们齐声道:“更俊!”这中间似乎还掺了几个汉子的嬉笑声。
      魏无羡道:“那谁送他一个?只送我不送他,怕他回去跟我呷醋!”
      整条河中荡漾起一片莺莺呖呖的笑语。另一个女子迎面撑船而来,道:“好好好,送两个。吃我的,郎君接!”
      第二只也落入手中,魏无羡喊道:“姐姐人美心肠好,我下次来买。买一筐!”
      那女子音色明亮,胆子也更大,指蓝湛道:“叫他也来,你们一起来买!”
      魏无羡把那只湛送到蓝忘机眼前。蓝忘机平视前方,道:“拿开。”
      蓝钰掐在这个时候道:“魏公子,忘机不要,可否给我?”
      蓝湛扭头看过来似乎是没有想到蓝钰会要这个枇杷,本来冷着的脸,更冷了,身上的寒气更重,冻的魏无羡一哆嗦。
      魏无羡便拿开,抛给了蓝钰。正好,他忘了和蓝钰道歉,这样子就还了。他将手头的另一只枇杷抛给了江澄。
      恰好江澄乘另一艘船飞掠而过,他单手接了枇杷,露出一点笑容,旋即哼道:“又在搔姿弄首啦?”
      魏无羡春风得意道:“滚!”转头又问:“蓝湛,你是姑苏人,也会这里的话吧?你教教我,姑苏话怎么骂人?”
      蓝湛扔给他一个“无聊”,上了另一艘船。魏无羡原本也没指望他真的回答,只不过听这里人口音嗲嗲十分有趣,想到蓝忘机从肯定也过这种话,撩他好玩儿罢了。他仰头喝了一口糯米酒,拎着那只圆滚滚黑亮亮的坛子,一抄竹蒿,杀过去打江澄了。蓝忘机则和蓝曦臣并排而立,这次两人连神情都有些像了,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思索如何应对水行渊、如何向彩衣镇的镇长交待诸多事宜。
      对面迎来一只吃水极重的货船,船上压满了一筐筐沉甸甸的金黄枇杷。蓝忘机看了一眼,继续平视前方。
      蓝曦臣却道:“你想吃枇杷,要买一筐回去吗?”
      蓝钰掐准时机,将手头的枇杷抛给蓝湛:“挺甜的。”蓝湛下意识接住了。看了一眼手头的枇杷,又看看蓝钰。
      “……”
      蓝湛拂袖而去:“哼。”
      他又站到另一艘船上去了,只是将枇杷藏进袖中了。嘴上不说,身体倒是挺诚实的。
      蓝演疑惑:“你吃都没吃,怎么知道枇杷甜。”
      蓝钰淡淡道:“买几筐回去尝尝,就知道了。”说着他还真划船去买枇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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