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9年9月3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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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班的课基本都是由其他几个班的老师顺便兼带着，因此开学第一个上午似乎并不打算正式讲课，全程都是李升荣在管着。
班会课后，除开0班，其他班级分发完课本就开始擦玻璃洗门拖地板。
林优秀被安排和另一个叫庄之云的女生洗门。
庄之云比林优秀高出半个头，披散的头发下能看见颈脖子后那块都尽数剔掉，耳边还有几缕彩色的挑染，鲜亮的颜色随着她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转头变得生动而活泼。
她穿着的T恤上是油彩绘的一片在秋天的村庄，静谧里透着风动，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门擦了一半，两人话渐渐多起来。
庄之云注意到林优秀耳后的东西：“这是耳机吗？”
“哦，不是，这是人工耳埚的外机。”林优秀偏过脑袋，轻轻撩起侧边的头发，将闪着蓝色光点的外机贴片显露出来：“内机植在头皮里。”
“好酷。”庄之云惊叹道：“会不舒服吗？”
“现在不会了。”林优秀将头发披落，遮住耳后。刚开机时，面对静谧了许久的世界突然变得吵杂和尖锐，定然是很难受的。
不过总比那种一个人永远在彩色无声的世界里孤独盘旋的滋味好得多。
负责扫地的几个学生把刚才发书时剩下的纸皮卷起来甩着就要走，被林优秀喊住了：“那个纸皮给我吧。”
拎着一捆纸皮的男生有些莫名，愣在那里瞪大眼睛：“什么？”
“我想把这个拿去卖。”林优秀说。
庄之云有些意外：“不好吧，同学们会笑话你的，也没多少。”
“有一点是一点。”林优秀整理着男生丢过来的纸皮，连同垃圾袋里的两个矿泉水瓶子压在一块捆紧，再把它们整齐地摆放在垃圾角。
一连串动作，她做得流畅自如。
做好这些，林优秀去洗了个手，回来的路上轻轻甩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里化成雾，被热气吞噬，在这样的热气里，她抬眼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少年的头发好似长了一些，细碎的流海在微风里轻轻卷起，露出光洁而饱满的额头，黑色的眉轻轻扬起将眼角也一并拉起。
少年好像瘦了些，T恤被风一吹就松松地起了褶皱，像白色的湖泊久久不能恢复平整。
蒋理坐在轮椅上，穿着卡其色的五分休闲短裤，右小腿上打着厚重石膏。他的手一左一右静静地放在轮椅扶手上，操纵着轮椅平稳的前移。
林优秀侧身让过，她听见遥远的电流声在空气中转动然后窜进她耳内。
在风大一些的时候，她闻见阳光和茉莉的香味。
蒋理操控着轮椅去了洗手间，人很多，很杂。
他排了会队，等到外边人渐渐少了，看到隔间里也都空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清了清嗓子。
已经过了变声期的嗓子温润而绵和：【2019年9月3日，这年第一百九十七次和林优秀相遇，我相信她看了我，看到了我今天新穿的白T恤，打了一点点摩斯，流海是刻意弄得出来的小卷卷。
她看见我受伤的小腿了，她好奇吗，会担心吗？】
没电了。
林优秀从红色的短校服裤口袋内拿出一个小包包，这是个巴掌大的粉色小包包，表面的绒毛已经磨得凹凸不平，只隐约看得出上面边个向日的葵的图样。
包包分两层。林优秀将外机从耳朵上取下来，打开盖子从中取出四粒纽扣电池放在包包的外层，把外机放在里层，然后拉好包包的拉链。
在她裤子口袋里有个扣子可以专门用来固定包包，以防丢失。
这是她的声音，丢了世界就会重新于长久的寂静。
中午这会操场上没什么人，毕竟天热。
林优秀找了个还算凉快地角落，从书包里拿出水杯和两个馒头一边啃着，一边四下张望。
听不见的时候，就会习惯性地多用眼睛，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捕捉一切动态的东西，确定它们是安全的无害的，这大概也是种生物本能。
除了云朵和鸟，被风过早打落的叶子和翻卷的垃圾，阳光下的一切都很安然，直到一群人突兀地出现在橡胶跑道上。
有四五个人，其中包括30班，个头最大的包海。
包海自我介绍的时候笑嘻嘻地说：“我叫包海，一米八三，一百八十斤，爱好打人，看谁不爽就揍谁，所以你们最好不要惹我。”
这样的宣言使得班上的人都自觉地离他两米远。
四五个人粗暴地推囔着，而他们的中间是架黑色的轮椅，轮椅上的少年一脸不快，拧着眉像是在吵架。
林优秀腾地站起来拎起书包就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像一只红羽箭，划过绿色的草坪飞往云端。
吵囔的男生们被这破空的身影惊动，都转过来望着她模糊的身影远去。
高中部只有一个女生穿校服，穿的还是初中时候的旧校服。
“她跑那么快做什么？”
“别管了。”包海拍了下蒋理的头：“起来。轮椅给我玩玩。”
蒋理下意识挡住特意修饰过的那一丢丢短的，似被风梳过的小流海偏过头：“别闹。”
他倒不介意站一会，但包海两百斤的体重，他这个便宜的轮椅未必受得起。
“小气。你要不是我表弟，头都给你打爆了。”
蒋理笑笑，无奈地耸下肩膀，眼睛却又落回那抹红白消失的方向。
“打、打人、打人了。”
林优秀伸手去拽保安大叔的袖子：“操场，打、打人。”
保安大叔急急忙忙摸了摸后腰，装备都不在，却还是被林优秀拽着出了门，后边另一个保安也赶紧戴上帽子跟着跑出来。
出了门，林优秀又往来的方向跑。
保安在后边跟着跑，心里暗自纳闷，这小姑娘力气大不说，还挺能跑，怎么追也追不上。
细瘦的四肢在阳光下交替着，变幻着，仿佛要飞起来一般，蒋理微微眯起眼，伸手挡去过于耀眼的阳光，试图将那个因为跑太快晃得有些模糊的影子看清楚些。
近了，更近了。
林优秀冲过来，上气不接下气：“不、不可以打架。”
她站在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几乎不支，胳膊上，颈间都是晶莹的汗水，更大的汗珠从她的额际滴落在焦灼的地面上洇开，于热气中片刻便蒸发不见。
她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用自己听起来遥远的声音重复了一次：“不可以、打架。”
随后赶来的保安吹起了哨子。
角落的几个男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匆匆而来的人们。
保安拿着棍子涌过来：“哪个班的，哪个班的，谁先动的手。”
“艹，谁打架了。”
包海简直无语，他们不就是好奇蒋理的轮椅，所以推出来玩玩吗。
保安一看到他，心下便确定了一桩：“又是你包海，开学第一天就闹事。”
“大叔，我真没打架，真没有，我打谁啊，你看这都我兄弟。”包海揽着几个男生的肩膀，瞥了一眼此时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喘气的女生，心下很是不爽：“你倒是说说，我打谁了啊。”
保安指了指轮椅上的蒋理：“那你们围着他做什么？”
蒋理眉头轻轻皱起，按下按钮驱动轮椅向着林优秀的方向移去。
包海也跟过来：“喂，真优秀，你倒是说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人了。”
说完包海用脚戳了下林优秀的膝盖。
那么小的人缩绻着一动也不动，被他这边一戳就突然散开来，倒在地上，乌黑的头发顺着绵红的地面铺开，透亮的面容在阳光下白得刺目。
小半个馒头在灼灼的烈炎下跳了两个就不动了。
“我日。”包海大叫着向后跳去：“我什么也没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09年9月3日
，还差 